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有没有注意到有陌生人?”
“没见过什么人在这附近转悠。当然,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人来这边闲逛。我们经常碰到一些人漫无目的地散步,穿过高尔夫球场,或沿着小路走向海边。实际上,每年的这个时候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是陌生人。”
波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克罗姆警督让他们带路去卡迈克尔爵士晚上散步的地方看一看。富兰克林·克拉克带着我们穿过落地长窗,格雷小姐也陪我们一起去。
她和我稍稍落在其他人后面。
“对你来说,这一切肯定是可怕的打击。”我说。
“令人难以置信。昨天晚上警察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已经上床休息了。我听见楼下有人说话,便出来问出了什么事。德夫里尔和克拉克先生提着灯笼正要去……”
“一般卡迈克尔爵士散步回来大概是几点?”
“大约是十点差一刻。他经常从侧门进来,有时候直接上床睡觉,有时候去陈列收藏品的画廊看一眼。所以,除非警察局打来电话,否则我们很可能不知道他失踪了,直到第二天早晨去叫他的时候。”
“对他太太来说必定是个沉重的打击吧?”
“克拉克夫人靠大量的吗啡维持生命。我想,她头晕目眩,意识不到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穿过花园的大门来到高尔夫球场。从球场的一个角落转弯,踏过阶梯,走进一条陡峭蜿蜒的小路。
“这条路通向埃尔布里湾,”富兰克林·克拉克解释道,“但两年前新修了一条路,从主路通向布罗德桑兹,然后再到埃尔布里湾,所以,现在这条小路基本上已经废弃不用了。”
我们继续沿着小路走。小路下面还有另一条小道直达海边,那条小道两边长满了荆棘和欧洲蕨。突然间,我们置身于一道青草葱郁的山脊,从这里可以俯瞰大海和一片布满了熠熠闪光的白色卵石的海滩。四周墨绿色的树林一直延伸到海边。这个地方的景色很迷人——白色、深绿色,还有一大片蔚蓝色。
“真美啊。”我惊呼道。
克拉克热切地转向我。
“可不是吗?我们英国有这么美的风景,有的人却偏要出国去里维埃拉(注:南欧沿地中海地区。)!我年轻的时候周游世界,我向上帝发誓,我从来没见过比这儿更漂亮的地方。”
接着,他有点儿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激动了,于是换了一种平实的口吻,说:
“这就是我哥哥每天晚上散步的地方。他一直走到这里,然后返回那条小路,向右转,而不是向左转,再穿过农场和田野,回到家里。”
我们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田野中部,树篱旁的一个地方,尸体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
克罗姆点点头。
“很简单。那个人当时就站在这边的树影里。你哥哥觉察不到任何东西,直到遭到袭击。”
我身边的女孩打了个寒战。
富兰克林·克拉克说:
“挺住,托拉。确实很残忍,但逃避现实没有用。”
托拉·格雷——这个名字很适合她。
我们回到克拉克的家,警方拍完照后,把尸体运回了家。
我们正沿着宽大的楼梯向上走时,医生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包。
“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吗,医生?”克拉克询问道。
医生摇了摇头。
“这个案子简单极了。我会把专业术语留到讯问的时候。总之,他没受什么罪。应该是瞬间死亡的。”
他走开了。
“我要去看看克拉克夫人。”
一个护士从走廊更远处的一个房间里走出来,医生走过去,与她同行。
我们走进医生刚刚出来的那个房间。
我很快就出来了,托拉·格雷仍然站在楼梯口。
她一脸怪异惊恐的表情。
“格雷小姐——”我停下来,“你怎么了?”
她看着我。
“我在想,”她说,“那个D。”
“D?”我傻傻地盯着她。
“是的。下一次谋杀。我们必须做点儿什么。必须阻止这种事情。”
克拉克也跟了出来。
他说:
“必须阻止什么,托拉?”
“这些可怕的谋杀。”
“对。”他的下巴猛地一扬,“我想找时间和波洛先生聊聊……克罗姆能行吗?”他的话出人意料。
我回答说,克罗姆应该是个非常聪明的警官。
我的语气可能不够热情。
“见鬼,他的态度真讨厌。”克拉克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他懂什么?我看,他什么都不懂。”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波洛先生值得我花钱。我有个计划,不过,我们稍后再谈这件事。”
他穿过走廊,轻敲医生所在的房间的门。
我迟疑了一会儿。姑娘盯着前方。
“你在想什么,格雷小姐?”
她把目光转向我。
“我在想,他在哪里……我指的是那个凶手。案发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哦,难道没有人有透视眼吗,可以看到他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警察们正在搜查——”我刚开口说。
我的陈词滥调打破了魔咒。托拉·格雷打起精神来。
“是的,”她说,“当然。”
她也下了楼。我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细细体会她说的话。
ABC……
他在哪里?
。
第十六章并非黑斯廷斯上尉的个人叙述
亚历山大·波拿巴·卡斯特刚刚看完一部令人动情的电影《不识燕雀》,随着观众一起走出托基的雅典娜剧院……
他走入午后的阳光中,眨了几下眼睛,像迷途的狗一样四处张望了一下,而这恰好是他的处境。
他小声自言自语道:“这个主意不错……”
报童从他身边经过,嘴里喊着:
“最新消息……彻斯顿杀人狂……”
他们手里拿着的布告上写着:
彻斯顿谋杀案最新消息
卡斯特先生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买了份报纸。他没有立刻翻开来看。
他走进王妃花园,又慢慢走到面向托基港的一个隐蔽处,这才坐下来翻开报纸。
文章的大标题是:
卡迈克尔·克拉克爵士遇害彻斯顿惨剧
杀人狂所为
标题下面写的是:
就在一个月前,贝克斯希尔有一个叫伊丽莎白·巴纳德的女孩遇害了,此案震惊了全英国。要记住,此案提到了一本ABC列车时刻表。卡迈克尔·克拉克爵士的尸体旁也发现了一本ABC,警方倾向于认定两起谋杀案系一人所为。这个杀人凶手是否有可能正绕着我们的海滨度假地作案呢?
……
一个穿法兰绒长裤和亮蓝色埃尔特克斯牌衬衫的年轻人坐到卡斯特先生身边,他评说道:
“无耻的勾当,哈?”
卡斯特先生心里一惊。“哦,非常……非常……”
年轻人注意到他的手抖个不停,都快拿不住报纸了。
“永远也想不到疯子会做出什么事,”年轻人和他闲聊起来,“他们看起来不总是疯疯癫癫的,你知道,通常,他们和你我一样。”
“我想,他们看上去就是疯疯癫癫的。”卡斯特先生说。
“这是事实。有时候是战争造成他们精神错乱——从那以后,他们就不正常了。”
“我——我希望你是对的。”
“我不赞成战争。”年轻人说。
卡斯特突然发起反击。
“我不赞成瘟疫、昏睡症、饥荒和癌症……但它们照样会发生!”
“战争是可以阻止的。”年轻人言之凿凿。
卡斯特先生大笑起来。他笑了好一会儿。
年轻人面露惊慌之色。
“这个人有点儿反常。”他寻思道。
他大声说:
“对不起,先生,我猜你打过仗吧。”
“是的,”卡斯特先生说,“它——它一直困扰着我。从那时开始我的头就不对劲儿。你知道,头疼,疼得厉害。”
“哦!不好意思。”年轻人尴尬地说。
“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真的吗?哦,我得走了。”年轻人说完匆忙离去。他知道人一旦说起自己的健康状况就没完没了。
现在只剩下卡斯特先生和他的报纸了。
他把那篇报道读了一遍又一遍……
人们在他面前走过来走过去。
大部分人都在谈论谋杀案……
“太可怕了……你觉得和那个中国人有关吗?不会是那个中餐馆的服务员……”
“其实是在高尔夫球场上……”
“我听说是在海滩上……”
“——亲爱的,我们昨天还在埃尔布里喝过茶……”
“——警察肯定会抓住他……”
“——听说随时能逮捕他……”
“——他很可能在托基……另一个被杀的女人叫什么来着……”
卡斯特先生叠好报纸,把它放在座位上,然后站起身,镇静地走向小城。
姑娘们从他身边走过,穿着白色、粉红色和蓝色的太阳裙、宽长裤和短装。有的姑娘哈哈大笑,有的咯咯地笑。她们用目光品评着身边经过的男人。
她们的目光没在卡斯特先生身上停留哪怕一秒钟。
他在一张小餐桌旁坐下来,点了茶和德文郡奶油……
。
第十七章标记时间
卡迈克尔·克拉克爵士遇害后,ABC谜案突然引起了全方位的关注。
报纸上全是关于这个案子的新闻。据报道,警方发现了各种各样的“线索”。声称凶手即将落网。登出了各种与谋杀案关系甚微的人和地点。只要愿意接受采访的人都被采访到了。还向议会就本案提了问题。
安德沃尔谋杀案现在也与另外两个案子相提并论了。
苏格兰场相信,最全面的曝光能造成抓获凶手的最佳机会。全体大不列颠人俨然变成了一支业余侦探大军。
《每日闪耀》报灵感大发,用了如下的标题:
他可能就在你的城镇!
当然,波洛先生身处炮火中心。那些寄给他的匿名信被复制发表。人们对他展开大规模的攻击,骂他不能阻止犯罪,也有人为他辩护,理由是他马上就会说出凶手的名字。
记者对他纠缠不休,要求采访他。
波洛先生今日所言
后面总会跟着半个栏目的蠢话。
波洛先生就目前的形势阐述重要见解。
波洛先生成功在即。
黑斯廷斯上尉,波洛先生的挚友向我刊特派代表透露……
“波洛,”我总会大喊,“请你相信我,我从来没说过那种话。”
我的朋友则会亲切地回答:
“我知道,黑斯廷斯——我知道。说和写之间隔着一道惊人的鸿沟,他们总是篡改被采访者的原意。”
“我不想让你以为我说过……”
“别担心。这一切都无关紧要。这些愚蠢的行为甚至可能会对我们有帮助。”
“怎么帮助?”
“是这样的,”波洛语气严肃地说,“如果那个疯子看到今天《每日趣事》上那些被认为是我说的话,他就再也不会把我这个对手放在眼里了!”
也许我给大家留下的印象是案件调查没有任何实质进展。实际上,苏格兰场和各郡县的地方警察局都在不知疲倦地追踪最细小的线索。
旅馆、出租屋和寄宿公寓的管理者们,所有本案能辐射到的广阔范围内的人均受到细致的盘查。
人们的想象力丰富极了,比如有人说他“见过一个长相古怪的人眼睛骨碌碌乱转”,有人说“注意到一个凶巴巴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溜走”。数百个故事经过严格的筛选。任何一条信息,哪怕是最含混不清的也没有被忽视。火车、公交车、有轨电车、铁路搬运工、售票员、书报摊、文具店老板——警方坚持不懈地对他们展开一轮轮的盘问和验证。
至少有二十个人被扣留,不得不交代案发当晚的行踪,直到警方满意为止。
最终结果并非一片空白。某些也许有价值的陈述被牢记并记录下来,但如果没有进一步的证据,也都无济于事。
如果说克罗姆和他的同事们不知疲倦,那么在我看来,波洛就是异常懒散。我们会时不时地争吵。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的朋友?常规查问方面警察比我做得好。你总是——总是让我像狗一样跑来跑去。”
“相反,你坐在家里,就像是……就像是——”
“一个明智的人!黑斯廷斯,我的能力在于我的大脑,而不是我的双脚!你以为我无所事事,其实我一直在沉思。”
“沉思?”我叫道,“这是沉思的时候吗?”
“是的,绝对是。”
“沉思又能有什么收获呢?你已经把这三个案子的情况牢记在心了。”
“我思考的不是案情——而是凶手的心理。”
“疯子的心理。”
“对。所以无法立刻下结论。当我知道凶手是什么样子的时候,我就能找出他是谁了。这段时间我了解的情况越来越多。安德沃尔谋杀案发生后,我们对凶手有哪些了解?几乎一无所知。贝克斯希尔凶案发生后呢?了解的情况多了一点儿。彻斯顿凶案后呢?更多了。我看到了并非是你想看到的一张脸的轮廓和外形,而是一种心理轮廓。一种朝着某些确定的方向移动和运转的心理活动。下一场凶案发生后——”
“波洛!”
我的朋友平心静气地看着我。
“是的,黑斯廷斯,还会有一起谋杀案,这几乎确定无疑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机会。迄今为止,这个陌生人运气很好。这一次,运气也许会背叛他。反正,下一次案发后,我们能了解到更多的情况。他的罪行会让真相暴露。无论你如何尝试并改变方法,你的品位、你的习惯、你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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