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聪明得过分了,波洛先生。是的,我们是为了莉莉吵架的。鲁本想向她捅刀子,他发现了一些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情——伪造推荐人之类的。但这些我一点都不信。
“之后他越说越离谱,指责她晚上偷偷下楼,跑到屋子外面跟其他人碰面。我的天哪!我诅咒了他,我说曾有比他优秀的人因为说了比他刚刚所说的还要轻的指责而被杀。这让他闭嘴了。当我离开的时候,鲁本显然有点怕我。”
“我毫不怀疑。”波洛表现得很礼貌。
“我对莉莉·玛格雷夫的评价很高。”维克多换了一种语气,“她绝对是个好女孩。”
波洛没搭话。他盯着前方,似乎在发呆,接着他猛地回过神来。
“我想,我必须出去透个气。这里有酒店吗?”
“两间。”维克多·阿斯特韦尔说,“在高尔夫球场上面的高尔夫酒店,和在车站边上的米特酒店。”
“谢谢。”波洛说,“是的,我应该出去散个步。”
高尔夫酒店,正如其名,坐落在高尔夫球场上,与高尔夫俱乐部的房子相邻。波洛宣称的“出去走走”的第一站就是这家酒店。这位小个子男士有自己的做事方式。进入高尔夫酒店三分钟之后,他已经在跟女经理兰登小姐私下打探消息了。
“我不想让您为难,女士。”波洛说,“但您看,我是名侦探。”
他一直喜欢简单明了。此时,这个方法立即奏效。
“一位侦探!”兰登小姐惊呼道,怀疑地看着他。
“不是来自苏格兰场。”波洛向她保证,“事实上——您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不是一个英国人。没错,我是接受了私人请求,来调查鲁本·阿斯特韦尔爵士的死亡事件的。”
“真的吗!”兰登小姐充满期待地盯着他。
“正是如此。”波洛笑着说,“我只向像您这样谨慎的人透露这件事。我想,女士,您可能可以帮到我。您是否能想起任何一位住在这里的男士,在谋杀发生的那天晚上不在酒店,十二点或者十二点半才回来?”
兰登小姐瞪大了眼。
“您不会认为——”她吸了口气。
“杀人犯住在这里?不,不过我有理由相信,那天晚上住在这里的一位客人当晚去邦德堡那边逛了逛。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他可能目击了一些事情,虽然对他没有任何意义,但对我会有帮助。”
女经理貌似精明地点了点头,表现得像是完全理解了侦探的思路和逻辑。
“我完全明白。现在让我看看,那天的客人都有谁。”
她皱着眉,显然正在脑中回忆着名字,并不时翻阅一下记录,帮助她核对记忆。
“斯旺上尉,埃尔金斯先生,布莱昂特少校,老本森先生。不,先生,我相信没有人那天晚上不在酒店。”
“如果他们有人离开了,您会注意到的,对吧?”
“哦,是的,先生,您要知道,不太有人晚上外出。我的意思是,绅士们会外出用餐什么的,但他们不会在晚餐之后离开,因为——好吧,这里也没有地方去,不是吗?”
阿伯茨十字这里除了高尔夫,没有什么其他吸引人的地方了。
“确实如此。”波洛表示同意,“那么,女士,就您所记得的,那天晚上没有人离开酒店?”
“英格兰上尉和他妻子晚上出去吃晚饭了。”
波洛摇了摇头。
“我指的不是这类外出。我会去另一家酒店再碰碰运气,是叫米特酒店吧?”
“哦,米特酒店。”兰登小姐说,“当然,那里的人很可能出去走一走。”
她语气里的不屑虽然含糊,却很明确。波洛狡猾地撤退了。
6
十分钟之后,他对米特酒店说话直率的女经理科尔小姐重复了同样的话。米特酒店的装潢没有那么浮夸,价格比较低廉,坐落在车站边上。
“那天晚上有一位先生出门了,我记得是大约十二点半时回来的。这是他的习惯,在晚上的那段时间出去走走。之前也出去过一两次。让我想想,他叫什么来着?等一下,我记不起来了。”
她抽出一本大账本,开始翻阅记录。
“十九号、二十号、二十一号、二十二号。啊,在这里。内勒,汉弗莱·内勒少尉。”
“他之前在这儿住过吗?您对他熟悉吗?”
“住过一次。”科尔小姐说,“大约两个星期之前住过。我记得那次他也在晚上出去逛了一圈。”
“他是来打高尔夫球的吗?”
“我猜是的。”科尔小姐说,“大部分绅士都是为了这个来的。”
“确实如此。”波洛说,“好的,女士。我对您无限感激,并且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他回到了邦德堡,表情若有所思,几次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看着。
“这个计划必须实行。”波洛自言自语道,“而且必须快,只要一有机会就实行。”
回到宅子后,他第一件事就是问帕森斯玛格雷夫小姐在哪儿。然后被告知她在小书房里处理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的信件,这个回答似乎让波洛很满意。
他毫无困难地找到了小书房。莉莉·玛格雷夫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写着东西。房间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波洛小心地关上门,向女孩走去。
“小姐,我能否占用您一点时间?”
“当然。”
莉莉·玛格雷夫把文件放到一边,转过身来面对着波洛。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在悲剧发生的那天晚上,小姐,据我所知,当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去找她丈夫的时候,您直接回房间休息了。是这样的吗?”
莉莉·玛格雷夫点了点头。
“您再没有下过楼,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女孩摇了摇头。
“我记得您说过,小姐,您那天晚上没有去过阁楼?”
“我不记得跟您这么说过,不过这确实是事实。我那天晚上没去过阁楼。”
波洛扬了扬眉毛。
“奇怪。”他嘟囔道。
“您什么意思?”
“非常奇怪。”波洛又咕哝了一句,“那么,您怎么解释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沾着污渍的绿色雪纺,拿起来给女孩看。
她的脸色没变,但他感觉到她猛吸了一口气。
“我不明白,波洛先生。”
“据我所知,您那天晚上穿了一件绿色的雪纺裙子,小姐。这个——”他轻敲了一下手中的布片,“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
“您在阁楼发现的?”女孩厉声问道,“在哪里?”
赫尔克里·波洛抬头看着天花板。
“我们暂且就说是在阁楼里发现的,如何?”
女孩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恐惧的神色。她开口了,但犹豫着没有出声,像在检查脑海里的字句。波洛看着她白嫩的手紧紧攥着书桌的边缘。
“我在回忆那晚我是否走进过阁楼……”她说,“我的意思是晚餐前。我不这么认为。我几乎可以肯定我没有。如果这片碎片一直都在阁楼里,警察没有立即发现它似乎非常不可思议。”
“警察,”小个子男人说,“不像赫尔克里·波洛那样想事情。”
“我可能在晚餐前跑进过书房一两分钟。”莉莉·玛格雷夫说道,“也可能是在前一晚。我那天穿着同一条裙子。是的,应该是前一晚。”
“我不这么认为。”波洛平静地说。
“为什么?”
他只是慢慢地摇了摇头。
“您这是什么意思?”女孩低声问道。
她身体前倾,盯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小姐,您没有注意到碎片上的污渍吗?毫无疑问,这是人类的血迹。”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小姐,您在罪案发生之后去过阁楼,而不是在那之前。我想您应该告诉我所有的真相,以免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您身上。”
他站了起来,挺直了身子,用食指指着女孩。
“您是怎么发现的?”莉莉喘着气问道。
“这不重要,小姐。我只想告诉您赫尔克里·波洛知道。我知道关于汉弗莱·内勒少尉的所有事情,以及您在晚上出去见他。”
莉莉突然把头埋进手臂,哭了起来。波洛立刻改变了他指责的态度。
“好了、好了,我的小姑娘。”他拍着女孩的肩,“别难过了。对侦探赫尔克里·波洛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一旦明白了这一点,你所有的麻烦都能解决。你会告诉我整件事的,对吗?你会告诉老波洛爸爸的,对吗?”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是的,真的。汉弗莱——我的哥哥——没有碰他的一根头发。”
“你的哥哥,嗯?”波洛说,“所以谎言是从这里开始的。好了,如果你想让他免除嫌疑,现在就必须毫无保留地告诉我整件事情。”
莉莉又一次坐了起来,把额头的头发往后捋了捋。一两分钟后,她开了口,声音低沉却吐字清晰。
“我会告诉您真相的,波洛先生。我明白现在做任何其他的事情都是荒谬的。我的真名是莉莉·内勒,汉弗莱是我哥哥。几年前,他在非洲的时候发现了一座金矿,或者我应该说,他发现了金子。我无法准确向您陈述这个部分,因为我不知道那些技术细节。不过就结果而言,是这样的。
“看上去这会是一项非常大的工程,于是汉弗莱回来了,带着一封写给鲁本·阿斯特韦尔爵士的信,希望引起他的兴趣。时至今日,我还是不太清楚权益问题,不过我猜鲁本爵士派了专家去考察,然后他告诉我哥哥专家的看法并不乐观,他说汉弗莱你搞错了。之后我哥哥回到非洲,去内陆考察,然后就失去联系了。当时人们猜测他和整个探险队成员都丧命了。
“在那之后,很快出现了一家新公司,专门探索姆帕拉金矿。后来我哥哥回到英国,立马认出这个金矿就是他之前发现的那个。表面上看,鲁本·阿斯特韦尔爵士跟这家公司毫无关系,看上去他们是自行发现那个地方的。然而我哥哥不相信,他坚信鲁本爵士骗了他。
“这件事把他变得越来越暴力、整日郁郁寡欢。我们两个在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波洛先生,因此我必须出来做事养活自己。我想到可以来这里找份工作,同时看看鲁本爵士和姆帕拉金矿是否真的有些联系。自然,我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姓名,而且我必须承认,我用了一封假推荐信。
“这个职位有很多应征者,他们大都比我经验更丰富,所以——好吧,波洛先生,我伪造了一封由佩斯郡公爵夫人写的推荐信,信上对我评价很高,我知道那位夫人去了美国。我想一位公爵夫人的话应该会打动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她当场雇用了我。
“自那之后,我变成了一个可恨的角色,一个间谍,而且直到最近都完全没有收获。鲁本爵士不是那种会随意泄露商业机密的人。不过后来维克多·阿斯特韦尔从非洲回来了,他说话时没那么防备,而我终于开始相信,汉弗莱没有弄错。我哥哥大约在谋杀案发生的两周前来过这里,我晚上溜出去偷偷见他。我告诉他维克多·阿斯特韦尔所说的事情,他很兴奋,说我绝对找到了正确的线索。
“但之后事情却不顺利了。有人看到我偷偷溜出去,便把这事报告给了鲁本爵士。他起了疑心,并且开始调查我的介绍信,很快就发现是伪造的。危机在谋杀发生的那天降临了。我想他认为我的目标是他妻子的珠宝。不管他怀疑的是什么,他都不准备让我再在邦德堡待下去了,不过他同意不就推荐信的事情起诉我。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始终站在我这边,大胆地为我跟鲁本爵士对抗。”
她停下来。波洛面色沉重。
“现在,小姐,”他说,“我们说到谋杀案发生当晚了。”
莉莉吞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在这之前,波洛先生,我必须先告诉您,我哥哥又来了,而我再次偷跑出去见了他一面。如之前所说,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但我没有上床休息,而是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差不多睡了,然后悄悄地再一次下楼,从侧门溜了出去。我见了汉弗莱,简单地跟他说明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他我相信他想要的文件在鲁本先生阁楼的保险箱里。我同意在那晚做最后一次绝望的尝试,看看能否拿到。
“回房子时我能很清楚地看到路。穿过边门的时候我听到教堂的钟敲了十二下。我走到楼梯一半的时候,听见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以及有人大叫了一声‘我的天’,一两分钟之后,阁楼的门开了,查尔斯·莱弗森走了出来。借着月光,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脸。但我蹲在他下面的几级楼梯的阴影中,他完全没有看到我。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活动着脚踝,看上去脸色苍白。他似乎在倾听什么,之后努力振作了一下,打开阁楼的门走了进去,喊着没发生什么事之类的话。他的语气轻松愉快,但他的表情暴露了他是在说谎。他又等了一分钟,然后慢慢地走上楼梯,离开了我的视野。
“他走了之后我又等了一两分钟,然后偷偷溜进阁楼。我有种感觉,刚刚发生了什么悲剧。主灯关着,但台灯开着。借着灯光,我看到鲁本爵士躺在书桌边的地板上。我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做到的,但我鼓起勇气,走过去在他身旁跪下。我一下就看出他已经死了,被人从背后袭击。不过他没死多久,我碰了他的手,还是温的。这一切太可怕了,波洛先生。太可怕了!”
她因这段回忆而再次颤抖起来。
“之后呢?”波洛问,很感兴趣地看着她。
莉莉·玛格雷夫点了点头。
“是的,波洛先生,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敲钟把大家都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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