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明白了。带路吧,我跟着你们。”
科林扭过头隐藏他的窃笑,带着波洛一路走下楼,从边门走了出去。太阳刚升上地平线,早晨的空气十分清新。雪已经停了,但昨晚那场大雪让一切都覆盖在白茫茫的雪下,像盖着厚厚的地毯。世界看上去纯洁、雪白而美好。
“在那里!”科林气喘吁吁地说,“在、在那儿!”他戏剧性地指向前方。
整个场景确实非常富有戏剧性。在几码之外,布里奇特躺在雪地上。她穿着猩红色的睡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羊毛围巾,上面沾着些深红色。她的脸转向一侧,藏在散开的黑发下。一只手压在身下,另一只伸出来握成拳头状。红色的污渍正中竖着库尔德弯刀的刀柄,莱西上校前一天晚上才向宾客们展示过这把刀。
“我的上帝!”波洛高声叫道,“看起来像舞台上的布景一样!”
迈克发出微弱的哽咽声,科林赶紧开了口。
“我知道,”他说,“这看起来不像真的,对吧。您看到那些脚印了吗,我想我们不应该破坏它们,对吧?”
“啊,是的,脚印。是的,我们必须小心,不要破坏这些印迹。”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科林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任何人靠近她,直接去找您过来。我想您知道应该怎么做。”
“无论如何,”赫尔克里·波洛尖酸地说,“首先,我们必须确定她是不是还活着,不是吗?”
“是的,当然。”迈克有些顾虑地说,“但您看,我们以为——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想——”
“啊,你们很谨慎!你们看了侦探小说,知道最重要的是不要动现场的任何东西,将尸体保持原样。但我们还不确定它是不是尸体,不是吗?毕竟,虽然谨慎值得赞赏,人性还是第一位的。我们应该在想到警察之前先想到医生,不是吗?”
“哦,是的。”科林说,语气有些惊讶。
“我们只是认为——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是觉得在找您来之前,我们不应该做任何事情。”迈克匆忙说。
“那么你们留在这里,”波洛说,“我从另一边走过去,这样就不会破坏这些足迹了。这脚印太完美了,你们不觉得吗?如此清晰。一名男性与一个女孩一起走到了她现在躺着的地方,然后男性的足迹走了回来,女孩却没有。”
“这一定是凶手的脚印。”科林屏气说道。
“完全正确。”波洛说,“这是凶手的脚印。一双又长又瘦的脚,穿着造型特别的鞋子。很有趣。我想这很容易辨识。是的,这些脚印很重要。”
这时,德斯蒙德·李·沃特利和萨拉一起从屋里走了出来,加入他们。
“你们究竟在这儿做什么?”德斯蒙德以一种夸张的口吻询问道,“我从我卧室的窗户看到了你们。发生了什么?天哪,那是什么?那看起来像是——”
“正是如此。”赫尔克里·波洛说,“看起来像是谋杀,不是吗?”
萨拉倒吸了一口气,然后怀疑地看了两个男孩一眼。
“你是说有人杀了那个女孩——她叫什么来着——布里奇特?”德斯蒙德问,“谁会想要杀她呢?难以置信!”
“有很多事情难以置信,”波洛说,“尤其是在早餐之前,不是吗?你们的俗语,早餐前的六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补充道,“请你们全部在这里等着。”
他小心地绕到另一边,靠近布里奇特,弯下身去。科林和迈克都极力憋住笑,身体抖了起来。萨拉走到他们身边,低声道:“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好样的,布里奇特。”科林耳语道,“不觉得她很棒吗?甚至没有抽动一下!”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东西像布里奇特这么像死人。”迈克低声说。
赫尔克里·波洛站起身来。
“这是个可怕的事件。”他说,声音中带有之前所没有的情绪。
就快憋不住的迈克和科林同时转过身去。迈克断断续续地说:“我们——我们应该做什么?”
“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了,”波洛说,“我们必须报警。有人愿意去打个电话吗,或者你们希望我去?”
“我想,”科林说,“我想——迈克,怎么办?”
迈克说:“我想玩笑应该结束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第一次显得有些不太自信。“我真的很抱歉,”他说,“我希望您不要太介意。这是一个圣诞玩笑,仅此而已。我们想为您创造一场谋杀。”
“你们想为我创造一场谋杀?可是这个——这个——”
“这只是我们演的一场戏,”科林解释说,“为了让您感觉宾至如归。”
“啊,”赫尔克里·波洛说,“我懂了。你们跟我开了个愚人节的玩笑是吧?但今天不是四月一日,是十二月二十六日。”
“我们确实不该这么做。”科林说,“可是——可是——您不会很介意吧,波洛先生?布里奇特,够了,”他喊道,“起来吧。你应该已经冻得半死了。”
然而,雪中的女孩一动不动。
“这真是奇怪。”赫尔克里·波洛说,“她看上去听不到你们的声音。”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你说这是个玩笑。你确定这是个玩笑?”
“为什么这么问?当然是的,”科林有些不舒服起来,“我们……我们没想做什么坏事。”
“那为什么布里奇特小姐还没有起来呢?”
“我也不知道。”科林说。
“够了吧,布里奇特,”萨拉不耐烦地说,“不要继续躺在那儿当傻瓜了。”
“我们真的很抱歉,波洛先生。”科林担心地说,“我们诚心地道歉。”
“你们不用道歉。”波洛用一种奇特的语调说道。
“您是什么意思?”科林盯着他,然后再次转向布里奇特,“布里奇特!布里奇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不起来?为什么她还躺在那儿?”
波洛向德斯蒙德招了招手,道:“李·沃特利先生,请过来一下。”德斯蒙德依言过去了。
“探一下她的脉搏。”波洛说。
德斯蒙德·李·沃特利弯下身,摸了摸布里奇特的手臂和手腕。
“没有脉搏……”他看着波洛,“她的手臂已经僵硬了。天哪,她真的死了!”
波洛点了点头。“是的,她死了。”他说,“有人把一场闹剧变成了悲剧。”
“有人——谁?”
“雪地上有一串来回的脚印,这串脚印和您刚刚从那边走到这里留下的脚印很相似,李·沃特利先生。”
德斯蒙德·李·沃特利转过身去。
“什么意思——你在指控我?我?你疯了!我究竟为什么要杀这个女孩?”
“啊,为什么?我也想知道……让我们看看……”
波洛弯下身去,小心地掰开了女孩紧握着的僵硬的手指。
德斯蒙德倒抽了一口冷气。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盯着死去的女孩,她手里攥着的似乎是一块硕大的红宝石。
“这是布丁里的那个该死的东西!”他叫道。
“是吗?”波洛说,“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
德斯蒙德迅速弯下腰,从布里奇特的手中拿走了红色的石头。
“你不应该这么做,”波洛责备道,“不应该破坏现场。”
“我又没有移动尸体不是吗?但这个东西可能——可能会不见,它是证据。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把警察叫来。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他回身飞快地跑回屋子。萨拉迅速地走到波洛的身边。
“我不明白,”她脸色惨白地低语道,“我不明白。”她抓着波洛的胳膊,“您说脚印……是什么意思?”
“您自己看看吧,女士。”
走到女孩身边又走回去的脚印跟刚刚走到波洛这边看女孩尸体又回去的脚印一模一样。
“您的意思是——那是德斯蒙德的脚印?胡说!”
突然,汽车的噪声打破了清新的空气。众人转身,清楚地看到一辆车以疯狂的速度沿着车道开了出来。萨拉认出了那是谁的车。
“是德斯蒙德,”她说,“那是德斯蒙德的车。他——他一定是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直接去找警察来了。”
戴安娜·米德尔顿从房子里跑出来加入了他们。
“发生了什么?”她气喘吁吁地问,“德斯蒙德刚刚跑进屋子里,说什么布里奇特被杀了,他慌乱地拿起电话但没有声音,他说一定是有人把电话线给切断了。他说现在只能开车去叫警察了。为什么要叫警察……”
波洛做了一个手势。
“布里奇特?”戴安娜盯着他,“但是,这肯定是一个玩笑之类的吧?我昨晚听到了一些声音。我以为他们要跟您开一个玩笑。”
“是的。”波洛说,“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跟我开一个玩笑。现在,我们先回到屋子里去吧,所有人。大家会在这儿冻死的。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李·沃特利先生从警察局回来。”
“但看看这里,”科林说,“我们不能——我们不能就这么把布里奇特一个人留在这儿。”
“你待在这里也不能为她做什么了。”波洛温柔地说,“来吧,这是一个很令人伤心的悲剧,但我们无法再为布里奇特小姐做什么了。都到屋子里去暖和一下,喝点茶或者咖啡。”
他们顺从地跟着他回到了屋子里。佩维里尔正准备鸣钟。即便他觉得家里的大部分人都在屋外,而且波洛穿着睡衣披着大衣的样子非常奇怪,也没有流露出半分。年老的佩维里尔依旧是个完美的管家,没有被吩咐去关注的事情他一概当作没看见。众人走进餐厅坐下,当每人面前都摆着一杯咖啡开始啜饮时,波洛开口了。
他说:“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些此事的背景。我不能透露所有的细节,但可以说一个大概。这件事关乎一位年轻的国王,他来到这个国家,带着一件著名的珠宝,打算为即将迎娶的女士重新打造这件珠宝。但不幸的是,在这之前,他和一位非常美貌的年轻女子相识了。这位年轻的女士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年轻人,但她非常在意他的珠宝,终于有一天,她带着这件在他家族流传了几代的传家之宝消失了。可怜的年轻人进退两难,他绝对不能有丑闻,因此他不能去找警察,于是他找到了我,赫尔克里·波洛。‘帮我找回传家的红宝石吧。’他说。这位年轻女士,她有一位朋友,这个朋友参与了一些非常可疑的活动,比如敲诈和在海外倒卖珠宝的买卖。他一直很聪明,虽被怀疑,但从来没有被抓到。有人告诉我,这位非常聪明的先生即将在这里度过圣诞节。问题是那位女士,得到珠宝之后她就需要消失一段时间,这样大家就无法向她施压,询问珠宝的下落了。因此,她被安排到金斯莱西来,表面上装作是那位聪明先生的妹妹——”
萨拉惊呼了一声。
“哦不,哦不,不是这里!不要跟我说是在这里!”
“但事实正是如此。”波洛说,“我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让自己也成了圣诞节这里的客人。大家以为这位年轻的女士刚刚出院,在这里待了几天后她感觉好多了。但之后一位新客人也来到了这里,一个侦探——一个知名的侦探。于是,如你们所说,她又紧张兮兮的。她把红宝石藏在了能想到的第一个地方,接着假装病情发作,躺回床上去了。她不希望我见到她,因为毋庸置疑,我有她的照片,会认出她来。是的,她必须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由她的哥哥给她送食物,虽然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一定很无聊。”
“那么红宝石呢?”迈克问。
“我想,”波洛说,“在听说我到达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女士正在厨房里跟你们说笑,搅拌圣诞布丁。圣诞布丁被放进了模具里,而这位年轻的女士也把红宝石藏到了其中一个模具中。不是我们在圣诞节准备吃的那个布丁,当然不是,她知道那个布丁在特殊的模具里。她把红宝石放在了准备在新年吃的布丁里面。她准备在新年之前就离开,而当她离开时,圣诞布丁无疑将跟她一起消失。不过命运作弄了她。圣诞节的早上发生了一件意外,装在华丽的圣诞模具里的布丁掉到了石板地上,模具摔碎了。那么怎么办呢?好心的罗斯太太把另一个布丁拿了出来,送上了餐桌。”
“天哪,”科林说,“你是说圣诞节那天外公吃布丁时吃到的那个,是真的红宝石?”
“正是如此。”波洛说,“你们可以想象德斯蒙德·李·沃特利先生看到那颗红宝石时的心情。好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呢?红宝石被四处传看,我检查了一下它,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它收到了我的口袋里。不过有一个人注意到我做了什么。当我躺在床上睡觉时,他到我的房间搜了一遍,甚至搜查了我。但他没有发现红宝石,为什么呢?”
“因为,”迈克喘着粗气说,“你把宝石给了布里奇特,你是这个意思吧。所以就是为什么——但我不太明白——我的意思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波洛对他微笑了一下。
“现在到书房来吧。”他说,“看看窗外,我将向你们展示一些东西,或许可以解开疑惑。”
波洛带路,大家跟着他来到了书房。
“再认真看一次犯罪现场。”波洛说。
他指向窗外,所有人同时吸了一口气。没有尸体躺在雪中,除了被踩乱的雪,没有任何发生过悲剧的痕迹。
“这一切不是做梦吧。”科林软弱无力地说,“我是说——有人把尸体搬走了?”
“哈,”波洛说,“你明白了吗?消失的尸体之谜。”他点着头,温柔地眨了眨眼。
“天哪,”迈克说,“波洛先生,你——你不会——哦,快看那儿!他从头到尾都骗倒了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