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式、你的灵魂都会通过行动体现出来。有的迹象令人迷惑——有时,就像有两种智力在工作——但很快轮廓就会自动清晰起来,我会知道的。”
“会是谁呢?”
“不,黑斯廷斯,我不会知道他的姓名和地址!我会知道他是哪一类人……”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钓鱼。”
我一脸疑惑,他继续说:
“你明白,黑斯廷斯,一个经验丰富的钓鱼者很清楚用什么样的假蝇喂什么样的鱼。我要给他对的鱼饵。”
“然后呢?”
“然后呢?然后呢?你和那个傲慢的、没完没了地说:‘哦,是吗?’的克罗姆一样糟糕。好吧,然后他会吞饵上钩,我们就转轮收线……”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都有人在死。”
“三个人。每个星期,怎么讲——大约有一百二十个人死于交通事故。”
“完全不是一码事。”
“对死者而言可能没多少差别。但对其他人来说,亲戚、朋友什么的,是的,确实不是一码事,但这个案子里至少有一件事令我欣喜。”
“务必让我们听听有什么事能令你如此欣喜。”
“挖苦我也没有用。令我欣喜的是,无辜者不会因为内疚而悲痛。”
“这不是更糟糕吗?”
“不,不,绝对不是!没有什么比生活在一个怀疑的氛围里更糟糕的了——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你,心中的爱变成了恐惧——没有什么比怀疑亲近的人更糟糕了。这种怀疑是有毒的——是一种瘴气。不,没有对无辜者生命的毒害,我们不会将此归咎于ABC。”
“你很快就会给那个家伙找借口了!”我愤愤地说。
“为什么不呢?他可能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当合理的。最后我们可能会同情他的观点。”
“真的吗,波洛!”
“哎呀!我吓着你了。先是我的惰性——然后是我的观点。”
我摇摇头,没有作答。
过了一两分钟后,波洛说:“不过,我有一个可以让你高兴的计划——因为这个计划是积极的,不是消极的。而且,需要大量的谈话,几乎不用思考。”
我不太喜欢他的口气。
“什么计划?”我谨慎地问。
“把受害人的朋友、亲戚和仆人们知道的所有情况都榨出来。”
“这么说,你怀疑他们有所隐瞒?”
“他们并非故意要隐瞒什么。但是你知道,说出一切往往意味着选择。如果我对你说,把你昨天做过的事跟我复述一遍,你可能会回答:‘我九点钟起床,九点半吃早餐,我吃的是鸡蛋和培根,喝了咖啡,又去了俱乐部,等等。’你的回答里不会包括:‘我把指甲弄断了,不得不剪掉它。打电话定购剃须水。我不小心把咖啡洒在桌布上了。我把帽子刷了,并把它戴上。’没有人会说出一切。因此,必须作出选择。面对谋杀案时,人们会选择自认为重要的东西。但他们的想法往往是错误的!”
“怎么才能获得正确的东西呢?”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仅仅通过谈话就行。通过聊天!通过谈论某个事件,某个人,或某一天,反复地讨论,额外的细节肯定会浮出水面。”
“什么样的细节?”
“当然是我以前不知道或者不想去发现的细节。但过了这么长时间,普通的事物也会重新呈现出价值。三起谋杀案中没有一个事实或一句话与案件有关,这一点违背所有的数学规律。琐碎的事件和琐碎的话语中肯定存在一条线索!我承认,这就好比大海里捞针——但大海里确实有针,我对此深信不疑!”
我觉得这个想法太模糊不清、云山雾罩了。
“你还不明白?你还不如一个女仆机智。”
他扔给我一封信,笔迹工工整整,是用一种倾斜的公立小学学生的字体写的。
亲爱的先生,
希望你能原谅我冒昧给你写信。自从可怜的姨妈遇害后,又发生了两起可怕的类似的谋杀案,这之后我想了很多。看来,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我在报纸上看到了那个姑娘的照片,我是说,那个姑娘是那个在贝克斯希尔被杀的姑娘的姐姐。我斗胆给她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我要来伦敦谋职,问她我能否为她或者她母亲做事,因为正如我说过的那样,两个脑袋总要强过一个脑袋,我不要太多的工资,我只是想查出那个恶魔是谁,如果我们能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也许会对调查有利,没准儿还能查出真相。
那个姑娘很友好,给我回了信,她告诉我她在办公室工作,住在旅社里。不过,她建议我写信给你,她还说,她也一直在思考类似的问题。她说,我们遇到了同样的困难,应该团结一致。所以,我就写信给你了,告诉你我要来伦敦,这是我的地址。
希望我没有打扰你。
玛丽·德劳尔
敬上
“玛丽·德劳尔,”波洛说,“是个非常聪明的姑娘。”
他拿起另一封信。
“读读这封吧。”
这封短信是富兰克林·克拉克写来的,他说他要到伦敦来,如果没什么不方便的话,他会在第二天拜访波洛。
“不要绝望,我的朋友,”波洛说,“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
第十八章波洛发表演讲
富兰克林·克拉克是第二天下午三点钟到的,他没有转弯抹角,而是直奔主题。
“波洛先生,”他说,“我不满意。”
“不满意吗,克拉克先生?”
“我毫不怀疑克罗姆是一个有能力的警官,但坦白说,他让我很生气。一副比谁都明白的架势!在彻斯顿那会儿,我向你朋友暗示过我的一些想法,但我哥哥那边有很多事需要了结,所以一直忙到现在。我的想法是,波洛先生,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行动……”
“黑斯廷斯也一直这么说!”
“那就抓紧时间干吧。我们要为下一次谋杀做好准备。”
“看来你认为会有下一次谋杀?”
“你不这么认为吗?”
“当然。”
“那很好,我想安排一下。”
“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波洛先生,我建议组成一个特别小组,由你来指挥,这个小组由受害人的朋友和亲戚组成。”
“好主意。”
“我很高兴你同意了。我觉得,通过群策群力,我们总能发现点儿什么。此外,等我们再次接到警告时,我们当中的某个人可以立即赶赴案发地点,并不是说一定会怎么样,但至少我们能辨认出某个在上一次案发地点附近出现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赞同,但你别忘了,克拉克先生,其他受害者的亲戚和朋友并不在你的生活圈子里。他们各自都有工作,尽管可以放一个短假——”
富兰克林·克拉克打断了他的话。
“确实如此。我是唯一能承担费用的人。我本身并不是很有钱,但我哥哥留下了丰厚的遗产,最终的受益人是我。正如我所说,我建议组成一个特别小组,加入这个小组的成员将获得和平日相同的酬劳,当然,还有额外的费用。”
“你建议由哪几个人组成?”
“我已经着手办这件事了。事实上,我给梅根·巴纳德写了信——其实,这主意部分来自她。我建议我自己、巴纳德小姐、同那个死了的姑娘订婚的唐纳德·弗雷泽先生,还有一个是安德沃尔那个老夫人的外甥女——巴纳德小姐知道她的地址。我不认为那个老太太的丈夫会对我们有什么用——我听说他经常喝醉。我还认为,巴纳德夫妇——巴纳德小姐的父母——岁数有点儿大,不适合参与积极的行动。”
“没有别人了吗?”
“呃,还有,格雷小姐。”
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的脸微微泛红。
“哦!格雷小姐?”
全世界没有谁比波洛更擅长在区区几个字中加入微妙的讽刺了。富兰克林·克拉克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三十五岁。他突然变成了一个羞涩的小男生。
“是的。你知道,格雷小姐已经在我哥哥身边工作两年多了。她熟悉乡下的环境,周围的人,熟悉那里的一切。毕竟我离开了一年半。”
波洛可怜他,于是换了个话题。
“你在东方生活过?是在中国吗?”
“是的。我到处奔走,为我哥哥采购物品。”
“一定非常有趣。好的,克拉克先生,我非常赞同你的主意。我昨天还跟黑斯廷斯说过,我们需要和相关的人建立友好的关系。需要共用回忆,交换意见,反复讨论——谈话、谈话、再谈话。没准儿一句天真的话就能让我们从中获得启发。”
几天后,这个特别小组的成员在波洛家碰面。
他们坐成一圈,顺从地望着波洛,波洛则像个董事会主席一样在主位就坐。我从他们身边走过,观察他们,确认并修正他们给我的第一印象。
三个姑娘都很引人注目——金发白皙的托拉·格雷美若天仙;梅根·巴纳德肤色黝黑,那张如北美印第安人一般特别的脸一动不动;玛丽·德劳尔衣着整洁,穿了一身黑色套装,她有一张漂亮、聪明的脸。两个男人当中,富兰克林·克拉克身材高大,皮肤呈古铜色,很健谈;唐纳德·弗雷泽则沉默寡言,非常安静,二人形成有趣的对照。
波洛当然无法抗拒这个机会,讲了一小段话: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都很清楚来此的原因。警方正尽力追捕案犯,我呢,也在以不同的方式调查。但是,在我看来,将此案关乎他们私人利益的人,也可以说,将对受害者有亲身了解的人聚在一起,也许会获得外部调查所无法获取的结果。
“凶手杀了三个人——一个老妇人,一个年轻的姑娘和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只有一样东西将他们三个联系在一起,那就是杀害他们的是同一个人。这意味着同一个人曾经出现在三个不同的地点,肯定有很多人见过他。不言而喻,这个疯子的躁狂症已经到了晚期。然而,他的外表和行为却无迹可查,这个事实也同样确定无疑。尽管我说的是他,但不要忘了,这个人既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女人——他具备所有恶魔的疯狂和狡诈。目前为止,他成功掩盖了自己的蛛丝马迹。警方掌握了一些模糊的迹象,但无法据此采取行动。
“尽管如此,一定还存在某些确定的、不模糊的迹象。比方说有一点,这个凶手并非是半夜抵达贝克斯希尔,然后轻而易举地在海滩上找到了一个名字以B字母开头的姑娘——”
“我们必须探究这一点吗?”
说话的是唐纳德·弗雷泽,这些话似乎是被某种内心的痛苦从身体里挤出来的。
“我们必须探究一切,先生。”波洛说着转向他,“你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通过拒绝回忆细节来让自己的情感不受伤害,而是在必要的时刻通过深入探究来折磨它。就像我说的那样,并不是机遇给ABC提供了贝蒂·巴纳德这个受害人。他肯定经过了慎重的挑选,所以说,他是有预谋的。也就是说,他事先侦查过地形。他知道了一些情况,比如在安德沃尔作案的最佳时间、贝克斯希尔的周边情况、彻斯顿的卡迈克尔·克拉克爵士的生活习惯。在我个人看来,我不相信没有任何可以帮助我们确认凶手身份的迹象或最细微的线索。
“我臆断,你们当中的某个人或者所有人,知道一些自认为不知道的事情。
“由于你们之间的相互联系,有些东西迟早会显露出来,呈现出一种你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意义。这就好比玩拼图游戏,你们每个人手里拿的拼块看似毫无意义,但当你们把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却发现整个画面的某个部分会显现出来。”
“言辞!”梅根·巴纳德说。
“嗯?”波洛好奇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全是空洞的言辞,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语气中包含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张力,我早就把这一点和她的个性联系起来了。
“言辞,小姐,只是思想的外衣。”
“呃,我认为是理性。”玛丽·德劳尔说,“小姐,我真的这样认为。人们似乎经常在讨论的时候看清问题的本质。当你作出判断的时候,连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谈话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引出很多东西。”
“如果真的是‘少说为妙’,那么,这一点与我们来此的目的恰恰相反。”富兰克林·克拉克说。
“你怎么看,弗雷泽先生?”
“我怀疑你说的那些话的实用性,波洛先生。”
“你是怎么想的,托拉?”克拉克问。
“我认为讨论的原则总是正确的。”
波洛建议道:“你们重温一下案发前的情况怎么样?克拉克先生,从你开始吧。”
“让我想想,卡迈克尔遇害那天的上午我去航海了。捕到了八条鲭鱼。海湾风景很美。在家里吃了午饭。我记得吃的是爱尔兰炖菜。我在吊床上睡了一觉。喝了茶。写了几封信,错过了邮递时间,于是开车去佩恩顿寄信。然后吃了晚餐——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又把一本伊迪丝·内斯比特写的书拿起来读了读,我从小就喜欢这位女作家。然后电话铃响了——”
“还有进一步的情况。克拉克先生,你现在回想一下,那天早晨去海边的路上遇到什么人没有?”
“遇到了很多人。”
“你能记起他们的情况吗?”
“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确定吗?”
“呃,让我想想,我记得有一个特别胖的女人——她穿了条纹的丝绸裙子,当时我还纳闷她怎么穿成这样,她还带着两个小孩——海滩上还有两个年轻人和一条猎狐梗,他们扔石头让它追。哦,对了,还有一个黄头发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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