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这么做的,我知道。但那一瞬间我想到,此时我跪在这儿,之前我还跟鲁本爵士吵过架,还偷偷溜出去见汉弗莱,以及我明天就要被遣散走,这些都导向一个致命的结果。他们会说是我让汉弗莱溜进来,然后汉弗莱为了报仇杀了鲁本爵士。即便我说我看到查尔斯·莱弗森走出了房间,也没有人会相信我。
“这太可怕了,波洛先生!我跪在那儿,想了又想,但越想越没有勇气。过了一会儿,我注意到鲁本爵士的钥匙在他倒下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了。其中有一把是保险箱的钥匙,而我早就知道密码了,因为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有一次提起被我听到了。我走到了保险箱前,波洛先生,我打开了它,小心地翻查所有的文件。
“终于,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汉弗莱是完全正确的。鲁本爵士正是姆帕拉金矿背后的老板,他欺骗了汉弗莱,这使得整件事情更加糟糕。这给了汉弗莱实施谋杀一个完美的动机。我将文件放回保险箱,将钥匙留在门上,然后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二天早上,当女仆发现尸体的时候,我假装和其他人一样非常吃惊,并且受到了惊吓。”
她停了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波洛。
“您一定要相信我,波洛先生。哦,说您相信我!”
“我相信你,小姐。”波洛说,“您解释了很多让我觉得困惑的事情。比如您对查尔斯·莱弗森是凶手坚信不疑,同时又极力阻止我来这里。”
莉莉点了点头。
“我害怕您。”她坦率地点了点头,“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无法像我一样清楚地知道查尔斯·莱弗森是凶手,而我又什么都不能说。我抱着一线希望,就是您能拒绝接手这个案子。”
“如果你没有表现出那么明显的焦虑,我可能会这么做。”波洛干巴巴地回答道。
莉莉迅速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么现在,波洛先生,您——您会怎么做?”
“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的,小姐。我相信你的话,并全盘接受。接下来我要去伦敦见米勒督察。”
“然后呢?”莉莉问。
“然后会怎样呢,”波洛说,“我们拭目以待吧。”
在书房门外,他又看了看手上沾有污渍的绿色雪纺布碎片。
“太神奇了。”他满意地自言自语道,“赫尔克里·波洛的想法真是太巧妙了。”
7
米勒督察并不是特别喜欢赫尔克里·波洛。苏格兰场有一小群督察很欢迎这个小个子比利时人提供帮助,但他不属于其中一员。他总认为赫尔克里·波洛得到的评价过高。他对这次这个案子非常有信心,因此以玩笑话跟波洛打了声招呼。
“你是代表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的,对吧?哦,你真是挑了件艰巨的差事。”
“这件案子,呃……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了?”
米勒眨了眨眼。“除了当场被抓现行的谋杀案,没有比这件案子更清晰的案子了。”
“我相信莱弗森先生提供了一份供词?”
“他最好闭上嘴。”督察说,“他一遍又一遍地说他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没去找过他舅舅。一套愚蠢的说辞。”
“这显然跟证据不符。”波洛嘟囔道,“你对他的印象如何,这个叫莱弗森的年轻人。”
“该死的年轻蠢货。”
“是一个性格懦弱的人吗?”
督察点了点头。
“几乎让人无法相信这种类型的年轻人居然可以——你们怎么说的来着——居然有胆子犯下这种罪行。”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督察同意了,“但是,我看过很多这样的案件。把一个堕落的年轻人逼到没有退路,给他灌足够多的酒,再给他一点时间,你就能让他爆发。被逼到无路可退的懦弱的人比强大的人更加可怕。”
“确实如此,是的,你说得很对。”
米勒挺直了腰。
“当然,你有权调查,波洛先生。”他说,“无论如何你都会收到你的咨询费,自然需要假装检查一下证据来满足爵士夫人。我完全明白这些。”
“您明白的事情真有趣。”波洛咕哝着离开了。
第二站他拜访了查尔斯·莱弗森的辩护律师。梅休先生是一位消瘦、干巴而谨慎的绅士,他一开始还有所保留。不过波洛有一套增强对方信任的方法,十分钟之后,两个人就友善地交谈了起来。
“请您明白,”波洛说,“我在这个案子里仅代表莱弗森先生的利益。这也是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的愿望,她坚信他是无罪的。”
“当然、当然,确实如此。”梅休先生毫无热情地说道。
波洛眨了眨眼。“您似乎不太看重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的意见?”
“她也许明天就会像现在肯定他无罪这样肯定他有罪。”律师态度冷淡地说。
“她的直觉当然不是证据。”波洛表示同意,“而从表面上看,这起案子对这位可怜的年轻人非常不利。”
“很可惜他对警察说了他当时做了什么。”律师说,“他坚持的那套说辞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对您也坚持了那套说辞?”波洛询问道。
梅休先生点点头。“他的说法一成不变,像鹦鹉一样一直重复。”
“这毁了您对他的信任。”这话逗得对方笑了笑,“啊,别否认。”波洛迅速地补充道,并举起一只手,“我很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在您心里,您坚信他是有罪的。不过,现在听我说,我赫尔克里·波洛,想向您陈述一下案情。
“这个年轻人回到家之前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鸡尾酒,毫无疑问还喝了很多加了苏打水的英国威士忌。他满怀……你们是怎么形容的来着?——他像个勇敢的荷兰人。在这种情绪下,他用自己的钥匙开门进了家门,摇摇晃晃地走到阁楼。他在门边朝屋里看去,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舅舅趴在书桌边。
“莱弗森先生此时如之前所说,像个英勇的荷兰人。他大胆地告诉舅舅他是怎么看待他的。他挑衅他、辱骂他,然而舅舅没有任何回应。于是他更加大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说过的话,且越说越大声。终于,舅舅长久的沉默让他有些清醒过来。他走近舅舅,推了推他的肩膀,而舅舅在他的一碰之下整个人瘫下来,摔在了地上。
“莱弗森先生的酒一下子醒了。他撞倒了椅子,在鲁本先生的尸体旁弯下腰察看,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沾着些温暖的红色东西。他慌了,愿意做任何事情来撤销自己刚刚进屋时咒骂的话语,以及在屋里回荡的回声。他下意识地扶起椅子,然后匆忙走出门去听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声音,便立刻近乎本能地假装正在敞开的门外跟他的舅舅说话。
“声音没再出现,他相信他听错了。现在周围一片安静。他溜回了自己的房间,立刻决定假装那晚从来没去找过他的舅舅,他觉得这样一切会好很多。于是他编了那套说辞。记得吗,帕森斯说他那时什么都没听到,但莱弗森已经来不及改口了。他不聪明,而且固执,继续坚持自己的说辞。告诉我,先生,这个推理听上去是否合理?”
“是。”律师说,“我想你的这个推理是合理的。”
波洛站起了身。
“您可以见到莱弗森先生。”他说,“跟他说说我的这个推理,问问他实情是不是这样的。”
波洛走出律师的办公室,拦了一辆出租车。
“哈利街三四八号。”他低声对司机说。
8
波洛没有事先说明就去了伦敦一事让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吃了一惊。在他离开了二十四小时又回到宅子后,帕森斯告诉他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想尽快见见他。夫人在自己的卧室里。她躺在长沙发上,脖子下垫着靠垫,看上去病怏怏的,有些憔悴,完全没有波洛上次拜访时见到的神采。
“波洛先生,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夫人。”
“你去伦敦了?”
波洛点了点头。
“你没有告诉我你要去伦敦。”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厉声说道。
“非常抱歉,夫人。这是我的错,我应该告诉您的。下次——”
“下次你还是会这么做的。”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机灵又幽默地打断了他,“先把事情做了再告诉别人,这果然是你的座右铭。”
“也许这也是夫人您的座右铭?”波洛眨了眨眼。
“是的,偶尔。”对方承认了,“波洛先生,您去伦敦做什么?这您可以告诉我吗?”
“我跟我们的好督察米勒见了一面,然后还见了优秀的梅休先生。”
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端详着他的表情。
“那么,你怎么认为?”她慢慢地说。
波洛直视着她。
“查尔斯·莱弗森有可能是无辜的。”他严肃地说。
“哦!”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跳了起来,把两个靠枕碰到了地板上,“那么,我是对的了,我是对的!”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性,夫人,仅此而已。”
他语气里的什么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半坐起来,用一只胳膊撑着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我能做什么吗?”她问。
“是的。”波洛点了点头,“您可以告诉我,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您为什么怀疑欧文·特里夫西斯。”
“我告诉过你,我就是知道——仅此而已。”
“很不幸,这不够。”波洛冷冷地说,“夫人,请您回想一下那个致命的夜晚,回想所有的细节、所有微小的事件。您注意或者看到秘书做什么了吗?我,赫尔克里·波洛相信,您一定看到了什么。”
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摇了摇头。
“我整晚都几乎没注意过他。”她说,“肯定也没想起过他。”
“您当时在想其他的事情?”
“是的。”
“想着您丈夫对莉莉·玛格雷夫小姐的不满?”
“是的。”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点了点头,“你似乎知道所有事情,波洛先生。”
“我确实知道所有事情。”小个子男人得意洋洋地说。
“我喜欢莉莉,波洛先生,你也看到了。鲁本却因为推荐人以及其他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大吵大闹。听我说,我没有说她在这件事上没有说谎,她确实伪造了推荐人。但老天保佑,以前我做过很多更糟糕的事。你必须耍各种小手段才能搞定剧场经理。那时我什么样的假话都敢去写、去说。
“莉莉想要这份工作,于是耍了一些不是那么——好吧,不是那么上得了台面的花招。男人在这方面很愚蠢,他说的好像莉莉以前是一个银行收银员,卷了几百亿潜逃了一样。我那一整晚都很忧虑,因为虽然我一般最后都能搞定鲁本,但他有时真的蠢得可以,就是个猪脑袋,可怜的家伙。所以,我没有时间关注秘书。无论如何,没人会太关注特里夫西斯先生。他只是待在那儿,就这样。”
波洛说:“我注意到特里夫西斯先生不是那种会站出来的人,他不引人注目,也不会突然爆发。”
“是的,他不是。”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说,“他不像维克多。”
“维克多·阿斯特韦尔先生,我必须说,是个火药桶。”
“这真是个非常贴切的形容。”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说,“他在家里随时爆发,像炮火似的。”
“一个急脾气?”波洛说。
“哦,他一发起怒来完全就是个恶魔。”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说,“但老天垂怜,我不怕他。维克多是只只吠不咬的狗。”
波洛看着天花板。
“您无法告诉我任何那晚和秘书有关的信息了?”他柔声嘟囔道。
“我告诉你了,波洛先生,我就是知道。这是直觉,女人的直觉——”
“那是没有办法让一个人被判死刑的。”波洛说,“更重要的是,也无法拯救一个即将因此被判死刑的人。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如果您真的相信莱弗森先生是无辜的,同时确定对这个秘书的怀疑是有根据的,您是否愿意做一个小试验呢?”
“什么样的试验?”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狐疑地问。
“您是否同意接受催眠?”
“为了什么?”
波洛向前探了探身子。
“如果让我来说的话,夫人,您可能不相信,但您的直觉是建立在一些下意识间看到的事情上的。我只能说,这个试验可能会对查尔斯·莱弗森,那个不幸的年轻人很重要。您不会拒绝吧?”
“谁来催眠我呢?”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继续狐疑地问,“你吗?”
“我的一个朋友,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如果我没弄错,他刚刚到了。我听到外面有车开进来的声音。”
“他是谁?”
“哈利街的卡扎勒特医生。”
“他——可信吗?”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担忧地问道。
“他绝对不是个骗子,夫人,如果您是在担忧这个的话。您可以完全相信他。”
“好吧。”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叹了口气,“我认为这些都是胡说八道,不过您如果想的话可以试试。我不会妨碍您的调查的。”
“非常感谢,夫人。”
波洛匆忙离开了房间。几分钟之后他又回来了,带着一位兴致勃勃、戴着眼镜的圆脸小个子男士。他的形象和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心中认为的催眠师大相径庭,这让夫人有些失望。波洛介绍了他。
“好吧。”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好脾气地说道,“怎么开始这个把戏?”
“很简单,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很简单。”小个子医生说,“只需要您躺下来,对——这样就可以了,好的。请放松。”
“我很难放松。”阿斯特韦尔爵士夫人说,“我希望能不理我的意愿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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