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按照我的劝告行事。我现在做的是为了满足我自己——满足赫尔克里·波洛!毫无疑问,这个闲事我管定了。”
“所以你就冷静地给亚德利勋爵打了电话,让他快到镇上来,只是为了满足私欲。他会不高兴的。”
“恰恰相反,如果我能保护他家族的钻石,他应当非常感激我。”
“那你真的认为钻石有可能被偷吗?”我急切地问。
“几乎是肯定的,”波洛平静地答道,“一切都表明了这一点。”
“但是怎么——”
波洛凭空挥了挥手,示意我不要着急问问题。
“拜托了,现在不合适。我们不要扰乱视听。再仔细看看那本《贵族名录》——你怎么放错了位置!你看看,最高的书放在书架最上层,第二高的放在下一排,以此类推。这样我们才有了秩序、方法,我经常告诫你这些,黑斯廷斯——”
“正是。”我赶忙应道,然后把书册放到正确的位置上。
2
原来亚德利勋爵是一位活泼、大嗓门儿、爱运动的人。他脸色发红,不过脾气很好,待人和蔼,确实有魅力,即使智商不足也可以弥补了。
“这件事太离奇了,波洛先生。摸不到头绪啊。我妻子收到了几封奇怪的信,而且马维尔小姐也是。这都是怎么回事?”
波洛把一份《社交圈八卦》递给他。
“首先,阁下,我想问你的是这些情况是否大体属实?”
这位贵族接过来。他一看就气得沉下脸来。
“一派胡言!”他气急败坏地说,“这颗钻石从来没被赋予过什么浪漫故事。据我所知它最早产自印度。这些中国神明的事我听都没听过。”
“不过,这颗宝石的确被称作‘东方之星’。”
“哦,那又怎样?”他愤怒地问道。
波洛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他。
“我想建议你的是,阁下,你得听从我的安排。假如你毫无保留地这么做了,我很有可能帮你躲开灾祸。”
“这么说您是认为这些传闻里有些事是真的?”
“我给你建议的话你会采纳吗?”
“我当然会了,不过——”
“好!那请允许我问几个问题。这次亚德利猎场的事,确实如你所说,是你和罗尔夫两人商定的吗?”
“哦,他是这么跟您说的,对吧?不,还没有确定下来。”他犹豫不定,砖红的脸色变得更深了,“不妨直说了吧。我在许多方面都表现得像头蠢驴,波洛先生。我已经负债累累了,但很想改变现状。我喜欢那两个年轻人,我想重整旗鼓,在旧居生活下去。格雷戈里·罗尔夫提供给我一大笔钱,足够让我再次站稳脚跟。我不想这么做——我不想看到一伙人在猎场周围演戏——但我可能不得不同意,除非——”他突然不说了。
波洛紧紧地注视着他:“你还另有打算吧?可否容我猜一猜?是要卖掉东方之星吧?”
亚德利勋爵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它在我们家族已经传了几代人,但并非不可或缺。还有,满世界找买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霍夫伯格,就是哈顿花园的那位,正在留意观察潜在客户,但他必须快点找到一位,否则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还有个问题,请允许我问一下——亚德利夫人赞成哪种方案?”
“哦,她坚决反对我卖掉珠宝。您知道女人什么样。她完全赞成租给他们拍电影。”
“我理解。”波洛说。他沉思了片刻,接着迅速站起身来,“你马上要回亚德利猎场了吧?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注意是任何人,不过今晚在场的人员除外。我们会在五点之后很快赶到。”
“好的,但我不明白——”
“这不重要,”波洛亲切地说,“你愿意让我保护你的钻石,是不是?”
“是的,但是——”
“那就照我说的做。”
这位迷惑不解的贵族沮丧地走出了房间。
3
我们来到亚德利猎场时是五点半,随威严的男管家走进挂满古老画框的大厅,大厅的壁炉里木柴烧得正旺。一幅美丽的画面映入我们眼帘:亚德利夫人和她的两个孩子,一头美丽黑发的母亲弯下腰,靠向那两个可爱的孩子,孩子的发色都很浅。亚德利勋爵站在旁边,低头朝他们笑着。
“波洛先生和黑斯廷斯上尉到了。”男管家通报说。
亚德利夫人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她丈夫则犹豫地向前走来,目光在向波洛寻求指示。我们这位小个子男人泰然自若。
“非常抱歉!我还在调查马维尔小姐的遭遇。她周五要来你们这儿,对吧?我先四处转转,以确保各方面都安全。我想问下亚德利夫人,您是否还能回想起收到的那些信件上面的邮戳?”
亚德利夫人遗憾地摇摇头。“我恐怕想不起来了。我太笨了。您知道,我一直没太把它们当一回事。”
“你们今晚住在这儿吗?”亚德利勋爵说。
“哦,阁下,我怕给你添麻烦。我们把行李放在旅馆了。”
“没关系。”亚德利心领神会,“我们会把行李取过来。不,不——不麻烦,我向您保证。”
波洛做出恭敬不如从命的样子,挨着亚德利夫人坐下,和孩子们交起了朋友。很快他们就打成了一片,还把我拉进来玩游戏。
“你是个好妈妈。”当孩子们不情愿地被严厉的保姆领走后,波洛微微躬身奉承道。
亚德利夫人理了理弄乱的头发。
“我很爱他们。”她语气中略带哽塞。
“而且他们也爱你——合情合理!”波洛又躹了一躬。
更衣钟声响了,我们起身要回到安排给我们的房间。就在这时,男管家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封电报,他把电报交给亚德利勋爵。后者简单说了句抱歉就把电报撕开了。他读着电报,人明显僵住了。
他突然叫了一声,把电报递给妻子,然后看了一眼我的朋友。
“稍等一下,波洛先生,我觉得您有必要了解一下。是霍夫伯格发来的。他说他为钻石找到了一位买主,一个美国人,明天乘船去美国。他们今晚会派个小伙子过来查验宝石。天哪,要是顺利的话——”他的话被打断了。
亚德利夫人转过身。她手里依然拿着那封电报。
“我希望你不要把它卖了,乔治,”她小声说,“它在这个家族这么久了。”她停下来,好像在等待回复,但没有人说话,她的脸都僵硬了。她耸了耸肩。“我必须去换衣服了。我想我最好展示一下‘货物’。”她转向波洛,苦笑了一下,“这是设计得最难看的项链之一!乔治总是向我承诺要把那些宝石重新镶嵌,但他从未付诸行动。”她离开了房间。
过了半个小时,我们三个人来到大客厅里等着夫人。晚餐的时间都已经过去几分钟了。
突然间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亚德利夫人穿着白色长裙走进门廊,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她脖颈上绕着的项链宛如一条燃烧的小溪,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恰好触到项链。
“看看这件贱卖品吧,”她愉快地说,坏脾气似乎消失不见了,“等着,我把大灯打开,让你们好好看看这条全英国最丑的项链。”
开关恰好在门外。正当她伸出手去按开关时,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所有灯光都毫无征兆地熄灭了,门呯的一声响,从外面传来了女人的长声尖叫。
“我的天哪!”亚德利勋爵大叫,“是莫德的声音!发生了什么?”
我们摸黑冲到门外,在黑暗中推推搡搡,花了几分钟才看清。映入眼帘的是怎样一幅景象啊!亚德利夫人昏倒在大理石地面上,白皙的喉咙处现出一个深红色印迹,项链被人从脖子上抢走了。
我们此时尚不知她性命如何,当我们俯身看她时,她睁开了眼睛。
“那个中国人,”她痛苦地小声说,“那个中国人……从侧门。”
亚德利勋爵一跃而起,嘴里咒骂着。我跟在他身旁,心脏狂跳不已。又是那个中国人!侧门是在墙壁一角的一个小门,距离发生不测的地方最多十二码。当我们赶到侧门那边时,我大叫一声。因为那条闪闪发光的项链就掉在离门槛不远的地方,显然是窃贼仓皇逃窜时丢下的。我高兴地把项链从地上抓起来。接着我又大喊一声,亚德利勋爵也随之大叫。因为项链中间缺少了一大块。东方之星丢了!
“显而易见,”我喘着粗气说,“这些不是普通的毛贼。这颗宝石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但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呢?”
“从这扇门。”
“但这门一直是锁着的啊。”
我摇了摇头。“现在就没锁,看吧。”我边说边把门拉开。
刚一拉开门,我就发现有什么东西在地上飘动。我捡起来。那是一块丝绸,是刺绣,绝对错不了。是从中国人的长袍上撕扯下来的。
“他匆忙之中被门挂住了,”我解释道,“来,快点。他应该还没跑远。”
我们追赶搜寻了一番却终是徒劳无功。在这漆黑的夜里,窃贼要逃跑轻而易举。无奈之下,我们只得回屋,亚德利勋爵吩咐一个男仆尽快去报警。
亚德利夫人由波洛妥善照料。面对这样的事情,她的反应就像一个寻常女人,恢复镇定之后,她便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我正要去开另一盏灯,”她说,“这时一个人突然从后面袭击我。他从我的脖子上扯下项链,力气大得使我猛然摔到地板上。我倒下的瞬间看到他从侧门逃走了。我通过辫子和绣袍认出了他是个中国人。”她停了下来,身体颤抖着。
男管家回来了。他低声跟亚德利勋爵通报。
“老爷,是一位从霍夫伯格先生那儿来的绅士。他说您在等他。”
“天哪!”这位贵族心烦意乱地喊道,“我想我必须见他。不,不是在这儿,马林斯,在书房吧。”
我把波洛拉到一边。
“看这局面,我亲爱的朋友,我们难道不是最好回伦敦去吗?”
“黑斯廷斯,你这么认为吗?为什么?”
“嗯,”我有意地咳嗽了一下,“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是吧?我的意思是,你跟亚德利勋爵说让他听你的就万事大吉了——然后钻石从你眼皮底下消失了!”
“确实。”波洛相当垂头丧气地说,“这并非我最受瞩目的一次胜利。”
这种形容方式差点让我笑了出来,但我坚持自己的主张。
“这样,恕我直言——把事情搞得这么糟糕,你不觉得我们立刻离开会更妥当吗?”
“还有晚宴呢?亚德利勋爵家厨师准备的晚宴无疑是无与伦比的。”
“唉,还提什么晚宴!”我不耐烦地说。
波洛惊慌地举起双手。
“我的天哪!你们这个国家,对待美食如此漠不关心,简直是犯罪啊。”
“我们应该尽快回伦敦还有另一个原因。”我继续说。
“是什么,我的朋友?”
“另一颗钻石,”我压低声音说,“马维尔小姐的。”
“好吧,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吗?”他异乎寻常的迟钝惹恼了我。他平时机敏的智慧到哪里去了?“他们拿到了一颗,现在他们要去找另一颗了。”
“哎呀!”波洛喊道,他退后一步惊讶地看着我,“你的智力怎么进展到这么神奇的地步了,我的朋友!我都没想到这一点!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满月之时,还没到星期五呢。”
我疑惑地摇摇头。我对满月之时的说法将信将疑。不管怎样,我们给亚德利勋爵留了字条,做了好一番解释和道歉,然后我强行拉着波洛,立刻告辞。
我的想法是马上到华美酒店去,联系马维尔小姐看看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但波洛不同意这个计划,坚持认为早上再去时间绰绰有余。我勉强答应了。
到了早上,波洛莫名其妙又不想出门了。我不禁怀疑他是否因为一开始的失误而不愿继续处理这个案子。他对我的劝导是这样回答的,而且极具说服力。他说,鉴于亚德利猎场的事已经刊在了早报上,罗尔夫夫妇肯定已经知晓了,而我们也不能提供比早报更多的信息。我只好勉强同意。
之后发生的事证明了我的预感是有道理的。大约两点钟,电话响了。波洛接起电话。他听了一会儿,然后简短地说了句“好,我会过去。”就挂断了,接着转身对我说。
“我的朋友,你怎么认为?”他的表情既羞愧又激动,“马维尔小姐的钻石被盗了。”
“什么?”我一跃而起,大叫起来,“现在还说什么‘满月之时’吗?”波洛耷拉着脑袋。“什么时候被盗的?”
“我想是今天早晨。”
我遗憾地摇了摇头。“你要是听我的就好了。我说对了吧。”
“看来是这样,我的朋友。”波洛谨慎地说,“人们说表象具有迷惑性,不过看起来的确是这样。”
我们急忙乘出租车去华美酒店,我苦苦思索着这诡计的真相是怎样的。
“‘满月之时’的主意真是狡猾。这让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星期五,而在那之前我们放松了警惕。很遗憾你没有意识到。”
“还真是!”波洛轻描淡写地说,他无动于衷的态度经过短暂消失后又恢复了,“没有人能把一切都考虑到!”
我为他感到惋惜。毕竟,他是那么讨厌失败。
“高兴点吧,”我安慰他说,“下次会更走运的。”
一到华美酒店,我们就被请进了经理办公室。格雷戈里·罗尔夫正和苏格兰场的两个人在一起。一个面色苍白的店员坐在他们对面。
罗尔夫看我们进来点了点头。
“我们正在想办法弄清真相,”他说,“但这事太不可思议了。我想不明白那家伙为何这般厚颜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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