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代她成为雷康布里城堡的女主人,被人们尊称为雷康布里夫人,那将会令她非常懊恼的。”
“我现在正严肃地和你谈问题,年轻人。”冯·阿尔丁提醒道。
“哎呀,我也是啊,岳父大人,我也在很严肃地同您谈论这个问题。”凯特林说,“在经济方面我十分窘迫,如果露丝在此时同我离婚,那么将会把我推入深渊。既然她已经忍受了我十年,那为何不再继续忍受一段时间呢?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的老父亲绝对不会活着超过十八个月,并且,就像我之前所说的,如果此刻她与我离婚,她就无法得到她之前想得到的,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认为我的女儿是为了称号和地位才和你结婚的吗?”
德里克·凯特林狂笑起来,笑声极为刺耳。
“难道直到今天,您还相信这是一桩因为爱情而结合的婚姻吗?”
“我只知道。”冯·阿尔丁说,“十年前,在巴黎的时候,你可完全是另外一种说法。”
“是吗?不过这也很有可能。露丝当时非常漂亮,她就像一位天使或是一位女神,或者是从教堂的圣龛中步入凡间的圣母。我想起来了,我当时的想法也很美好,想踏入新的人生,想安定下来,和一位漂亮又爱我的妻子过上高品质的英式生活。”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更加诡异。
“但是,您完全不会相信我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吧?”他问。
“我一直认为你是为了钱和露丝结婚的,对此我毫不怀疑。”冯·阿尔丁不为所动地说道。
“那么她是为了爱情才和我结婚的?”女婿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没错。”冯·阿尔丁说道。
德里克·凯特林凝视对方足有一分钟的时间,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看出来您认定她是为了爱情才同我结婚的。”凯特林说,“其实当时我也这样想,可是现在我可以直言不讳地说,亲爱的岳父,后来我很快就醒悟了。”
“你悟出什么来我不管。”冯·阿尔丁说,“并且我也丝毫不感兴趣。我只知道你对露丝实在太糟糕了。”
“噢,确实如此。”凯特林轻声附和道,“可是,怎么说呢,她毕竟是您的女儿,在她柔弱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如花岗岩般坚硬的内心。人们常说您是一位冷酷无情的人,这我也有所耳闻,但同您相比,露丝更加冷酷。您至少还能够去爱一个人,甚至超过爱您自己,但她永远不会这样。”
“够了!”冯·阿尔丁说,“我叫你来是为了开诚布公地说明我的意图。我女儿的生活本来应该充满幸福,而且你不要忘记,她有我做后盾。”
德里克·凯特林站起身,走到壁炉旁,把香烟头弹进火里,他的声调显得十分沉静。
“请问,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说。
“我的意思是,”冯·阿尔丁说,“你最好不要对离婚协议提出反对意见。”
“啊,原来如此。”凯特林说,“这是威胁吗?”
“随便你怎么理解。”冯·阿尔丁说。
凯特林拿了把椅子搬到写字台跟前,坐在百万富翁的对面。
“如果,”他缓缓说道,“我是说如果啊,我准备打这场离婚官司呢?”
冯·阿尔丁耸了一下肩膀。
“你没有任何人能给你撑腰,你这个笨蛋。问问诉讼律师吧,他们会告诉你的。全伦敦都知道你的那些荒唐行为。”
“露丝可能对我和米蕾这件事有点嫉妒,她这个小傻瓜。我可从不过问她同她的那些‘朋友们’的事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冯·阿尔丁严厉地问道。
德里克·凯特林笑出声来。
“先生,我可算看出来了,您什么事情都不了解。”他说,“您的判断可能是,基于某种先天的成见。”
他拿起帽子和手杖走到门口。
“我从来不喜欢劝说别人。”他掷出最后一击,“但此刻,我倒是想给您提个建议:你们父女间最好能进行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
话音刚落,他就快速走出房间,并关上了房门。在他的身后,百万富翁暴跳如雷。
“见鬼,他那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冯·阿尔丁重重地跌回椅子里。
那种不愉快的感觉又充满了他的胸膛,好像一直有些什么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他拿起手边的电话拨打了女儿的电话号码。
“喂喂,是梅费尔区(注:梅费尔区(Mayfair),伦敦的上流住宅区。)八一九〇七吗?凯特林夫人在家吗?噢,她不在,出去吃饭去了?她什么时候回来?……您不知道?好吧……不,没有留言需要转告。”
他放下话筒,再次浮现出烦恼的神色。时针指向了两点,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哥比先生。终于,在两点过十分钟的时候,那位能干的先生来了。
“怎么样?”百万富翁急切地询问道。
然而矮个的哥比先生却一点儿也不慌张。他不慌不忙地在桌边坐下,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用一种单调的声音读着,百万富翁聚精会神地倾听,面孔逐渐变得明朗起来。哥比终于念完了他的笔记,然后饶有兴趣地盯着报纸篮。
“嗯,”冯·阿尔丁咕哝着,“这都是些很有用的材料。这样看来,官司应该很轻松就能打赢。有关宾馆的证据也都收集好了吧?”
“铁证如山。”哥比先生答道,他的目光又转移到一把嵌金的靠椅上。
“他在财政上已经完全陷入了窘境。据您刚才说,他正想要借一笔贷款?他四处举债,总数几乎已经超过了他能获得的遗产数目。一旦离婚的风声传出去,毫无疑问,他别想再借到一个子儿,不仅如此,那些向他讨债的人一定会蜂拥而至。他已经被我们掌握在手心里了,哥比,他已经被我们逼到死胡同里了。”
冯·阿尔丁的手掌“啪”的一下拍在桌面上,脸上满是冷酷的笑容和志在必得的神色。
“看来,”哥比用低哑的声音说,“我的情报还算能让您满意。”
“我要立即到我女儿那里去。”百万富翁说,“非常感谢您,哥比,您实在是太帮忙了。”
这个小个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苍白而满足的微笑。
“谢谢您,冯·阿尔丁先生。”他说,“我只是尽力为您效劳。”
冯·阿尔丁没有直接去柯曾街。他先到市里进行了两次令他十分满意的会谈。然后乘地铁到了女儿住处附近。当他沿着柯曾大街步行的时候,看到从一六〇号房子里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这个男人迎面向他走来,与他擦肩而过。起初,因为那人的身形和个头都很像他的女婿,他以为那是德里克·凯特林。但是,当那人走近时,他才发现是个陌生人。不,也不是完全陌生,这张脸唤起了百万富翁的一些非常不愉快的记忆,这种感觉让他很难受。他绞尽脑汁却仍是徒劳,就是想不起来关于这张脸的具体的事情。他一面走一面焦躁地摇了摇头,真讨厌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露丝·凯特林显然早就在等候冯·阿尔丁了。房门打开后,她立刻跑到父亲面前,吻了他一下。
“爸爸,事情进行得怎样了?”
“非常顺利。”冯·阿尔丁说,“但是,露丝,我需要和你谈谈。”
冯·阿尔丁几乎是本能地感到她有些异样:她先前问候时的热情被一种戒备和机警的神态所替代。她坐在了一张大扶手椅上。
“好吧,爸爸。”她问,“谈什么?”
“今天上午我见过你丈夫了。”冯·阿尔丁说。
“您见过德里克了?”
“是的。他说了很多话,但其中大部分内容都非常无礼。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说了几句我不是很理解的话。他说什么建议我们父女之间应该坦诚相见。露丝,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凯特林夫人在椅子上不安地动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爸爸。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相信你是知道的。”冯·阿尔丁说,“他还说了一些别的话,关于他有自己的‘朋友’并且从不干涉你交友之类的。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露丝·凯特林仍然如此回答。
冯·阿尔丁坐下了,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听着,露丝,我可不想两眼一抹黑地搅和到这件事里。我也不确定你的丈夫是不是会因此生事。当然,他现在还不能怎样,这点我能保证。我当然有办法让他安静下来不再四处捣乱,但我要确切地知道现在我是否需要这样做。告诉我,他所说的,你也有自己的朋友,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凯特林夫人耸了耸肩。
“我的朋友有很多。”但她的语气并不坚决,“我不知道他在说谁,是的,我的确不知道。”
“不,你知道。”冯·阿尔丁说。
他以对待生意对手的口吻说着话。“我来把问题简化一下,那个男人是谁?”
“哪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德里克揪住不放的那个男人,一个对你来说很特别的小伙伴。不要担心,亲爱的,我知道,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但是我们必须要做到事无巨细,对在法庭上会出现的任何情况都有所准备。你要知道,法庭上那些人,哪怕是点小风浪都会被他们拿来大做文章。我要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你们的关系到底亲密到何种地步,以便想想应对的措施。”
露丝没吱声。她的两只手神经质地反复摆弄着。
“在你老爸面前不要害怕,亲爱的。”冯·阿尔丁温柔地说,“是我平时对你太严厉了吗?尤其是在巴黎的时候……真该死,是的!”
他突然停住话头,露出恍然大悟的震惊表情。
“对,就是他。”他喃喃道,“我觉得我认得他的脸。”
“您在说什么呀,爸爸,我完全不明白。”
百万富翁冲到女儿面前,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
“同我说实话,露丝,你又去见那个家伙了?”
“哪个家伙呀?”
“就是那个在多年之前弄得我们父女关系紧张的家伙!你我都知道我在说谁!”
“您是说,”露丝犹豫不决地说,“您是说罗歇伯爵?”
“好一个罗歇伯爵!”冯·阿尔丁的鼻孔里都像要喷出火来,“我那个时候就告诉过你,这家伙完全是一个流氓骗子。你当时被他骗得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是感谢上帝,我及时把你从他的魔爪下解救出来了。”
“是的,您确实成功了。”露丝痛苦地说,“然后我就同德里克·凯特林结了婚。”
“是你自己想要同他结婚。”百万富翁尖锐地指出。
露丝耸了一下肩膀。
“可是现在,”冯·阿尔丁接着说:“你又同他混在了一起,就算我曾那样劝说过你。他今天也在这所房子里,是的,我在外面见到的人就是他,但当时我没有认出来。”
露丝·凯特林从之前恍惚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我只想告诉您一件事情,爸爸。您对阿尔曼特,也就是罗歇伯爵的看法是错误的。是的,我知道他年轻的时候行事是有些荒唐,他把那些事儿全都告诉我了,但是,他一直挂念着我。您当时在巴黎强迫我们分开的时候,他的心都要碎了,现在——”
父亲的一声怒吼打断了她的话。
“所以现在你又一次陷入了他布下的迷魂阵,是吗?你!我的女儿!我的天啊!”
他猛然举起双手。
“为何女人都是如此愚蠢!”
。
第六章米蕾
德里克·凯特林从冯·阿尔丁的公寓里出来之后,在走廊里冒冒失失地撞到了一位女士,他赶紧道歉,那位女士莞尔一笑,接受了他的歉意。她那温文尔雅的气质和一对盈盈的灰色眼睛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在同岳父谈话时,他虽然表面上很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一个人吃过午饭后,他皱了皱眉,便来到一栋豪华的住宅,那里面住着的便是舞蹈演员米蕾了。一个衣着整洁的法国侍女笑容满面地接待了他。
“您先请进吧,先生,小姐正在休息呢。”
侍女把他引到一个有着东方陈设的长长的房间里,对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米蕾正躺在卧榻上,身边摆满了琥珀色的靠垫,这些同她那赭色的肤色十分相称。这位舞蹈演员长得非常娇媚动人,尽管在黄色面纱下的脸庞有着些许的憔悴,但也自有一种迷人的诱惑力。她妩媚地朝德里克·凯特林笑了笑。
凯特林吻了她一下,坐到了椅子上。
“你刚刚在做什么呀,宝贝?我猜你才起床?”
她那橘红色的唇边现出一丝微笑。
“不,”舞蹈演员回答道,“我刚刚在工作呢。”
她那细长而白皙的手指向一架钢琴,那上面杂乱无章地堆着很多乐谱。
“阿姆布罗泽刚刚在这儿,他为我弹了首新歌剧的曲子。”
凯特林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对克劳德·阿姆布罗泽及其舞剧《贵族琼特》都不是很感兴趣。米蕾也是如此,她对此的全部兴趣也只在她所演的这个剧的主角安妮塔身上。
“那舞蹈实在是太美了。”她自言自语地说,“我将把我所有的热情倾注于此。我要浑身佩戴着珠宝来跳这支舞,哦,这简直太棒了。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我的朋友,昨天在邦德大街我看到一颗珍珠,一颗特别迷人的黑珍珠。”
她很讨人喜爱地看着他,停了下来。
“我亲爱的姑娘,”凯特林说,“现在跟我说黑珍珠已经完全没有用了。此刻,我的钱袋已经彻底空空如也。”
听见这话,她立刻坐了起来,睁大了一双黑色的眼睛盯着他。
“你说什么,德里克?发生了什么事?”
“我那尊敬的岳父大人这次下了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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