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我们都了解。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你的那份分成——如果到时候得手了的话?”
“关于这个,同样也可以商量着达成共识。只要一点儿小甜头——我只要求这些。”
“成交。”特雷萨说。
波洛微微向前倾身。
“现在,听好了,小姐。通常——一百件案子中有九十九次我是站在法律那边的。但这第一百件——嗯,这第一百件就不同了。就一点来说,这一件通常都有很丰厚的油水……但必须在暗中操作,你应该能理解——绝对隐秘地来做。我的声誉决不能受到影响,所以不得不格外谨慎。”
特雷萨·阿伦德尔点了点头。
“还有,我必须知道关于这案子的所有真相!一定要是事实!你应该知道,掌握越多的真相才能编出越真实的谎言!”
“听起来完全合理。”
“既然这样。现在请告诉我,遗嘱是哪一天立的?”
“四月二十一日。”
“之前那一份呢?”
“艾米莉姑姑五年前立的。”
“里面的条文是——”
“除了留给艾伦和厨师的那部分之外,其余所有财产由她哥哥托马斯的两个孩子和她妹妹阿拉贝拉的女儿平分。”
“是以信托金的方式留下的吗?”
“不,直接留给我们。”
“下面,请仔细考虑后再回答。你们几个全都知道那份遗嘱的这些条款吗?”
“哦,是的。查尔斯和我都知道——贝拉也是。艾米莉姑姑对此从不隐瞒。事实上,如果我们当中任何一个向她借钱的话,她通常都会说:‘等我死了之后,钱就全是你们的了,有这个事实你们该知足了。’”
“如果生病或是急需用钱,她也不会借给你们吗?”
“是,我想她不会借。”特雷萨缓缓地说。
“她认为你们的钱都够用了吧?”
“她是这么认为的——没错。”
女孩的声音略带苦涩。
“而你——不够?”
特雷萨停了一两分钟才开口:
“父亲给我们兄妹俩各留了三万英镑。吃利息去做些稳妥的投资,一年也能有一千两百多英镑,这点儿收入足够维持不错的小日子。但是我——”她语气变了,挺直纤细的身板,头微微后仰——我感觉她身体里蕴藏着的所有活力都涌现出来了——“但是我想过更好的生活!我要最好的!最好的食物,最好的衣服——真正一流的东西——最美的东西——而不是那些追赶时髦的普通衣服。我要享受——要去地中海,躺在温暖的夏日海滩上度假——坐在赌桌前大把大把地挥霍——我要开舞会——开最狂野、最荒诞、最夸张的舞会——我要这日渐腐烂的世界上的一切——我不想等——我现在就要!”
她的声音激动、热情、振奋,同时也非常陶醉。
波洛专心地观察着她。
“我猜,你现在已经都得到了吧?”
“是的,赫尔克里——我都得到了!”
“那三万英镑还剩多少呢?”
她突然狂笑起来。
“两百二十一英镑,外加十四先令和七便士。这就是确切的余额。所以你明白了吧,矮个子,你只有成事了才有钱拿。不成事——没报酬。”
“如果是这样,”波洛以一种理所应当的口吻说,“一定会成。”
“你是个了不起的矮个子,赫尔克里。很高兴我们能合作。”
波洛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有些事情我必须搞清楚。你吸毒吗?”
“不,从来不吸。”
“酒呢?”
“喝得很多——倒不是我爱喝。我那群朋友总是喝酒,我只是陪着而已。要戒的话明天就能戒掉。”
“这很令人满意。”
她笑道:
“我绝对不会因为喝酒耽误正事,赫尔克里。”
波洛继续问:
“感情生活呢?”
“过去有很多。”
“现在呢?”
“只有雷克斯。”
“就是唐纳森医生吧。”
“没错。”
“他看上去,与你刚提到的那种生活多少有些差距。”
“哦,是差得很远。”
“而你如此在乎他。我很好奇,为什么?”
“为什么在乎他?朱丽叶为什么会爱上罗密欧呢?”
“秉承着对莎士比亚的绝对尊重,首先,他恰巧是她见到的第一个男人。”
特雷萨缓缓地说:
“雷克斯不是我遇见的第一个男人——差得远了。”她用低沉一些的声音补充道,“但我想——我感觉——他会是最后一个。”
“但他如此贫穷,小姐。”
对方点了点头。
“他,和你一样,应该也需要钱?”
“急需。哦,不,和我的理由可不一样。他不追求奢华享受——或是美,或是刺激——以及所有这一类事情。他可以一直穿同一件衣服,直到磨出洞——也可以每天愉悦地享用冷冻排骨,或是用破锡盆沐浴。如果有了钱,他会全花在试管和实验室这一类的东西上。他很有抱负,对他来说,研究就是一切,在他心中,研究最重要——比我还重要。”
“他知道阿伦德尔小姐去世后你就能继承一笔钱?”
“我告诉他的。哦!是在我们订婚之后。他并不是因为钱才娶我的,如果你是这么猜测的话。”
“婚约依旧有效?”
“当然。”
波洛没有回应。他的沉默似乎让她感到些许不安。
“当然有效,”她声音尖锐地重复,接着追问一句,“你——见过他了?”
“昨天见过——在贝辛市场。”
“为什么?你都对他说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向他询问你哥哥的地址。”
“查尔斯?”她的声音再度变得尖厉起来,“你找查尔斯到底想干什么?”
“查尔斯?谁找查尔斯?”
一个全新的声音——相当愉悦的男声。
年轻的男子面容呈古铜色,带着怡人的笑容大步迈进门。
“谁在谈论我?”他问,“在门厅就听见我的名字了,不过我可没偷听。青少年感化院对这种事情管教很严,特雷萨,亲爱的,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快告诉我。”
。
第十四章查尔斯·阿伦德尔
我必须承认,从看见查尔斯·阿伦德尔的第一眼起,我就打心眼儿里喜欢他。他是如此无忧无虑,如此快活。双眼闪烁着亲切而幽默的神采,那露齿一笑能让世界上戒备心最强的人缴械投降。
他穿过屋子,坐在一张大沙发的扶手上。
“这都是怎么一回事,老妹?”他问道。
“查尔斯,这位是赫尔克里·波洛先生。他打算——呃——帮我们做一件不正当的事情以换取一点儿好处。”
“我抗议,”波洛高声说,“不是不正当的事——应该说是无伤大雅的小骗术——好让立遗嘱人最初的意愿得以实现。我们还是这么描述好了。”
“随便你怎么说,”查尔斯欣然说,“我很好奇,特雷萨是怎么想到你的?”
“不是她,”波洛立刻回答,“是我主动找来的。”
“来提供帮助?”
“不完全是这样。我原本要找的人是你。你妹妹告诉我你出国了。”
“特雷萨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查尔斯说,“她几乎从不犯错。事实上,她像魔鬼一样多疑。”
他一副宠溺的模样,满脸微笑地看着她,而她并没有回应,看上去愁云满面,若有所思。
“要我说,”查尔斯说,“我们肯定把事情弄错了吧?波洛先生不是以打击罪犯著称吗?肯定不会协助和教唆犯罪吧?”
“我们可不是罪犯。”特雷萨厉声说。
“但很乐意是,”查尔斯语气和善,“我想过伪造——也很在行。因为一张支票的小小误解,我被牛津退学了。虽然都是些小孩子的把戏——只不过在支票后面加了个零而已。然后跟艾米莉姑姑和本地银行有过一些争执。当然,是我太蠢了,我早该知道,那老女人的心思比针尖还细。不过,这些事情都是为了些小零头——五英镑、十英镑——这一类的。众所周知,在临终遗嘱上做文章是件很冒险的事。首先就得把那个固执死板的艾伦搞定——用‘教唆’这个词更合适些吧?无论如何,先说服她做伪证。这恐怕得下一番工夫。或许我应该直接娶了她,这样她就不能作证反对我了。”
他咧开嘴亲切地对着波洛微笑。
“我敢肯定,你一定安装了一台窃听器,而苏格兰场那些家伙现在正在那头窃听呢。”他说。
“你这样猜可真有意思。”波洛语气中带着些谴责的意味,“通常我不会纵容任何违法的事情发生。但这次,方法可不只一种——”他意味深长地止住话语。
查尔斯·阿伦德尔优雅的肩线向上耸了耸。
“我毫不怀疑,在法律允许的范畴内,也同样可以选择一些不太光明正大的做法,”他语气很快活,“你应该知道吧?”
“立遗嘱时的见证人是谁?我是说四月二十一日那天立的那份。”
“珀维斯带来了一个他的文员,还有一个见证人是园丁。”
“是当着珀维斯先生的面签署的吗?”
“没错。”
“我猜,珀维斯先生应该很受人敬仰吧?”
“珀维斯啊,珀维斯,珀维斯·查尔斯沃思律师事务所简直和英国银行一样受人敬仰,无懈可击。”
“他很不赞同那份遗嘱,”特雷萨说,“他甚至做了极不合他身份的事,劝说艾米莉姑姑不要这样决定。”
查尔斯突然开口:
“是他这么告诉你的,特雷萨?”
“是的,我昨天又去拜访了他一趟。”
“这么做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亲爱的——你该知道,这样只会白白浪费六先令八便士的咨询费。”
特雷萨耸了耸肩。
波洛说:
“我要你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阿伦德尔小姐生前最后几周的全部信息。首先,据我了解,你、你哥哥,还有塔尼奥斯夫妇曾一起在那里过复活节,对吧?”
“是的,没错。”
“那个周末有没有发生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我想没有。”
“没有?但我记得——”
查尔斯插话。
“你可真是以自我为中心啊,特雷萨。你身上是没发生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沉浸在爱情的美梦里!我来告诉你吧,波洛先生,特雷萨在贝辛市场有个蓝眼睛的爱人,是个当地的医生,所以她爱得死去活来,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和判断能力了。事实上,尊敬的姑姑头朝下栽下了楼梯,差点儿摔死。真希望她当时一命呜呼,省了现在这些麻烦事。”
“她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是的,她踩到小狗的球,然后滑倒了。那个聪明的小畜生把球留在了楼梯口,结果那天夜里她一头栽了下去。”
“这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周二——我们离开前的那晚。”
“你姑姑伤得很严重吗?”
“很不幸,她并没有伤到头。如果是的话我们就能以她神志不清的理由上诉——不管用科学术语怎么说吧。正相反,她几乎一点儿伤都没有。”
波洛冷冷地说:
“你一定很失望。”
“哈?哦,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没错,正如你所言,非常非常失望。这些老女人,身板可真硬啊。”
“而你们是周三早晨离开的?”
“没错。”
“周三,十五号。你再见你姑姑是什么时候?”
“呃,不是下一周的周末,是再下一周。”
“那是——我算算——二十五号,没错吧?”
“没错,应该是那天。”
“你姑姑是——什么时间去世的?”
“那之后的再下一周的周五。”
“周一晚上开始发病的?”
“没错。”
“而你是周一早晨离开的?”
“没错。”
“她生病卧床期间,你没有回来探望探望?”
“没有,一直到周五才来。我们没想到她的病情那么严重。”
“见到她临终前最后一面了吗?”
“没有,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波洛把视线转移到特雷萨·阿伦德尔身上。
“这几次你都和你哥哥一起?”
“是的。”
“第二周周末你们去的时候,她没有提起任何有关新遗嘱的事?”
“完全没有。”特雷萨说。
而几乎同时,查尔斯回答道:
“哦,是的,”他说,“的确提过。”
“提过?”波洛说。
“查尔斯!”特雷萨大声叫道。
查尔斯急忙避开他妹妹的目光。
他眼睛看着别处,对她说:
“老妹,你应该记得呀,我告诉过你的。艾米莉姑姑下了最后通牒。坐在那儿像个法官一样发表演说。她说,她对这几个亲戚都不满意——也就是在说贝拉、我和特雷萨。贝拉,她还算是认可,也没什么看不上的,但很不喜欢也极不信任她丈夫。支持国货一向是艾米莉姑姑的座右铭。如果贝拉从她那儿继承了一大笔钱,她确信塔尼奥斯肯定会想方设法占为己有。希腊人绝对干得出来!‘她目前还是先别继承这笔钱比较好。’她这样说。接着还说把钱留给我和特雷萨都不合适,我们只会把它赌光,挥霍一空。因此,她最后决定,立一份新遗嘱,把所有财产留给劳森小姐。‘她是个傻子,’艾米莉姑姑说,‘但她有着最忠诚的灵魂,我完全相信她对我的忠心,她脑袋不灵是没办法的事,所以我再三斟酌,还是觉得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比较好,查尔斯,这样你就能意识到,想从我这儿弄到钱是不可能的。’她这番话真是太讨厌了。不过我的确一直在努力尝试那么做。”
“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查尔斯。”特雷萨语气尖锐地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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