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你将成为一名单身汉,波洛先生。”科林帮忙解释道。
“我猜也是如此。”波洛故作认真地说,“我已经单身非常长时间了,现在看上去也不太像会有改变。”
“哦,不要这么说。”迈克说,“我那天在报纸上看到有人九十五岁娶了个二十二岁的女孩。”
“谢谢你的鼓励。”赫尔克里·波洛说。
莱西上校突然喊了起来,他的脸涨成了紫色,手抠着自己的嘴巴。
“该死的,艾米琳。”他大叫道,“你为什么让厨师在布丁里放玻璃?”
“玻璃!”莱西太太也震惊地叫了起来。
莱西上校把异物从口中取了出来。“可能会断颗牙,”他嘟囔道,“或者吞了这该死的东西之后得阑尾炎。”
他把玻璃片丢到了洗手杯中洗了一下,拿了起来。
“我的天哪。”他又惊呼了一声,“这是胸针上的那种红色石头。”他把它高高地举了起来。
“你确定?”
波洛的手非常灵巧地穿过邻座们,拿过莱西上校手中的东西,认真地检查了一下。正如那位老爷所说,这是一块硕大的红色石头,泛着红宝石的光泽,转动时表面闪着微光。桌上的某人猛地把椅子拉开,之后又推了回去。
“啧啧。要是它是真的,得有多诡异啊。”迈克说。
“也许它是真的。”布里奇特充满希望地说。
“哦,别傻了,布里奇特。这种大小的红宝石一颗得值好多好多钱呢。对吧,波洛先生?”
“是的。”波洛说。
“可是我不明白,”莱西太太说,“它是怎么混进布丁里的?”
“唔,”科林试图开口说话,结果被他刚刚咽下去的一大口食物给干扰了一下,“我吃到了猪肉,这不公平。”
布里奇特立刻唱了起来。“科林吃到了猪肉,科林吃到了猪肉,科林是一只贪婪暴食的猪!”
“我吃到了戒指。”戴安娜尖声说道。
“恭喜你,戴安娜。你将会是我们中第一个结婚的。”
“我吃到了顶针。”布里奇特哀叹了一声。
“布里奇特将会变成老处女。”两个男孩唱了起来,“耶,布里奇特将会变成老处女。”
“谁吃到了钱?”大卫问道,“罗斯太太告诉我,这个布丁里有一枚真正的金的十先令。”
“我想,我是那个幸运儿。”德斯蒙德·李·沃特利说。
莱西上校左右两边的人听到了,嘟囔道:“是的,你是。”
“我也吃到了一枚戒指,”大卫说,他看着戴安娜,“真巧,不是吗?”
笑声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波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其他的事情,之后一不小心,将红色的石头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肉馅饼和圣诞甜点在布丁之后上桌了。老人们在庆祝圣诞树点灯的下午茶时间开始之前先去午休了。赫尔克里·波洛却没有去休息,他走进了宽敞老派的厨房。
“我能否来恭喜一下刚刚做出一桌无比美味的大餐的厨师?”他环视四周,笑着问道。
罗斯太太愣了一下,接着以一种庄重的态度向他问候。她是位魁梧的女性,如同舞台上的女爵一样长得高贵而体面。两位略微驼背的灰发妇女在后面的碗碟洗涤室里清洗餐具,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在洗涤室和厨房间穿梭。不过她们显然都只是随从,罗斯太太才是统治厨房的女王。
“很高兴您喜欢,先生。”她优雅地说。
“我太享受了!”赫尔克里·波洛大声说。他以一种异常夸张的外国人的姿态亲吻了罗斯太太的手,又向天花板抛了一个吻。“罗斯太太,您是一个天才!天才!我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美妙的食物。那牡蛎汤——”他发出了一个表示美味的吮吸声音,“还有火鸡中的填充料。火鸡中的栗子对我来说是一次独特的体验。”
“您这么说真有趣,先生。”罗斯太太优雅地说,“填充馅料是个独特的配方。许多年前,一个跟我一起工作的澳大利亚厨师教我的。不过剩下的,”她补充道,“只是美味的普通英国料理而已。”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更美味的食物吗?”赫尔克里·波洛问道。
“先生,我真感谢您这么说。当然,作为一位外国来的绅士,可能您会更喜欢欧洲大陆的风味,但我不太会做欧洲的食物。”
“罗斯太太,我确定您能做到任何事情!不过您一定知道,欧洲大陆的美食家是很欣赏英国料理的。当然,是好的英国料理,而不是那些二流酒店或者餐馆做的东西。我相信是在十八世纪初,有一支特殊的探险队来到伦敦,他们送回法国的报告里充满了对英国布丁的兴趣。‘我们法国没有任何类似的东西。’他们写道,‘仅是品尝品种繁多又无比美味的英国布丁这一项,就值得大家到访伦敦了。’而在一切布丁中,”波洛继续说着,准备为这一番颂扬之辞做个结尾,“第一名就是我们今天吃的圣诞布丁了。那是你自己做的吧,对吗?不是买回来的吧?”
“是的,先生。是我根据用了好几年的独家配方亲手做的。我刚到这儿的时候,莱西太太说她会从伦敦的店里订购一个圣诞布丁,为我减少一些麻烦。但我说,太太,不能这样。感谢您为我着想,但是从店里买来的布丁没有一个比得上自己家里做的。不过我必须要告诉您,”罗斯太太如一位艺术家在谈论自己的作品,“这个布丁做的时间太迟了。一个好的圣诞布丁应该在几周前就做好,放在那儿,放得越久自然也就越好吃。我还记得我小的时候,我们每周日都会去教会。当听到那周的短祷由‘主啊,我们恳求您让您的信徒振奋精神’开头时,就知道该开始做圣诞布丁了,这句祷告词是个信号。传统一直是这样的,我们在周日听到这句祷告词,那周我的母亲肯定就会开始制作圣诞布丁。今年我们本应该也这么做的,但事实上圣诞布丁是三天前才做的,在先生您到达的前一天。不过,我还是坚持了以前的传统,让家中的每一个人都到厨房来搅拌了一下布丁,并且许了个愿。先生,这是一个古老的习俗,我总是坚持这么做。”
“真是有趣。”赫尔克里·波洛说,“真是太有趣了。所以,每个人都到厨房来了吗?”
“是的,先生。年轻的小绅士们,布里奇特小姐,以及伦敦来的那位住在这里的先生和他的妹妹,大卫先生和戴安娜小姐——我应该称呼她为米德尔顿太太——他们都来搅拌过圣诞布丁。”
“你做了几个布丁?就这一个吗?”
“不,先生,我做了四个。两个大的两个小的。另一个大布丁我计划在新年那天拿出来,而小的是给上校和太太的,没有那么多客人的时候他们可以吃。”
“我明白了。”波洛说。
“事实上,”罗斯太太说,“你们今天吃的是个错的布丁。”
“错的布丁?”波洛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先生。我们有一个大的圣诞模具,瓷质的,顶端有冬青和槲寄生的图案,总是用来煮圣诞布丁。但一件不幸的意外发生了,今天早上,安妮把它从食品库的架子上拿下来的时候滑了一跤,模具碎了。我自然不能把那个圣诞布丁端上桌了,里面可能有瓷器的碎片,对吧,先生?因此,我们用了新年的那个圣诞布丁。它是放在普通的碗里煮出来的,是个漂亮的圆形,但没有圣诞模具做得那么有装饰性。说真的,我都不知道上哪儿去再买一个模具了。现在都不卖这种尺寸的东西了,所有烹饪用品都很小,你甚至无法买到一个能放八到十个鸡蛋和培根的早餐碟。哎,现在真的跟过去不一样了。”
“确实是不同了。”波洛说,“但今天并非如此,这里的圣诞节还和过去一模一样,不是吗?”
罗斯太太叹了口气说:“我很高兴您这么说,先生。不过,当然,我没有像过去那样的助手了,根本没有有能力的助手。现在的小女孩……”她把音量降低了一些,“她们心是好的,也很乐意帮忙,但没有受过训练。先生,您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是的,时代不同了。”赫尔克里·波洛说,“我有时也觉得这很让人遗憾。”
“这栋别墅对于女主人和上校来说太大了。太太她是明白的。只在其中的一个小角落活动,和整个房子都有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要说的话,这栋别墅只有在全家人都来过圣诞的时候才能重新焕发生机。”
“我想,这是李·沃特利先生和他妹妹第一次到访?”
“是的,先生。”罗斯太太的口吻显得有所保留,“他是一位对人很好的绅士。不过,该怎么说,在我们看来,作为萨拉小姐的朋友就有些奇怪了。但是他们伦敦人的想法跟我们不一样。我很遗憾他的妹妹身体如此不适。她才动过手术,刚来的第一天看起来还好,但在搅拌了布丁之后她就又不舒服了。从那之后她一直躺在床上,我想应该是因为她在手术后太快下床了。现在的医生们总是在你还站不稳的时候就赶你出院。真是搞不明白,我侄儿的妻子……”之后,罗斯太太颇有激情地讲述了一个关于她的亲戚在医院遭遇的冗长故事,并将冷酷无情的现状与曾经温情的医院作了对比。
波洛恰当地表达了对她所说遭遇的同情。“此外,”他说,“为了感谢您所做的精致而奢华的一餐,请您允许我表达一点点的谢意。”他递上了一张卷起的五镑纸币。
罗斯女士敷衍地说:“先生,您不需要这么做。”
“我坚持,我坚持。”
“好吧,您真是太好了。”罗斯太太收下了钱,以一种这是她应得的态度说道,“我也祝愿您圣诞快乐,新年昌隆。”
5
圣诞节以它应有的样子结束了。点亮的圣诞树,与茶一起端上的上好的圣诞蛋糕,众人赞赏,但都只是尝了一下。晚饭是冷餐。
波洛和房子的主人及太太都早早上床休息了。
“晚安,波洛先生。”莱西太太说,“我希望您喜欢在这里度过的时光。”
“今天非常棒,太太,非常棒。”
“您看上去在想什么事情。”莱西太太说。
“英国布丁,这是我在想的。”
“您觉得它口味太重了?”莱西太太小心地问。
“不、不,我不是在说它的口味,我在考虑它的意义。”
“当然,这是传统。”莱西太太说,“那么晚安了,波洛先生,可别做太多关于圣诞布丁和肉馅饼的梦了。”
“当然。”波洛在脱衣时喃喃自语,“圣诞布丁是问题的关键。但有些东西我完全不明白。”他恼怒地摇了摇头,“好吧,再看看吧。”
做了一些睡前准备之后,波洛躺上了床,但并没有睡着。
大约在两个小时以后,他的耐心得到了回报。卧室的门被非常小心地推开了,他偷笑了一下。一切正如他想的那样。他的思绪飞回到德斯蒙德·李·沃特利礼貌地递给他一杯咖啡的时候,德斯蒙德转身时他将杯子放在了桌上。过了一会儿他装作再次拿起咖啡杯的样子,并且看到德斯蒙德满意地看着他喝完了那杯咖啡。当他想到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今晚睡得正香时,微笑爬上了波洛的嘴角。“那个讨人喜欢的大卫,”波洛对自己说,“他忧心忡忡的。好好睡一觉对他没有坏处。现在,让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吧。”
他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偶尔发出微弱的打鼾声。
有个人走到他的床边俯身看着他,然后满意地转身去了衣帽间。借助一只小手电筒,这位访客检查了整齐地摆放在梳妆台上的波洛的所有物,掏了掏钱包,轻轻地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之后又检查了一遍波洛衣服的口袋。最终,这位访客极小心地走到床边,把他的手伸到了枕头下。抽回手之后,他在那儿站了一两分钟,似乎不太确定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他在房间里四处查看,开了开家具的门,到隔壁的浴室看了一眼。最后,他轻声地啧了一下,走出了房间。
“哈,”波洛小声嘟囔,“你失望了。当然、当然,非常失望。哼,居然认为赫尔克里·波洛会把东西藏在你能找到的地方!”然后他转了个身,安心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一阵轻而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波洛。
“是谁?进来、进来。”
门打开了。脸色通红、气喘吁吁的科林站在门口,迈克站在他的身后。
“波洛先生、波洛先生。”
“怎么了?”波洛从床上坐了起来,“是早茶时间到了吗?看来不是。科林是你啊,发生了什么?”
科林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被什么强烈的情感控制着。实际上,是看到了赫尔克里·波洛戴着的睡帽让他瞬间说不出话来。很快,他控制住了自己,开口说道:“波洛先生,我想——您能帮助我们吗?这里发生了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
“是——是布里奇特。她在雪地里躺着,不动也不说话。我想,哦天哪,您最好自己来看看。我真的很担心——她可能死了。”
“什么?”波洛从被子里跳了起来,“布里奇特小姐死了?”
“我认为——我认为有人杀害了她。那里有——有血迹,哦,您快来吧!”
“当然、当然,我马上就来。”
波洛非常实用主义地套上了他出门穿的鞋子,在睡衣外披了一件有毛皮衬里的大衣。
“我这就来,”他说,“我马上来。你通知其他人了吗?”
“不,除了您我还没有告诉其他人。我认为这样好一些。外公外婆还没有起床。有人在楼下摆早餐,但我还没跟佩维里尔说。布里奇特在房子的另一头,靠近露台和书房的窗户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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