“没有啊。”
“可我明明就放在那里了。”
“你自己过来找找看,老兄。”
年轻人一头雾水地走到桌边,站在梅菲尔德勋爵身旁。文件堆已被翻得乱七八糟,卡莱尔埋头寻找,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
“你看,没有。”
秘书结结巴巴地说:“但——但这不可能啊。也就三分钟前,我才把文件放在这里的。”
梅菲尔德勋爵不急不恼地说:“一定是你搞错了,文件应该还在保险箱里。”
“不可能——我明明把文件放在这里了!”
梅菲尔德勋爵冲到打开的保险箱前,乔治爵士紧随其后。不出几分钟,他们便发现那份轰炸机的图纸不见了。
难以置信的三个男人又茫然地回到写字台前,在那堆文件中再次翻找起来。
“我的老天!”梅菲尔德勋爵说,“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卡莱尔惊呼。
“都有谁进过这个房间?”梅菲尔德勋爵厉声问道。
“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卡莱尔,听着,图纸不可能就这么消失在空气中了,一定是被人拿走了。范德林太太来过这里吗?”
“范德林太太?哦,她没来过,先生。”
“我可以做证。”乔治爵士使劲儿嗅了嗅,说道,“要是她来过这里,你肯定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刚才确实没有人来过这里,”卡莱尔强调道,“我真的搞不懂了。”
“听着,卡莱尔,”梅菲尔德勋爵说,“你先别慌。这件事我们一定要彻查到底。你确定图纸之前在保险箱里吗?”
“当然。”
“你亲眼看到那份图纸了吗?还是只是觉得肯定和其他文件放在一起了?”
“不不,梅菲尔德勋爵,我看到图纸了。我把图纸放到了文件的最上面。”
“而在那之后,你说没有人进过这个房间。那你有没有离开过?”
“没有——至少——哦,离开过。”
“啊!”乔治爵士发出惊呼,“找到问题了!”
梅菲尔德勋爵语气尖锐地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马上被卡莱尔打断了。
秘书说道:“梅菲尔德勋爵,正常情况下,房间里如果放着什么重要的文件,那我当然是不应该擅自离开的。但我当时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女人的尖叫?”梅菲尔德勋爵脱口而出。
“是的,梅菲尔德勋爵,我无法形容那声音有多吓人。那时我正把文件往写字台上摆,听到后自然就跑去了走廊。”
“是谁在叫?”
“范德林太太的法国女仆。她站在楼梯上,一脸惨白,不住地打着哆嗦。她说她看见鬼了。”
“看见鬼了?”
“是的,一个高个子女人,一身白衣,来去无声地飘荡在空中。”
“真够荒唐的!”
“是的,梅菲尔德勋爵,我当时也是这么对她说的。她当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后来她就上楼了,我也回到了这里。”
“这是多久以前发生的事情?”
“就在您和乔治爵士进屋前一两分钟。”
“那你离开了多久?”
卡莱尔思考着。
“两分钟——最多三分钟。”
“够久了。”梅菲尔德勋爵不满地呻吟了一声,之后他突然抓起了乔治爵士的胳膊,“乔治,我看到的那个人影——就是从这扇窗子溜出去的。肯定是这样!卡莱尔一离开房间,他就钻了进来,拿了图纸,逃之夭夭了。”
“真卑鄙。”乔治爵士说。接着,他抓住梅菲尔德勋爵的胳膊,说道:“听我说,查尔斯,都是生意惹的祸。接下来我们可怎么办?”
。
第十三章
“无论如何,我们得试一试,查尔斯。”
半小时后,两人还在梅菲尔德勋爵的书房里,乔治爵士正费劲地劝说朋友采取一些行动。
梅菲尔德勋爵一开始坚决反对,后来渐渐地有些动摇。
“别固执得像头猪,查尔斯。”乔治爵士乘胜追击。
梅菲尔德勋爵慢悠悠地说:“为什么要把一个令人生厌的外国佬拉进来?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我知道关于他的很多事情啊。他是个天才。”
“哼。”
“听我说,查尔斯。这是个机会!判断力是做成这笔生意的关键,一旦消息泄露——”
“现在是你要泄密!”
“不是这样的。我要说的这个人,赫尔克里·波洛——”
“我猜你是不是要说,这个人一来就可以像魔术师从帽子里变出兔子那样把图纸变出来?”
“他会找出真相。我们要的就是真相。听我说,查尔斯,我会为一切负责的。”
梅菲尔德勋爵不紧不慢地说:“哦,好了,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认为这家伙能起什么作用……”
乔治爵士拿起电话听筒。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他应该在睡觉。”
“他可以起来。可恶,查尔斯,你不能让那个女人就这样把图纸带走!”
“你是在说范德林太太吗?”
“是的。你也认定是她干的,对吗?”
“嗯,我相信。我反倒被她将了一军。乔治,虽然不情愿,但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确实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事与愿违,但这已经是事实了。我们拿不出任何能指控她的证据,但我们都很清楚她肯定是主谋。”
“女人都是魔鬼。”卡林顿语气激动。
“从表面上看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真该死!当然,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那个站在楼梯上大叫的女仆是她一手安排的,而且她还有一个潜伏在外面的同伙。但可恶的是,我们没法证明这一切。”
“赫尔克里·波洛说不定可以。”
梅菲尔德勋爵突然发出大笑。
“我的天哪,乔治,你这个英国佬居然会信任一个法国人,不管他会有多聪明。”
“他不是法国人,他是比利时人。”乔治爵士略显不好意思地纠正道。
“好吧,那你就叫那个比利时人来吧,试试看他有什么能耐。我敢打赌,我们办不到的他也一样办不到。”
乔治爵士没有说话,再一次拿起了电话听筒。
。
第十四章
眼睛里泛着光芒的赫尔克里·波洛左右看了看眼前的两个男人,之后完美地压抑住了一个哈欠。
就在刚才,凌晨两点半,他被电话从睡梦中叫醒,坐上一辆劳斯莱斯披星戴月赶到这里。现在他刚刚听完两个男人的叙述。
“事情就是这样,波洛先生。”梅菲尔德勋爵说道。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的位置,用一只精明的淡蓝色眼睛意味深长地盯着波洛,眼神中充满猜疑。波洛迅速地扫了一眼乔治·卡林顿爵士。爵士身子前倾,脸上带着小孩子一般的希冀。
波洛缓缓开口道:“是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先是女仆发出尖叫,然后秘书从书房跑出来,接着不知道什么人进了书房,图纸就放在写字台的最上面,于是那个人把图纸拿走,跑了。事实就是——这一切都来得太方便了。”
应该是听出了波洛说最后一句话时所用到的特殊语气,梅菲尔德勋爵微微坐直了一些,他的单片眼镜掉了下来,好像是要提醒他注意什么。
“波洛先生,您说什么?”
“梅菲尔德勋爵,我刚才说,这件事里的每一个环节都来得太方便了——对于那个偷东西的贼来说。顺便问一下,您确定您看到的是个男人吗?”
梅菲尔德勋爵摇了摇头。
“这我说不好。那只是一个——人影。其实我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看到过。”
“乔治爵士,您呢?”波洛把目光移向空军中将,“您能说清那到底是男是女吗?”
“我什么都没看见。”
波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快步走到写字台旁。
“我可以保证图纸不在那里,”梅菲尔德勋爵说,“我们三个都把这堆文件翻过好多遍了。”
“我们三个?也就是包括您的秘书?”
“是的,卡莱尔。”
波洛突然转过身。
“梅菲尔德勋爵,告诉我,您第一次走到写字台前时,摆在最上面的是哪一份文件?”
梅菲尔德勋爵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着。
“让我想想——对,是一份有关我们防空阵地方位图的简易备忘。”
波洛灵巧地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对方,问道:“是这份吗,梅菲尔德勋爵?”
梅菲尔德勋爵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是的,就是这份。”
波洛又把文件拿给了一旁的乔治·卡林顿。
“您注意到这份文件了吗?”
乔治爵士接过文件,伸长手臂离远了看了看,然后戴上了夹鼻眼镜。
“是的,没错,卡莱尔和梅菲尔德翻文件的时候我也在场,这份是在最上面。”
波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文件放回到写字台上。一旁的梅菲尔德十分不解地看着他。
“要是没有其他问题——”梅菲尔德勋爵说。
“当然有问题。卡莱尔,卡莱尔就是问题!”
梅菲尔德勋爵的脸色开始泛红。
“波洛先生,这事儿和卡莱尔没关系!他做了我九年的机要秘书。我得特别说明一下,我所有的私人文件他都可以拿到,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复制一份图纸,并搞到上面所有的细节说明,完全不用这么麻烦。”
“谢谢您的提醒,”波洛说,“要是他真这么做了,就不需要上演这么一起笨拙的盗窃案了。”
“不管怎么说,”梅菲尔德勋爵说,“我相信卡莱尔,我能为他做担保。”
“卡莱尔,”卡林顿粗声说道,“他没问题。”
波洛优雅地摊开双手。
“但这位范德林太太——她有问题?”
“她肯定有问题。”乔治爵士说。
梅菲尔德勋爵以更为谨慎的语调说道:“我想,波洛先生,范德林太太的那些传闻,想必不会是空穴来风。外交部那里会有更多更详尽的记录。”
“你们还认为那个女仆是她的同谋?”
“毋庸置疑。”乔治爵士脱口而出。
“依我看,可能性非常大。”梅菲尔德勋爵说得更为谨慎。
出现了一阵沉默。波洛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扒拉着写字台右手边的几份文件,然后开口道:“我想这些文件都和钱有关系吧?我的意思是说,被偷走的那份文件一定意味着一大笔钱。”
“如果用对地方的话——当然。”
“比如说?”
乔治爵士说出了两个欧洲权势的名字。
波洛点了点头。
“这件事是众人皆知的吧?”
“范德林太太肯定是知道的。”
“我说的是所有人。”
“我想应该是的。”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份图纸值多少钱?”
“是的。不过,波洛先生——”梅菲尔德勋爵显得很局促。
波洛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
“我要彻底检查一下。”
他突然站了起来,一个箭步踏出落地窗,借助手电筒仔细检查露台另一边的草丛,不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屋里的两个男人看着他。
回来后,波洛坐下来,说道:“梅菲尔德勋爵,那个坏蛋,冲进阴影里的恶人,您当时没有去追他吧?”
梅菲尔德勋爵耸了耸肩。
“花园尽头连着主路,如果他早就安排了车子等在那里接应的话,一分钟就逃远了——”
“但是外面有警察啊——侦察兵什么的——”
乔治爵士抢过话头。
“波洛先生,您别忘了,这事儿可不能随便公开。要是让外面知道这份图纸被偷了,那对军方会非常不利。”
“啊,对,”波洛回应道,“还得把政治因素考虑进去。要谨慎行事。于是您把我叫来了。既然如此,也许更简单了。”
“波洛先生,您觉得势在必得?”梅菲尔德勋爵表现出一丝怀疑。
小个子男人耸了耸肩。
“为什么不呢?无非就是推理和反向思考罢了。”他顿了一下,接着说,“现在我想和卡莱尔先生聊一聊。”
“没问题,”梅菲尔德勋爵站起身,“我刚才就让他候命,他应该就在附近,随叫随到。”
说完,梅菲尔德勋爵离开了书房。
波洛望着乔治爵士,说道:“好吧,你来说说那个出现在露台上的人吧。”
“我亲爱的波洛先生,你不要问我啊!我又没看到那个人,你让我怎么描述。”
波洛倾身向前。
“你确实说过。但好像又有点异样,是吗?”
“你什么意思?”乔治爵士一头雾水。
“要怎么说呢?我心存怀疑。”
乔治爵士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
波洛鼓励他道:“告诉我,当时你们俩都站在露台尽头,为什么梅菲尔德勋爵看到有个影子从窗户溜出来,接着又穿过草坪,你却什么都没看到?”
乔治爵士盯着波洛。
“你说到点子上了,波洛先生。我从一开始就在担心这个。你看,我发誓根本就没人跳出窗户。我以为那肯定是梅菲尔德想象出来的——一根晃动的树枝或其他类似的。结果我们进到屋里,发现东西被偷了,这样看来,好像梅菲尔德是对的,反而是我搞错了。然而尽管如此——”
波洛笑了。
“然而你心底里还是只相信你的亲眼所见,虽然解释不通?”
“是,你说得没错,波洛先生。”
波洛突然笑着说:“你可真聪明。”
乔治爵士一针见血地发问:“草坪边缘没有脚印吧?”
波洛点了点头。
“没有。一开始,梅菲尔德勋爵只是觉得自己看到了人影,结果进屋后真的发现东西被盗,证明他是对的!那个人影不再是他臆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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