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多一会儿我们就完全掌握了情况。罗尔夫先生十一点一刻从酒店出去。在十一点半,一位绅士走了进来,因外表和罗尔夫颇为相似,通过了检查,进入酒店,并要求从保险箱里把首饰盒取出来。他按规矩在收据上签了名,同时不经意地说:“看上去和我平时签的有点不一样,因为我下出租车时把手划伤了。”店员只是笑笑说他几乎看不出差别来。罗尔夫笑着说:“嗯,不管怎么说,这回可别把我当成骗子抓起来。我收到过中国人写的恐吓信,最糟糕的是我自己看上去都太像个中国人了——尤其是眼睛。”
“我看了看他,”那个店员是这么跟我们讲的,“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眼角像东方人那样往上翘。我以前从没注意到这点。”
“真该死啊,老兄。”格雷戈里·罗尔夫咆哮道,同时身体向前倾,“你现在注意到了吗?”
这个人抬头打量起他来。
“不,先生,”他说,“我得说我看不出来。”他那双棕色眼睛正率真地看着我们,一点都不像东方人的眼睛。
苏格兰场的人嘟囔起来。“胆大妄为的家伙。觉得自己眼睛的特点容易被人察觉,还铤而走险要避免怀疑。他肯定看见你走出酒店了,先生,看你一走远他赶忙溜了进去。”
“首饰盒怎样了?”我问道。
“在酒店的走廊里找到了。被拿走的宝贝只有一件——‘西方之星’。”
我们面面相觑。整件事是那么匪夷所思,那么的不真实。
波洛突然一跃而起。“恐怕我没起到多大的作用,”他后悔地说,“我能见见夫人吗?”
“我估计她被吓着了。”罗尔夫说。
“那我也许可以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吧,先生?”
“当然了。”
大约五分钟后波洛又回来了。
“现在,我的朋友,”他愉快地说,“去趟邮局吧。我要发个电报。”
“给谁发?”
“亚德利勋爵。”他拽着我的胳膊不容我多问一句,“走吧,走吧,我的朋友。我了解你对这件麻烦事的全部感受。我表现得不怎么样!而你,如果换成是你来处理,也许可以做得很好。好!都是我不对。让我们忘记这些,去吃午饭吧。”
我们回到波洛房间时大概四点。有个人从窗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是亚德利勋爵。他面容憔悴、心烦意乱。
“我接到你的电报立马就过来了。听我说,我去霍夫伯格那儿了,他们昨晚没有派人过来,也没有发电报。你觉不觉得——”
波洛抬起手。
“真抱歉!是我发的电报,你提到的那位先生也是我雇来的。”
“你——但是为什么?什么情况?”这位贵族有气无力地说。
“我有个小小的想法,要让问题变得迫在眉睫。”波洛平静地解释道。
“让问题变得迫在眉睫!哦,我的天哪!”亚德利勋爵叫嚷着。
“而这个计策成功了,”波洛高高兴兴地说,“因此,阁下,我非常荣幸能将这个——归还于你!”他做了个颇为戏剧性的动作,拿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那是一颗大钻石。
“东方之星。”亚德利勋爵吸了一口气说道,“但我不明白——”
“没明白?”波洛说,“没关系。相信我,钻石被偷走是有必要的。我向你承诺过要保护好你的钻石,而且我信守了诺言。你得允许我保留一点小秘密。请向亚德利夫人转达我深深的敬意,告诉她我很开心能够保护好她的珠宝。多么好的天气啊,不是吗?再见了,先生。”
接着这个不可思议的小个子边说边笑,把困惑的贵族送到了门口。他轻轻搓着手走回来。
“波洛,”我说,“我是不是精神严重错乱了?”
“不,我的朋友,你是像往常一样头脑迷糊。”
“你是怎么弄到钻石的?”
“从罗尔夫先生那里。”
“罗尔夫?”
“是的!什么警告信、中国人、《社交圈八卦》上的文章,都是出自罗尔夫先生那聪明的脑袋!那两颗钻石被认为是奇迹般的相似——呸!根本没有的事。只有一颗钻石,我的朋友!最初是作为亚德利的收藏品,然后又被罗尔夫先生把持了三年。今天早上他把油彩涂在眼角,以此为掩护将它偷走了!啊,我定要在电影里看看他,他真是一名艺术家,没错!”
“但他为什么要偷自己的钻石呢?”我迷惑不解地问道。
“有多方面原因。首先,亚德利夫人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亚德利夫人?”
“你知道她经常被独自留在加利福尼亚吧。她丈夫自己到别处游玩。罗尔夫先生英俊潇洒,富有浪漫气息。但他其实是有所图的,这位先生!他向亚德利夫人示爱,接着又敲诈勒索她。几天前的晚上,我向这位夫人指出了真相,而她承认了。她发誓只是一时不慎,我相信她说的。但无疑罗尔夫有她写的信,可以随意歪曲成不同的解释。她害怕受到离婚的威胁,害怕与孩子们分离,就同意了他的一切要求。她自己没有钱,被迫答应他用胶粘上一个替代品来冒充真的宝石。‘西方之星’出现时间的巧合立刻让我为之一震。一切进行顺利。亚德利勋爵准备安定下来了——过安定的生活。然后突然之间,他又要把钻石卖掉。这样下去替代品就会被发现了。毫无疑问,她只得火速写信给刚到英国的格雷戈里·罗尔夫。他安慰她,保证安排好一切,并准备一箭双雕。这样他就能让亚德利夫人闭嘴,以免夫人在惊慌中把事情都告诉她丈夫,若真如此,我们的勒索者就空忙一场了。他将拿到五万英镑的保险金(啊,你忘了还有这回事了吧!),同时他还拥有了钻石!就在这时,我插手了。宣称钻石专家要来。如我所想,亚德利夫人会立即安排一次抢劫——也是演得太妙了!然而赫尔克里·波洛,他唯一看到的就只有事实。事实上发生什么了呢?这位夫人关了灯,砰的一声关上门,把项链扔到走廊,并且尖叫起来。她在楼上时已经用钳子把项链上的假钻石取下来了——”
“但是我们看见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啊!”我反驳道。
“请你听清楚,我的朋友。她用手掩住了项链的一部分,这上面是有个缺口的。而事先把一块丝绸塞进门缝简直是小孩子的把戏!当然,罗尔夫一听说抢劫如约进行,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看他演得多好啊!”
“你跟他说了什么?”我的好奇心被调动了起来。
“我跟他说亚德利夫人把一切都告诉了她丈夫,委托我找回宝石,如果不马上交出宝石,就会对他提起诉讼。我还即兴发挥撒了点小谎。他就老老实实听我的了!”
我仔细琢磨着这件事。
“似乎对玛丽·马维尔有点不公平吧。她自身没有过失,却失去了钻石。”
“呸!”波洛粗鲁地说,“她可是打了个声势浩大的广告啊。她只关心这一点,那种人!而另一位,她就不同了。她是个好母亲,好女人啊!”
“是吗?”我略带疑惑地说,很难同意波洛对女性的观点,“我想是罗尔夫把复印的信交给她的吧。”
“根本不是。”波洛尖刻地说,“在困境中亚德利夫人听取了玛丽·卡文迪什的建议来找我寻求帮助。然后她听说她的对手,玛丽·马维尔来过这里,就改变了想法。我的朋友,她钻了一个你留给她的空子。用不了几个问题我就足以辨明,是你告诉了她那些信的事,而不是她告诉你的!她抓住了你在话语中留给她的机会。”
“我不相信。”我被刺激到了,大叫道。
“好了,好了,我的朋友,很遗憾你不是学心理的。她跟你说那些信件都被销毁了吧?哎,一个女人,如果不是非做不可,是不会销毁信件的!即使销毁信件会是更加谨慎的做法!”
“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我的怒火被点燃了,“但是你把我当成了十足的傻瓜!从始至终!不是说你事后解释清楚就万事大吉了,做事得有个限度!”
“然而你那么自得其乐,我的朋友,我不忍心打破你的美梦。”
“这可不怎么样。你这次做得有点太过分了。”
“天哪!我的朋友,你怎么无缘无故发起火来了!”
“我受够了!”我摔门而出。波洛纯粹是把我当作笑柄。我决定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我在短时间内是不会原谅他的。在他的怂恿下我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
第二章马斯顿庄园惨案
我陪人出城离开了几天,回来时看见波洛正在收拾他的小旅行箱。
“正好,黑斯廷斯,我还怕你赶不及回来陪我呢。”
“这么说,你有案子要出去办?”
“是的,不过我必须承认,从表面上看,这个案子似乎不太好办。北方联合保险公司委托我调查马尔特拉瓦斯先生的死因,这个人几周前在这家公司为自己的身家性命投了总额五万五千英镑的保险。”
“哦?”我更加饶有兴致地问道。
“当然了,合同里有通常的自杀条款。如果受保人一年内自杀,是不赔付保险金的。公司的医生当时给马尔特拉瓦斯先生做了体检,尽管他的身体已不如巅峰时期,但也相当健康。然而在星期三——也就是前天——人们发现他倒在了家中的地上,在埃塞克斯的马斯顿庄园。据说死因是某种内出血。这件事本来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有恶意谣言称马尔特拉瓦斯先生近期的财务状况堪忧,北方联合公司也查明死者已经濒临破产,这一点千真万确。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大为不同。马尔特拉瓦斯有个年轻漂亮的妻子,据说他为了交付保费,筹集了力所能及的全部现金,想在死前为他的妻子留下一笔钱,然后就自杀了。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总之,我一个在北方联合公司当主管的朋友——阿尔弗雷德·赖特——委托我查明案情。不过我也跟他说了,成功的把握不大。假如死因是心力衰竭,情况可能还乐观一些,因为那往往只是因为社区医生没能找出真正的死因。但是有出血症状的话,死因无非就那么几种。不过,我们还是做些必要的调查吧。黑斯廷斯,你有五分钟整理行装,然后我们坐出租车去利物浦街。”
大约一小时之后,我们从大东部铁路的火车上下来,到了马斯顿利站。从车站咨询处了解到马斯顿庄园距离这里一英里左右。波洛决定步行,我们就沿着主干道往前走。
“我们的行动计划是怎样的?”我问。
“首先去拜访医生。我确认过了,马斯顿利只有一名医生,就是拉尔夫·伯纳德医生。啊,我们已经到他家了。”
这座房子是那种高级村舍,位于这条路稍远一点的地方。门上的铜牌上有医生的名字。我们沿着小路走过去,按响了门铃。
事实证明我们的到访还是幸运的。正值医生的问诊时间,而此时并没有病人候诊。伯纳德医生是位上了年纪的男子,肩膀高耸,弯着腰,言谈举止让人感到几分愉快。
波洛做了自我介绍,说明来意,又补充说受保险公司所托一定要彻底查清这个案子。
“当然,当然,”伯纳德医生含糊地说,“我猜啊,他这么富有的人,一定给自己投了一大笔金额的保险吧?”
“你认为他是个富人吗,医生?”
医生看上去相当惊讶。
“他不是吗?他有两辆车,你知道吧,而且他的马斯顿庄园相当庞大,维修费用一定也不低,即使我相信他买的时候很便宜。”
“据我所知,他近来的损失惨重。”波洛仔细看着医生说道。
然而,后者只是难过地摇了摇头。
“是吗?确实是。那他妻子幸运地得到他的人身保险金了。一个非常年轻漂亮有魅力的人,但是因这次的灾祸变得极度神经质。神经极度紧张,可怜的人啊。我已经尽我所能为她调理了,但是无疑她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你最近给马尔特拉瓦斯先生看过病吗?”
“尊敬的先生,我从没给他看过病。”
“什么?”
“我知道马尔特拉瓦斯先生是名基督教科学派成员——之类的。”
“但你验过他的尸体?”
“确实是。我是被一个园丁叫过去的。”
“那么死因清楚了吗?”
“一清二楚。嘴唇上有血,但大部分出血都是发生在体内。”
“他一直躺在事发地点没动过吗?”
“是的,尸体没人碰过。他躺在一个小花园的边上。显然他出来是要打白嘴鸦,有把小型鸟枪落在他旁边。出血肯定是一瞬间发生的。毫无疑问是胃溃疡。”
“确定不是被枪杀的吗,嗯?”
“尊敬的先生!”
“请原谅我,”波洛谦逊地说,“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最近一起谋杀案中,医生起初给出的结论是心力衰竭——而当地警员查明头部有一处子弹射穿的枪伤后,结论就变了!”
“你们在马尔特拉瓦斯先生的尸体上找不到任何枪伤,”伯纳德医生冷淡地说,“好了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
我们心领神会。
“早安,医生,非常感谢你如此诚恳地回答我们的问题。顺便问下,你认为没必要解剖吗?”
“当然不用了。”医生变得非常生气,“死因很清楚了,而且就职业看法而言,我认为没必要再让死者家属过分悲痛。”
接着医生转身,突然在我们面前把门关上了。
“你对伯纳德医生怎么看,黑斯廷斯?”波洛在我们依照计划去庄园的路上问我。
“真是头老倔驴。”
“太准确了。你对人性的评价总是那么深刻,我的朋友。”
我不自在地瞥了他一眼,而他似乎十分严肃。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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