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男人站着的地方去看看。
“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掉下什么东西在那儿。侦探小说里的罪犯总是这样的。”
“我觉得现实生活中的罪犯会小心谨慎得多。”我说。
我拿上一些刚补好的袜子,把它们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好让男士们进来的时候各挑各的。然后,似乎也没什么更多的事情可做了,于是我来到屋顶上。
约翰逊小姐正站在那儿,但她没有听见我上来。直到我快走到她跟前她才注意到我。
但实际上,我早就看出有什么事情特别不对劲儿了。
她站在屋顶的中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脸上的表情极其可怕。就好像她刚刚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似的。
这副模样吓了我一大跳。
要知道,那天晚上我已经见过她难过的样子了,但这次的情形截然不同。
“亲爱的,”我说着话急忙跑过去,“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她听到我的话,转过头来,站在那儿看着我,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到底怎么了?”我追问道。
她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痛苦表情,就好像想使劲咽下什么东西而嗓子又太干一样。她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刚刚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你看起来已经筋疲力尽了。”
她努力让自己定了定神,但她的样子依然显得很疲惫。
她仍然用那种可怕的声音说话,就像被什么东西噎着了一样:“我看出来一个人可以怎样从外面进来了,不会有人猜到的。”
我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过去,但什么也没看到。
莱特尔先生正站在摄影室的门口,而拉维尼神父正穿过院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我困惑地转回头,发现她正用古怪至极的眼神盯着我的眼睛。
“说真的,”我说,“我没明白你的意思,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但她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晚一点儿再说。我们早就应该看出来的,哦,我们早就应该明白的!”
“你只要告诉我——”
但她依然摇着头。
“我要先彻底地想一想。”
说完她从我身旁挤过去,跌跌撞撞地下了楼梯。
我没有跟上去,因为显然她不想让我陪着她。我在护墙上坐下来,开始苦苦地思索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一头雾水。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入院子里,就是经过大拱门。就在拱门外面,我可以看到那个送水的人和他的马,印度厨子正在和他说话。没有人可以从他们身边走过,进入院子而不被他们发现。
我茫然地摇摇头,又走下了楼梯。
。
第二十四章谋杀是一种习惯
那天晚上,我们全都早早地上床休息了。晚饭的时候约翰逊小姐露面了,她的举止和平时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表情显得有些失魂落魄,还有一两次其他人和她说话的时候她显得心不在焉。
不知为什么,这并不是一顿让人吃得很舒服的晚餐。我猜你可能会说,在一栋当天刚刚举行过葬礼的房子里这很正常,但我明白自己指的是什么。
近来,我们的饭桌上总是显得很安静,也很压抑,不过还是可以感觉出那种同伴之间的情谊。大家都对仍沉浸在悲痛之中的莱德纳博士表示了同情,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同舟共济的感觉。
但是今天的晚餐却让我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在这里用茶点时候的情景,那时候莫卡多太太一直盯着我不放,那种奇怪的氛围让人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随时可能发生。
而那次我们围坐在餐厅的桌子旁,听坐在桌首的波洛一一问话的时候我也有过同样的感觉,只是比第一次要强烈得多。
今晚,这种感觉尤其强烈。每个人似乎都烦躁不安,胆战心惊,如坐针毡。我敢担保,如果谁把什么东西掉在地上,肯定会有人尖叫出来的。
如我所言,后来我们早早就各自回房了。我几乎是立刻就上了床。我睡着之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莫卡多太太在我的房门外向约翰逊小姐道晚安。
我马上就入睡了。忙忙碌碌了一天,再加上在莱德纳太太房间里干的那件傻事儿,让我疲惫不堪。我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就这样过了几个小时。
我是被突然惊醒的,醒来的时候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吵醒我的是一种声音,当我坐在床上仔细听的时候,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一种可怕的,极度痛苦的,窒息般的呻吟声。
我点着了蜡烛,转眼间就下了床。为防万一蜡烛熄灭,我又顺手抓过一支手电筒。我来到门外,站在那里侧耳倾听。我知道那声音离我并不遥远。当它再次传来的时候,我听出就在我的隔壁,那是约翰逊小姐的房间。
我赶快跑了进去。约翰逊小姐躺在床上,整个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成一团。当我放下蜡烛俯身去看她时,她的嘴唇翕动着,试图说什么,但也只能发出极其沙哑的低语声。我看见她嘴角和下颏的皮肤已经被烧成了一种灰白色。
她的眼神从我身上转到了地上的一个玻璃杯上,很显然那是从她手里掉下去的。杯子周围的浅色地毯已经被染成了鲜红色。我捡起杯子,用手指摸了摸里面,不由得尖叫一声,赶忙把手缩回来。然后我迅速地检查了这个可怜女人的嘴。
事情一目了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喝下了一些腐蚀性的酸,我猜不是草酸就是盐酸。
我跑出去叫醒了莱德纳博士,而他又叫醒了其他人,我们对她做了所有我们能做的事,但从始至终我都有一种可怕的预感,我觉得这些都是徒劳的。我们给她灌下了高浓度的碳酸钠溶液,接着又给她灌了橄榄油。为了缓解疼痛,我还给她皮下注射了一针硫酸吗啡。
大卫·埃莫特去哈沙尼请莱利医生,但在医生到这儿之前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关于那些细节我不愿再赘述。喝浓盐酸(这点已经在事后得到了证实)中毒而死恐怕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了。
就在我俯身给她打吗啡的时候,她曾经竭尽全力地想对我说话。但我听到的还是那种可怕的即将窒息前的耳语声。
“那扇窗户……”她说道,“护士小姐……那扇窗户……”
但这就是全部了,她无法再说下去。她彻底不行了。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晚上。莱利医生来了,梅特兰上尉来了,最后在破晓时分,赫尔克里·波洛也来了。
正是他很轻柔地扶着我的胳膊,把我带到餐厅里坐好,然后给我沏了一杯上好的浓茶。
“好了,我的孩子,”他说道,“这样就好多了。你已经不堪重负了。”
听了他的话,我失声痛哭起来。
“这太恐怖了,”我啜泣着说,“就像一场噩梦。她死得太痛苦了。还有她那双眼睛……哦,波洛先生,她的眼睛……”
他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就算一个女人也不会比他更温柔体贴了。
“是的,是的,别再去想它了,你已经尽力了。”
“是一种腐蚀性的酸。”
“是浓盐酸。”
“是他们用来清洗陶罐的那种?”
“没错。约翰逊小姐很可能是在还没睡醒的恍惚之间喝下去的。当然,除非她是故意喝的。”
“哦,波洛先生,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但毕竟也是一种可能。你有什么想法?”
我思索了片刻,毅然决然地摇摇头。
“我不相信。不,我绝不相信是这样。”我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认为她昨天下午发现了一些事情。”
“你说什么?她发现了一些事情?”
我向他讲述了我们之间那次奇怪的谈话。
波洛轻轻地低声吹了个口哨。
“可怜的女人!”他说,“她说她要彻底地想一想,是吗?她就是因为这个送了命。其实她只要马上说出来就好了。”
他说:“再告诉我一遍她的原话。”
我又重复了一遍。
“她看出一个人可以如何从外面进来而不被你们发现?来吧,护士小姐,我们到屋顶上去,你来告诉我她当时站在哪儿。”
我们一起来到屋顶上,我给波洛指明了约翰逊小姐当时所站的确切位置。
“就像这样吗?”波洛说,“现在我能看见什么呢?我看见了半个院子、拱门,还有绘图室、摄影室和实验室的门。当时有谁在院子里吗?”
“拉维尼神父当时正往拱门那儿走,而莱特尔先生站在摄影室门口。”
“可我还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一个人怎么能够在不被你们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进来……但是她看出来了……”
他最终还是放弃地摇了摇头。
“真见鬼!她到底看见什么了?”
此时太阳正在冉冉升起。东方的天空中,玫瑰红色、橘黄色、灰白色和珍珠色构成了一幅五彩缤纷的美丽画面。
“多美的日出啊!”波洛轻轻地说。
河水向我们的左边蜿蜒流过,遗址矗立在那里,被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在那南面是鲜花盛开的果树林和宁静的耕地。水车在远处嘎吱作响,那是一种微弱的远离尘世的声音。北面则是那些细长的尖塔和如仙境一般洁白的哈沙尼。
这样的景色真是美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在我身边,我听到波洛长叹了一口气。
“我真是太傻了,”他咕哝道,“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很清楚了。”
。
第二十五章自杀还是谋杀?
我还来不及问波洛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梅特兰上尉就在下面喊我们下去了。
我们赶快下了楼梯。
“波洛先生,你看,”他说,“又出乱子了。那个修士不见了。”
“拉维尼神父吗?”
“没错,直到刚才才有人注意到。然后就有人想起他是这群人里唯一没露面的。我们去了他的房间,他的床没人睡过,到处也都没有他的踪迹。”
整件事情就像是一场噩梦。先是约翰逊小姐的死,现在又是拉维尼神父的失踪。
仆人们被叫来问话,但是对于这件神秘的事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后一次有人看见神父是在昨晚八点钟左右。那时他说他要在上床睡觉之前出去散散步。
他这一走就没有人再见他回来。
大门像往常一样在九点钟的时候关好并闩上,但没有人记得在早上打开过。那两个男仆都以为是对方开的门。
拉维尼神父头一天晚上回来过吗?难道说他在早先散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后来晚上又出去调查,然后不幸成了第三个受害者吗?
梅特兰上尉猛一转身,正看见莱利医生和莫卡多先生来到他身后。
“你好,莱利,发现什么了吗?”
“是的,东西是从这儿的实验室拿的。我刚才在和莫卡多一起检查药品的数量。那就是实验室的盐酸。”
“啊,实验室?实验室锁门了吗?”
莫卡多先生摇摇头。他的手在颤抖,脸也在抽搐,样子看起来糟糕极了。
“从来都不锁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看——刚刚——我们还一直在用。我——没人会想到——”
“那里晚上锁门吗?”
“锁,所有的房间都锁。钥匙就挂在客厅里。”
“所以任何人只要拿到了钥匙,也就可以拿到盐酸了。”
“是的。”
“我猜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钥匙吧?”
“哦,是的。”
“没有什么证据表明是她自己从实验室拿的吗?”梅特兰上尉问道。
“她没拿。”我大声且肯定地说。
我感觉有人警告地碰了碰我的胳膊,原来是波洛站在我的身后。
这时发生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倒不是说这件事本身有多糟,只是由于它发生得实在不是时候,才使得它显得就像是雪上加霜一样。
一辆汽车开进了院子,一个小个子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戴着一顶硬质太阳帽,穿一件厚的防水短上衣。
他径直走向站在莱利医生身边的莱德纳博士,热情地和他握起手来。
“原来你在这儿啊,老兄,”他叫道,“见到你真高兴。星期六下午我去福吉玛找那些意大利人的时候路过这里。我去了趟挖掘场,唉,结果那儿连一个欧洲人的影子都没有。我又不会说阿拉伯话。我没时间到你的营地这儿来。今天早上我五点就离开福吉玛了,赶了两个小时的路来见你,然后我还得去赶上我的车队。啊,你们这季的工作怎么样啊?”
这真是要多糟有多糟。
那兴高采烈的声音,就事论事的态度,以及所有寻常世界中本来令人愉悦的理性,此时都已经被我们抛到了九霄云外。而他就这样满怀着热情兴致勃勃地闯了进来,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也难怪莱德纳博士一时语塞,只是叹了口气,默然地看着莱利医生求助。
还是医生出来收拾这个局面了。
他把这个小个子男人(后来我听说他是个法国考古学家,名叫维利耶,在希腊群岛进行挖掘工作)拉到一边,向他解释了发生的事情。
维利耶吓了一跳。他本人过去几天一直待在一个很偏僻的意大利人的挖掘场,因此什么也没有听说。
他一个劲儿地表示慰问和歉意,最后他走到莱德纳博士跟前,亲切地握住他的双手。
“真是个悲剧啊!老天爷,真是个悲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可怜的老伙计啊。”
他也知道,此刻无论怎样都难以表达他的心情,所以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爬上他的车子,告辞而去。
就像我所说的,在这起悲剧中有这样一段滑稽的小插曲,反倒显得比其他任何事情都要更令人毛骨悚然。
“下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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