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林说,“他准备要与我做个彻底的了断。”
“什么?”
“换句话说,他要让我的妻子同我离婚。”
“太愚蠢了。”米蕾说,“她为什么要和你离婚?”
德里克咧嘴笑了笑。
“多半是为了你,我的心肝儿。”他说。
米蕾耸了一下肩膀。
“就是这样才说她愚蠢。”她下结论道。
“实际上也的确太傻。”德里克附和着。
“你准备怎么应对呢?”她问道。
“我的心上人啊,我能怎么办呢?一方是家财万贯的百万富翁,一方是债务满身的我。不用再多说,就知道哪方将会占上风。”
“这些美国人总是不走寻常路。”米蕾说,“看来你的妻子也并不爱你。”
“好吧,”德里克说,“可是我们该怎么做呢?”
她满腹疑团地看着他。他凑近她,抓住她的双手。
“你不会离开我吧?”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在你离婚后——”
“是的,”凯特林说,“在我离婚后,那些债主一定会像饿狼扑向羊羔般扑向我。我是如此爱你,米蕾,你难道准备抛弃我吗?”
她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
“我很爱慕你,这点你是知道的,德里克。”
他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到了她的闪躲。
“好吧,事情就是会这样发展,不是吗?你还是会离开我,大难临头各自飞。”
“噢,德里克!”
“少来这一套!”他粗暴地说,“那时你就会抛弃我,不是吗?”
她耸了一下肩。
“我非常喜欢你,我的朋友……真的,我是爱你的。你的确很迷人,是位可爱的小伙子,但对于我来说不切实际。”
“所以说你只是有钱人的奢侈品吗?这就是你想说的?”
“如果你愿意那样理解的话。”
她往后一仰,又缩回那堆枕头里。
“然而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爱你,德里克。”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在那儿往外呆望了一会儿。这时,舞蹈演员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背影。
“你在想什么呢?我的朋友。”
他扭头,越过自己的肩膀,冲她咧嘴一笑,这个诡异的笑容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此时此刻,我正在想一个女人,亲爱的。”
“一个女人,嗯?”
米蕾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她在此刻能够了解的信息。
“你正在想另一个女人?是吗?”
“噢,别紧张,只是想象中的一幅肖像画而已。一幅名为‘灰色眼睛的女士’的肖像画。”
米蕾严厉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遇到她的?”
德里克·凯特林笑了,这笑声里满是嘲笑和讽刺。
“我是在萨伏依酒店的走廊里遇见的这位女士。”
“很好!那她说什么了?”
“根据我的记忆,我说:‘对不起’,然后她答:‘没关系’。类似这些内容的话。”
“然后呢?”舞蹈演员步步紧逼。
凯特林耸耸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个邂逅到此结束了。”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懂。”米蕾总结道。
“这位长着灰色眼睛的女士,”德里克喃喃地沉思道,“她给我的感觉就是: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
“为什么?”
“她也许会给我带来不幸,女人给我带来的总是不幸。”
米蕾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向他,用长长的、像蛇一般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你这个笨蛋,德里克。”她喃喃地说,“你真的太笨了,你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小伙子,我非常喜欢你。但我不能忍受贫穷,是的,这点是确凿无疑的。现在听我说,这一切都非常简单。你必须要同你的妻子和好。”
“但恐怕实施起来有难度。”德里克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我不明白。”
“主要问题在于冯·阿尔丁,亲爱的,跟他打交道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就绝对会坚持到底的人。”
“我听说过他,”女演员点头说道,“他非常富有,是吗?几乎是全美国最有钱的人了。几天前,他在巴黎买了世界上最好的宝石,那颗被称为‘火焰之心’的宝石。”
凯特林没有作答。女演员继续沉浸在她对宝石的憧憬里:
“那是多漂亮的一枚宝石啊,它应该属于像我这样的女人。我爱珠宝,德里克,它们如此诱人,总是在对我细语着什么。噢,想想吧,能戴上一枚如同‘火焰之心’一样的宝石。”
她轻叹一口气,又回到现实中来。
“你肯定不明白这些事情,德里克,你是个男人。我猜冯·阿尔丁很可能把这些宝石给了他女儿。他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吧?”
“是的。”
“如果冯·阿尔丁死了,她将继承所有的遗产,她会成为一个非常有钱的女人。”
“她已经很有钱了。”凯特林慢悠悠地说,“结婚的时候她爸爸给了她几百万美元。”
“几百万?真是一笔巨款。如果她突然身亡,嗯,那这些钱岂不是都成为你的了?”
“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是这样的。”凯特林缓缓说道,“据我所知,她还没有立遗嘱。”
“我的上帝!”女演员说道,“如果她死了,那岂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了。”
一阵沉寂过后,凯特林大笑起来。
“我喜欢你这种简单而又切实的想法,米蕾,但恐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我妻子的身体非常健康。”
“好极了!”米蕾说,“可是万事都有意外啊。”
他一言不发地死盯着她。
她继续往下说。
“但你是对的,我的朋友,我们不能总是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现在,我的小德里克,最重要的是要阻止你的妻子同你离婚,一定要让她放弃这个想法。”
“她要是不放弃呢?”
米蕾眯起眼睛。
“我想她会放弃的。她不会是那种喜欢将私生活暴露给公众的人,在她的身上有那么一两个小故事,她肯定不希望她的朋友们在报纸上读到这些轶闻。”
“你指的是什么?”凯特林严肃地问道。
米蕾仰面大笑起来。
“当然了!我说的是那位自称罗歇伯爵的男人,这个人我很了解。请你不要忘记,我是个巴黎人。她结婚之前,那人可是她的情人,你不知道吗?”
凯特林气愤地抓住了她的双肩。
“这完全是无耻的捏造!”他说,“也请你不要忘记,你正在谈论的是我的妻子!”
米蕾显然有点吃惊。
“你们这些英国人啊,都是些怪物。”她抱怨道,“不过不论怎么措辞,事情都是一样的。那些美国人太冷血了,不是吗?也许我这样说能好听点儿,我的朋友,你的妻子在结婚之前曾爱恋过他,然后她的父亲插了一脚进来,用钱打发走了罗歇伯爵。这位可怜的小姐当时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但是最终还是屈从了父亲的意志。而现在,你肯定同我一样清楚,那就是事情有了一些变化。他们几乎每天都见面,本月十四日她和他在巴黎还有一个约会。”
“这一切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凯特林质问道。
“我?我在巴黎有些朋友,亲爱的德里克,他们同这位伯爵非常熟悉。这一切事先都安排好了。她声称要去里维埃拉度假,实际上是要去巴黎见罗歇伯爵,至于他们在巴黎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谁知道呢?是的,没错,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了的。”
德里克·凯特林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懂了吗?”米蕾不怀好意地说,“如果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就能将她完全掌握在你的手心里。你能把她推入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噢,天啊,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你赶紧住口吧!”凯特林叫道,“闭上你那该死的嘴!”
米蕾笑着坐回到卧榻上。凯特林拿起帽子和大衣,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离开了这间公寓。女演员坐在卧榻上还在暗自发笑。她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非常满意。
。
第七章两封来信
“萨米尔·哈菲尔德夫人向凯瑟琳·格雷小姐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同时希望能够在格雷小姐还没有留意到的时候为她指出——”
哈菲尔德夫人一鼓作气写到此处停住了,她遇到了一个所有人在写这类信的时候都会遇到的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如何流畅地用第三人称来表述自己想要说的事情。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哈菲尔德夫人撕下了一张便签又重新开始写。
“亲爱的格雷小姐,非常感谢您能够尽心尽责地照顾我的艾玛表姐(她的去世对我们来说着实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我不得不觉得——”
哈菲尔德夫人写到这里又卡住了,这封没写完的信跟上一封一样被丢进了废纸篓。在废纸篓装了四封没写完的信之后,哈菲尔德夫人总算写出了一封让自己颇为满意的信。这封信被封好,贴上邮票,信封上写上了凯瑟琳·格雷小姐的地址:肯特郡圣玛丽米德镇的小克兰普顿村。次日清晨的早餐时分,它就同另一封装在考究的蓝色长信封里的信一起被放到了凯瑟琳小姐的餐桌上。
凯瑟琳·格雷首先打开了哈菲尔德夫人的信,信件内容如下:
亲爱的格雷小姐:
您为我可怜的表姐所做的一切都让我的丈夫和我满怀感激。尽管我们知道在最后的时间中,她时常不省人事,但她的死对我们来说仍然是非常大的打击。我了解到她的遗嘱分配极其古怪,这份遗嘱在任何法庭上都站不住脚,我想,聪明如你也一定察觉到了这个事实。我的丈夫说,处理这些事情最好的方式是我们能够私下解决。我们也将很乐意为您推荐一个相似的职位,并且希望您能接受一份小礼物。请相信我,亲爱的格雷小姐。
忠实于您的:
玛丽·安娜·哈菲尔德
凯瑟琳·格雷读完这封信之后,笑了一下,又从头读了一遍。读完第二遍之后,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然后她拿起了第二封信,简单看了一遍之后,她放下信,出神地凝视着前方。这次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任何表情,她安静地陷入了沉思之中,旁人无法在这位女子的脸上读出她的内心究竟有什么样的情绪波动。
凯瑟琳·格雷小姐今年三十三岁,她本出身名门,但她的父亲破产了,所以她不得不从小就自力更生。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她到老哈菲尔德女士家做了保姆。
所有人都知道,老哈菲尔德女士十分挑剔。她家的保姆频繁地换来换去。她们满怀希望而来,但都饱含泪水而去。然而当十年前,凯瑟琳·格雷踏入小克兰普顿时,之前的一切混乱都结束了。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于是人们只能将这归功于天赋,凯瑟琳·格雷就是有这样的天赋,她能不着痕迹地降伏老太太、小男孩和狗。
二十三岁的她是一位有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的安静姑娘。三十三岁的她是一位安静的女士,那双灰色的眼睛还是那么楚楚动人,眼中闪动的那种宁静丝毫不会为外界所打扰。除此之外,她还有一种天生的幽默感,并且这种幽默感并没有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消失。
她正坐在早餐桌边盯着前方出神的时候,门铃伴随着门环的撞击声急促地响了起来。侍女急忙跑去开门,急喘吁吁地向她报告道:
“是哈里松医生来了。”
伴随着门环嘈杂的撞击声,这位身形高大的中年医生活力四射地出现在凯瑟琳面前。
“早上好,格雷女士。”
“早安,哈里松医生。”
“我这么早来拜访您,”医生解释道,“是因为我估计您可能已经收到了一封来自哈菲尔德那些亲戚的信。这位自称为萨米尔夫人的人实在是太恶毒了。”
凯瑟琳一声不响地把桌上那封来自哈菲尔德夫人的信递给他,然后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医生认真地看着这封信,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鼻子和嘴巴里不时地发出嘲讽的哼声,看完之后,他猛地把信扔回桌上。
“太龌龊了!”他怒气冲冲地说,“简直一派胡言。别被他们吓住了,亲爱的。哈菲尔德夫人写遗嘱的时候同你我这样的正常人一样清醒,没人能对这份遗嘱的内容提出反对意见。他们自知理亏,说什么拿去法庭的那些话也纯属胡扯,因此他们想方设法地想和你私下了结这件事。听着,亲爱的,也别被他们的阿谀奉承所蒙骗了。你要记住,你有权利得到这笔钱,千万别感到有任何顾虑或者良心上的不安。”
“我恐怕不会有这些顾虑。”凯瑟琳说,“这些都是哈菲尔德夫人丈夫的远亲,在她活着的时候,他们也从未来探望过她。”
“你是一位很善解人意的人。”医生说,“我比谁都了解,过去十年中你都遭了哪些罪。你理当全数继承那位老夫人的遗产。”
凯瑟琳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
“全数继承。”她重复道,“您还不知道一共有多少钱吧?医生。”
“嗯,我想每年最多能有大概五百英镑左右。”
凯瑟琳点了点头。
“我原先也是这样想的。”她说道,“现在请您读一读这封信。”
她把那封从蓝色信封中拿出的信递给了他。医生读完信之后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不可能吧。”他咕哝着,“这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她是莫特劳德公司的原始股东之一,这个公司一直生意兴隆。这四十年来,她的年收入都在八千到一万镑之间。而我敢肯定,她每年顶多用四百英镑。她对待钱总是特别精打细算,我相信她每花一个铜板,都得算计算计。”
“而且,她的这些财产一直有增无减。亲爱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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