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我们就坐这趟车,黑斯廷斯。”
“出发前我们几乎得不到任何消息。”
“今天晚上还是明天早晨得到坏消息,又有什么区别呢?”
“有道理。”
趁波洛又去给苏格兰场打电话的工夫,我把几样东西塞进箱子里。
几分钟后,他走进卧室,问我:
“你在干什么?”
“我在帮你收拾行李。我想这样可以节省点儿时间。”
“你的情绪太激动了,黑斯廷斯。这样会影响你的双手和智慧。外套能这么叠吗?你看你把我的睡衣弄的。如果洗发水的瓶子漏了,我的睡衣怎么办?”
“天哪,波洛。”我叫道,“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衣服弄得怎么样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知道轻重缓急,黑斯廷斯。我们不可能在火车开动前就走,而且毁了一个人的衣服对阻止一桩谋杀案毫无帮助。”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箱子,亲自整理衣物。
他解释说,我们要把信和信封带到帕丁顿去,苏格兰场会派人在那里和我们会面。
到站台时,我们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克罗姆警督。
他对波洛询问的表情作出回应。
“还没有消息。只要是有空的人都在找。我们尽可能打电话提醒了名字以C开头的人。只能碰碰运气了。信在哪儿?”
波洛把信交给他。
他仔细读了一遍那封信,低声骂了一句。
“运气真是见了鬼的好!连好运都为这个家伙助战。”
“你不认为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吗?”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克罗姆摇摇头。
“不。他有自己的规则——疯狂的规则,而且他信守这些规则。公正的警告。他很重视这一点。这也是他爱夸耀自己的地方。现在我怀疑——我几乎敢打赌,这个家伙喝白马威士忌。”
“啊,太有创意了!”波洛不由自主地赞叹起来,“他在打地址的时候,面前正好放着一瓶酒。”
“就是这样。”克罗姆说,“我们都干过这种事,无意识地抄写下眼皮底下的词语。他先写了一个‘白’字,接着写了‘马’字,其实应该写‘港’字……”
我们发现警督也坐火车与我们同行。
“即使运气好到不可思议,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作案地点肯定是彻斯顿。凶手就在那里,也许已经在那儿待了一天了。我的一个同事一直守在电话机旁,万一有什么事,他会立刻通知我。”
火车启动时,我们看见有个人沿站台跑过来。那个人一边伸手去够警督的窗户,一边朝车上喊着什么。
火车驶出车站后,我和波洛迅速穿过走道,轻敲警督所在的那个卧铺车厢的门。
“有消息吗?”波洛问道。
克罗姆平静地回答:
“和想象中的一样糟。有人发现卡迈克尔·克拉克(Clarke)爵士被人猛击头部而死。”
虽然卡迈克尔·克拉克爵士并不为普通民众所熟知,但他还是有一定的知名度。他曾经是闻名遐迩的喉科专家。退休后的生活相当富足,于是沉醉于一生最大的爱好之一——收藏中国陶瓷——之中。几年后,他又从一个伯父那里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于是全情投入,并成为最著名的中国艺术品收藏家之一。他已婚,但没有孩子,住在德文郡海边一幢自己建的房子里,他很少来伦敦,除非有重要的拍卖。不用多想就能知道,在年轻貌美的贝蒂·巴纳德死后,他的死为报界提供了几年来的最佳热点话题。现在是八月份,报纸正缺少话题,这个事实让事态变得更加糟糕。
“好吧。”波洛说,“宣传也许能做到私下里努力做不到的事。现在整个国家都会追查ABC了。”
“遗憾的是,”我说,“这正是他想要的。”
“确实如此。但也可能会给他埋下祸根。成功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会变得粗心大意……我希望他陶醉在自己的聪明里。”
“这一切简直太奇怪了,波洛。”我惊呼道,突然,我脑子里闪出一个想法,“你知道这是你我第一次合作侦查这类案件吗?可以这么说,我们接触过的所有谋杀案都是私人的谋杀案。”
“你说得很对,我的朋友。到现在为止,我们遇到的情况都需要从内部开始侦破。关键是受害者的过去。有重要的几点:从死亡中获利的人是谁?他身边的人有什么作案机会?之前一直都是‘私人犯罪’。这是我们第一次碰到冷血的、非私人的谋杀案。来自外部的谋杀。”
我打了一个寒战。
“太可怕了……”
“是的。读第一封信的时候我就感觉有哪个地方不对劲儿……怪异……”
他不耐烦地做了一个手势。
“不能这么紧张……这个案子并不比普通的案子更糟……”
“这……这……”
“也许杀死一个或几个陌生人比杀死亲近的人——那些相信和信任你的人——更糟糕?”
“更糟糕,因为这很疯狂……”
“不,黑斯廷斯。并不是更糟糕,而是更困难。”
“不,不,我不同意你的观点,这会可怕无数倍。”
赫尔克里·波洛若有所思地说:
“正因为疯狂,所以更容易侦破。一个精明且神志正常的人犯下的案子要复杂得多。这个案子,如果我能忽然想到一个主意……这个字母顺序案,找到其中的破绽。如果我能想到那一点,那么一切就变得清晰简单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能让这些罪行再继续下去了。我必须尽快,尽快知道真相……走吧,黑斯廷斯,睡会儿觉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十五章卡迈克尔·克拉克爵士
彻斯顿确实位于这边的布里克瑟姆和另一边的佩恩顿以及托基之间,占据了托贝弧形海岸的中间位置。直到大约十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高尔夫球场,球场下面是一片向下延伸至海边的绿地,上面只有一两所农舍。最近几年,彻斯顿和佩恩顿之间大兴土木,如今海岸边点缀着小房子、单层房屋和新修的公路。
卡迈克尔·克拉克爵士购置了一块大约两英亩的土地,站在窗前望出去,海景一览无余。他盖了一幢现代风格的房子——一个说不上难看的白色长方形。除了两个存放收藏品的大画廊,这幢房子其实并不大。
我们是早晨八点左右到的,当地一位警官来车站接我们,并向我们讲述了大致的情形。
卡迈克尔·克拉克爵士似乎有个习惯,每天晚饭后总是会出门散步。据证实,警察打电话来的时候——大约过了十一点——他还没有返回家中。由于他总是走一条固定路线,搜索队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尸体。他因后脑受到重击而死。一本打开的ABC列车时刻表封面朝上放在他的尸体上。
我们大约八点钟到了康比赛德——这幢房子的名字。给我们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管家,他颤抖的双手和不安的神情表明这个悲剧给他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早上好,德夫里尔。”警官说。
“早上好,韦尔斯先生。”
“这几位先生是从伦敦来的,德夫里尔。”
“这边请,先生们。”他领着我们走进一间长长的餐厅,早餐已经摆好了,“我去叫富兰克林先生。”
一两分钟后,一个身材高大、皮肤晒得黑黑的金发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是富兰克林·克拉克,死者唯一的弟弟。
他行事果敢,很能干,擅长应对突发事件。
“早上好,先生们。”
韦尔斯警督为他一一做了介绍。
“这位是英国刑事调查局的克罗姆警督,这位是赫尔克里·波洛先生,还有——呃——黑特尔先生。”
“黑斯廷斯。”我冷冷地予以纠正。
富兰克林·克拉克同我们每个人轮流握手。每一次握手都辅以富有洞察力的目光。
“我请你们用早餐吧。”他说,“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没听到任何反对的声音,很快,我们就开始享用美味的鸡蛋、培根和咖啡了。
富兰克林·克拉克说:“韦尔斯警督已经把昨晚的大致情况告诉我了——不过,我要说,这大概是我听过的最疯狂的故事之一。克罗姆警督,难道我真的要相信,我可怜的哥哥死于杀人狂之手吗?而且这已经是第三起谋杀案,每次凶手都会把一本ABC放在尸体旁边?”
“情况大致如此,克拉克先生。”
“但这是为什么呢?即使开动最病态的想象力,我还是搞不懂凶手犯下这样的罪行,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波洛点头表示同意。
“你说到点子上了,富兰克林先生。”他说。
“在这个阶段寻找动机没有多大用处,克拉克先生,”克罗姆警督说,“那是精神病医生的事——虽然可以说我对犯罪精神病学有一定的了解,但疯子作案的动机往往非常不充分。其实,罪犯渴望展现自己的个性,在公众中引起轰动——他想成为一个大人物,不甘心当一个无名之辈。”
“是这样吗,波洛先生?”
克拉克似乎不相信。克罗姆警督皱起眉头,似乎不认可他向长者求助的做法。
“千真万确。”我的朋友回答道。
“无论如何,这样的人是不会长时间逍遥法外的。”克拉克若有所思地说。
“你相信吗?啊,这些人很狡猾!而且,你必须记住,这种人通常很不起眼,属于那种经常会被人忽略甚至嘲笑的人!”
“你能告诉我一些情况吗,克拉克先生?”克罗姆突然打断他们的谈话。
“当然可以。”
“我猜,昨天你哥哥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很正常吧?他没收到什么莫名其妙的信?也没有什么事让他烦心吧?”
“没有。应该说,他和往常一样。”
“完全没有焦躁不安。”
“对不起,警督。我没这么说,焦躁不安才是我可怜的哥哥的常态。”
“为什么会这样?”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的嫂子,克拉克夫人的健康状况很糟糕。坦率地讲,这是秘密,不要传出去,她得了癌症,不治之症,她活不了多久了。她的病情让我哥哥内心深受折磨。我不久前才从东方回来,看到他身上的变化,我非常惊讶。”
波洛插了一个问题。
“克拉克先生,假设有人发现你哥哥在悬崖下面中弹身亡——尸体旁放着一把左轮手枪,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坦率地说,我会立刻下结论,认为这是自杀。”克拉克说。
“又是这样!”波洛说。
“什么意思?”
“历史重演,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论如何不是自杀。”克罗姆的口气有些唐突无礼,“我想,克拉克先生,你哥哥习惯每天晚上出门散步。”
“是的。他一直有这个习惯。”
“每天晚上都出去吗?”
“哦,当然,只要不下倾盆大雨,他都会出去。”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有这个习惯吗?”
“当然了。”
“那外面的人呢?”
“我不太明白外面的人指的是谁,园丁是不是知道,我就不得而知了。”
“村子里面的人呢?”
“严格说来,这里没有村子。彻斯顿费勒斯那边有一个邮局和几间村舍——但没有村庄,也没有商店。”
“我猜,如果有陌生人在这附近转悠,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吧?”
“恰恰相反。八月份这里闹哄哄的,会来很多外地人。每天都会有人乘坐公交车、开私家车或者步行从布里克瑟姆、托基和佩恩顿到这里来。那边的布罗德桑兹,”他用手指着所在的方向,“是一片非常受欢迎的沙滩,埃尔布里湾也一样——那是一个很著名的风景点,人们去那边玩,在那儿野餐。真希望他们别来!你不知道六月和七月初这里是多么的美丽宁静!”
“所以,你觉得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陌生人?”
“除非他看上去——精神不正常。”
“这个人不会看起来精神不正常的。”克罗姆的语气很肯定,“你明白我的意思,克拉克先生。这个人肯定事先侦察过地形,发现你哥哥有每晚散步的习惯。顺便问一句,我猜,昨天没有什么陌生人到家里来找过卡迈克尔爵士吧?”
“据我所知没有,不过,我们可以问一下德夫里尔。”
他按了一下铃,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老管家。
“没有,先生,没有人来找过卡迈克尔爵士。我没注意到有什么人在房子附近转悠,女仆们也没看见,我已经问过她们了。”
管家等了一会儿,问道:“就这样吗,先生?”
“是的,德夫里尔,你可以走了。”
管家退了出去,退到门边,以便让一位年轻的女士通过。
见她走进来,富兰克林·克拉克站起身。
“这位是格雷小姐,先生们。我哥哥的秘书。”
我的目光立刻被这个姑娘吸引了,她非凡的美貌属于典型的斯堪的纳维亚风格,金色的头发几乎接近无色,浅灰色的眼睛,肤色白皙到透明,这些相貌特征通常只有挪威人和瑞典人才有。她的年龄在二十七岁上下,她本身给人的印象是既能装点这里,又不缺乏工作能力。
“我能帮你们什么忙吗?”她说着坐下来。
克拉克给她端来一杯咖啡,但她拒绝吃任何东西。
“你是不是负责处理卡迈克尔爵士的信件?”克罗姆问。
“是的,所有信件。”
“我猜他从未收到过落款是ABC的信?”
“ABC?”她摇了摇头,“没有,我确定他没有收到过。”
“他有没有提过最近晚上出去散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这附近转悠?”
“没有。他从来没提过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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