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利医生坚决地说道,“是吃早餐。没错,我坚决主张。来吧莱德纳,你必须吃点儿东西。”
可怜的莱德纳博士几乎被彻底打垮了。他跟着我们一起来到餐厅,吃了一顿气氛沉重的早餐。我认为热咖啡和荷包蛋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好处,但实际上没人真的想吃。莱德纳博士喝了些咖啡,然后坐在那里玩儿他手里的面包。他的脸色灰白,因为痛苦和迷惘而显得很憔悴。
早餐以后,梅特兰上尉开始着手调查了。
我向他说明了我是如何醒来,听到奇怪的声音,然后跑进约翰逊小姐的房间的。
“你说有一个玻璃杯掉在地上?”
“是的。肯定是她喝完以后掉在那儿的。”
“杯子打碎了吗?”
“没有,它掉在地毯上了。(顺便说一句,我恐怕盐酸把地毯烧坏了。)我把玻璃杯捡起来放回桌子上了。”
“我很高兴你告诉我们这个细节。杯子上一共有两组指纹,一组确定是约翰逊小姐本人的,另一组看来一定是你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请继续说下去。”
我仔细描述了我都做了哪些事儿,以及我尝试的各种急救方法,同时眼巴巴地看着莱利医生,希望能够得到他的肯定。他点了点头。
“你已经尝试了所有可能有用的办法。”他说。尽管我也很确信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能够得到他的确认还是让我如释重负。
“你当时确切地知道她喝了什么吗?”梅特兰上尉问。
“不能确定,但是当然,我能看出那是一种腐蚀性的酸。”
梅特兰上尉严肃地问道:“护士小姐,你认为约翰逊小姐是有意把这些东西喝下去的吗?”
“哦,不,”我大声说道,“我从没有这样认为过!”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如此确定。我想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波洛先生给我的暗示吧。他所说的“谋杀是一种习惯”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而且你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会采取如此痛苦的方式自杀。
我把这个想法也说了出来,梅特兰上尉沉思着点点头。“我同意,这不是一般人会选择的方法。”他说,但是如果一个人处在极度的痛苦之中,同时这种药又很容易拿到,那么她也许就会这么做。”
“她的心情真的处于极度痛苦之中吗?”我表示怀疑地问道。
“莫卡多太太是这么说的。她说约翰逊小姐在昨天晚饭的时候表现得很反常,几乎谁跟她说话她都没反应。莫卡多太太因此确信约翰逊小姐因为什么事情而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而自杀的念头在那时就已经产生了。”
“哦,可是我一点儿都不相信。”我坦率地说。
这个莫卡多太太!这个令人讨厌的、鬼鬼祟祟的、阴险的女人!
“那么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我觉得她是被人谋杀的。”我直言相告。
他马上就尖锐地提出了下一个问题,让我感觉就好像在军队的办公室里一样。
“有什么理由吗?”
“在我看来这毫无疑问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那只是你的个人意见。你找不出任何理由证明这个女士应该被谋杀吗?”
“抱歉,”我说,“我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她发现了一件事情。”
“发现了一件事情?她发现什么了?”
我一字不差地向他复述了我们在屋顶上的谈话。
“她拒绝告诉你她究竟发现了什么,是吗?”
“是的,她说她必须花一些时间彻底想一想。”
“但是她因为这个发现而变得很激动,是吗?”
“对。”
“一种从外面进来的方法。”梅特兰上尉苦苦地思考着,眉毛都拧到了一起,“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吗?”
“一丁点儿都不知道。我想来想去,却连一点儿头绪都摸不着。”
梅特兰上尉说:“波洛先生,你有什么想法吗?”
波洛说:“我觉得你有了一个可能的动机。”
“谋杀的动机?”
“谋杀的动机。”
梅特兰上尉蹙起了眉头。
“她临死之前已经不能说话了吗?”
“是的,她只是勉强地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那扇窗户……”
“那扇窗户?”梅特兰上尉重复道,“你知道她指的是哪扇窗户吗?”
我摇摇头。
“她的房间里一共有几扇窗户?”
“只有一扇。”
“开向院子的?”
“没错。”
“窗户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是开着的,我似乎想起来了。但也许是你们中的某个人打开的?”
“不,那扇窗户一直开着。我不知道——”
我停顿下来。
“说下去,护士小姐。”
“当然,我检查了那扇窗户,但没发现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我不知道,也许有人从开着的窗户调换了杯子?”
“调换了杯子?”
“是的,你知道,约翰逊小姐上床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带一杯水。我想那个杯子一定是被掉了包,换成一杯酸放在了原处。”
“莱利,你有什么看法?”
“如果这是一起谋杀,那么凶手很可能就是这么干的。”莱利医生毫不迟疑地说,“只要头脑处在清醒状态,没有哪个正常的稍微有点儿警惕性的人会把一杯酸当成水喝下去。但是如果谁要是习惯了在半夜里起来喝杯水的话,这个人可能很自然地伸手到老地方去找杯子,然后在迷迷糊糊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就喝下足以致命的量了。”
梅特兰上尉沉思了片刻。
“我得再去看看那扇窗子。那儿到底离床头有多远?”
我想了想。
“要是使劲儿伸手够的话,刚刚能够着床头旁边的桌子。”
“就是放那杯水的桌子吗?”
“是的。”
“门上锁了吗?”
“没有。”
“那也就是说无论是谁都可以从门进去,把杯子换掉?”
“哦,没错。”
“那样的话风险更大。”莱利医生说,“一个睡得很熟的人也常常会被脚步声吵醒。但是如果能从窗户那里够到桌子,那就安全多了。”
“我考虑的不止是那个杯子。”梅特兰上尉心不在焉地说。
然后他突然回过神儿来,又对我说道:“那你觉得这个可怜的女人在濒死之际急于让你知道的,就是有人通过开着的窗户把水换成了酸吗?但她要是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对我们来说不是更有用吗?”
“她也有可能不知道是谁。”我向他指明这一点。
“那么如果她想方设法提示你她昨天到底发现了什么,是不是也更有意义一些呢?”
莱利医生说:“梅特兰,人在将死的时候,往往就已经失去判断轻重缓急的能力了。也许某一个事实会牢牢占据着你的脑海。那个时候占据她脑海的最主要的事实,就是凶手的手从窗户里伸了进来。可能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我认为她也并没有错到哪儿去,因为这的确很重要!她也许一下子想到你们可能会认为她是自杀。如果她能够很自如地讲话,她可能就会说:‘我不是自杀,我不是自己有意喝下去的,肯定是有人通过窗户把它放在了我的床头。’”
梅特兰上尉用手指敲着桌子,有那么一小会儿没吭声。然后他又开口说道:“这件事无疑是有两种可能的,不是自杀就是谋杀。莱德纳博士,你觉得是哪种?”
莱德纳博士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而果断地说道:“谋杀。安妮·约翰逊不是那种会自杀的女人。”
“没错,”梅特兰上尉也承认,“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的。但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自杀也许就是很自然的选择了。”
“比如?”
梅特兰上尉弯下腰拿起一包东西,我先前就注意到他把它放在了椅子旁边。他费了些力气才把那包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这儿有一件你们没人知道的东西,”他说,“我们是在她床底下发现的。”
他笨手笨脚地解开外面的绳结,打开包裹,又把它扔回桌上。摆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又大又沉的手磨。
这个东西本身并不新鲜,在这次挖掘的过程中我们已经找到十几个了。这个手磨真正引起我们注意的地方是上面的一处深色、晦暗的污渍,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头发的东西。
“莱利,这就是你的任务了,”梅特兰上尉说,“不过我觉得没有太多疑问,莱德纳太太应该就是被这个东西打死的!”
。
第二十六章下一个就是我!
这情景相当令人震惊。莱德纳博士看上去像是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而我也觉得有点儿不舒服。
莱利医生倒是带着一股职业的热情准备检查那个东西。
“没有指纹吧,我猜?”他提出疑问。
“没有指纹。”
莱利医生拿出了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检查起来。
“嗯,一块人体的组织,还有毛发,金色的毛发。这只是非正式的意见。当然,我必须做一个正式的检验,查查血型之类的,但是应该没有太多的疑问。这是从约翰逊小姐的床下找到的?啊,好啊,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发现啊。是她实施了谋杀,然后呢,上帝保佑她吧,她悔恨交加,最后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也是一种理论,一个挺聪明的理论。”
莱德纳博士只能无助地摇着头。
“不会是安妮——不会是安妮的。”他喃喃自语道。
“我不知道她起初把它藏在哪儿了,”梅特兰上尉说,“发生第一起命案以后每个房间都被搜查过。”
我忽然灵机一动,想道:“在那个文具柜里吧。”但我并未说出口。
“不管它原来藏在哪儿,反正她对藏东西的地方不满意了,于是就把它拿到了自己房间里,而那个时候她的房间和其他房间一样都已经被搜查过了。或者也可能她是在决定自杀以后才这么干的。”
“我不相信。”我大声说道。
不知为什么,我没法相信是那个亲切善良的约翰逊小姐打烂了莱德纳太太的脑袋。我就是不相信事情真的会是这样!可话说回来,这和某些事情确实是吻合的,比如那天晚上她突然爆发的那一阵哭泣。毕竟,当时我自己也想到过“懊悔”这个词,但我以为她的懊悔只是对于平时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我不知道应该相信什么。”梅特兰上尉说,“还有那个法国神父的失踪问题也得解决。我手下的人已经四处去找了,就怕他也是被人敲碎了脑袋之后,把尸首顺便扔到旁边的灌渠里面去了。”
“啊!我现在想起来了——”我开口说道。
大家带着询问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我。
“那是在昨天下午,”我说,“他反复地盘问我关于那天那个往窗户里看的斗鸡眼男人的事情。他特别问到那个人当时站在小路上的什么位置,然后他说要出去到周围查看一番。他说在侦探小说里,凶手经常会遗留下一些容易被发现的线索。”
“要是我的那些罪犯都能这样就好了。”梅特兰上尉说,“也就是说他是出去查这个去了,对吗?啊,我想知道他到底找到什么了。要是他和约翰逊小姐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关于谁是凶手的线索的话,那还真是巧了。”
他又很不耐烦地补充道:“斗鸡眼的男人?斗鸡眼的男人?已经有很多关于这个斗鸡眼男人的传言了,但有谁见过他?我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我的手下就是抓不着这个人呢?”
“也许他根本就不是斗鸡眼。”波洛平静地说。
“你是说他是装的?我还真不知道斗鸡眼居然也能装出来。”
波洛只是回了一句:“斗鸡眼没准儿还挺有用处呢。”
“有用个屁!我就想知道这个人现在到底在哪儿,管他是不是斗鸡眼!”
“我猜,”波洛说,“他已经越过叙利亚边境了。”
“事实上,我们已经向考切克遗址和阿布凯莫尔,包括所有的边防站都发出警报了。”
“我认为他会选择穿越山区的那条路线逃跑,也就是走私的货车有时候会选的那条路。”
梅特兰上尉嘟囔着说:“那我们是不是最好发电报给代尔祖尔?”
“我昨天已经发过了,警告他们要留心一辆汽车,车上有两个男人带着完全无可挑剔的护照。”
梅特兰上尉十分赞赏地盯着他。
“你发了,是吗?两个男人,嗯?”
波洛点点头。
“有两个男人。”
“你让我太吃惊了,波洛先生,看起来你是留了好几手啊。”
波洛摇了摇头。“不,并非如此。今天早上我在看日出的时候才弄清了真相。这是一次非常美丽的日出。”
我觉得我们都没有注意到莫卡多太太也在屋子里。她一定是在我们都被那个可怕的沾着血迹的大手磨惊呆了的时候悄悄溜进来的。
但是现在,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她突然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号叫。
“哦,我的上帝啊!”她叫道,“我全明白了,我现在全都明白了。是拉维尼神父干的。他疯了,他是个宗教狂。他认为女人都是邪恶的,他要把她们都杀死。先是莱德纳太太,然后是约翰逊小姐,下一个就是我了……”
她疯狂地叫喊着穿过房间,一把抓住了莱利医生的外衣。
“我告诉你们,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一天都不想了,这儿有危险,这儿到处充满危险。他就藏在什么地方,等待着时机,他会突然钻出来杀了我的!”
她大张着嘴,又开始尖叫起来。
我赶忙跑到莱利医生身边,他正抓着她的两个手腕。我一边扇了她一个耳光,然后在莱利医生的帮助下让她坐在了椅子上。
“没有人要杀你,”我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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