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收到过。”
“真的,维斯先生……”
“我从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东西,波洛先生。”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波洛站起身来。
“维斯先生,那没什么好多说的了。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肯定的。”他说着也站起身来。
“再见,维斯先生。”
“再见,波洛先生。”
当我们又回到大街之后,我对波洛说道:“竟然会这样。”
“没错。”
“你认为他在撒谎吗?”
“不好说。维斯先生不仅脸上不动声色,而且他的内心也很难捉摸。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不会改口。他从没有收到过那份遗嘱,他会坚持这一点的。”
“尼克邮寄遗嘱,总该有一张收据吧。”
“这个孩子才不会想到要收据呢,她把它寄出去就抛到脑后了。就是这样。何况那天她急着要住到疗养院去割盲肠,哪里还顾得了别的。”
“那我们怎么办?”
“哎呀,我们去找克罗夫特先生,看看他还能想起什么。这件事就是他弄出来的。”
“无论如何,他从中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我想了想说道。
“是的,是的。我确实看不出他有利可图。他可能只是好管闲事……喜欢去管邻居的闲事。”
我觉得这确实符合克罗夫特的性格。就是这种包打听的人让我们的生活是非不断。
我们来到克罗夫特家时,他正卷起袖子在厨房忙着。小屋里香气四溢。见我们进来,他马上放下了手中的锅铲,急着要跟我们聊一聊那桩凶杀案。
“请等一会儿,”他说道,“我们到楼上去吧。孩子他妈可有兴趣啦,要是我们在这里说,她肯定会恼火的。喂,米莉,两位朋友上来啦!”
克罗夫特太太热情地迎接我们,急着打听尼克的消息。相比她的丈夫,我更喜欢她一些。
“你说那可怜的姑娘还住在疗养院里?”她说道,“我敢肯定她一定是崩溃了。多可怕呀,波洛先生,可怕至极。一个无辜的姑娘被枪杀了,简直无法想象,真的。而且不是发生在什么蛮荒之地,就发生在这古老国家的中心!搞得我一晚上都睡不着。”
“现在我都不敢出门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老伴,”她的丈夫穿上外套也加入了谈话,“一想到昨天晚上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就有些发抖。”
“你可不能再离开我一个人出去了,我跟你说,”克罗夫特太太说道,“天黑之后无论如何不可以。我还想离开这个地方呢,越快越好。我对这儿的想法再也不会跟以前一样了。我想,可怜的尼克·巴克利以后肯定不敢睡到她那幢老房子里了。”
把话题转到我们此行的目的看来有一些困难。克罗夫特夫妇非常健谈,而且急于知道一切。死者的家属来了没有?什么时候举行葬礼?会不会验尸?警方怎么想?有没有找到线索?据说在普利茅斯有人被捕,是不是真的?诸如此类。
在回答了所有这些问题之后,他们坚持要留我们吃午饭。波洛只好找了个借口,说是已经约好中午要赶回去和郡警察局局长一起吃午饭,他们这才作罢。
终于谈话出现了一个暂停,于是波洛赶紧提出了他的疑问。
“哦,”克罗夫特先生拉了拉窗帘绳,又把它放下,心不在焉地皱起了眉头,“我当然记得。大概是我们到这儿不久的事。我想起来了。盲肠炎……医生是这么说的……”
“可能根本就不是盲肠炎,”克罗夫特太太插嘴说道,“这些医生,只要可能,他们总是想给你来一刀,而你的病根本就不需要动刀。她大概只是消化不良什么的,他们就给她照X光,说还是开刀的好。就这样,那可怜的丫头就赶到那儿去了。”
“我只是随便问了一下,”克罗夫特先生说道,“问她是不是立过遗嘱。基本上是开玩笑吧。”
“后来呢?”
“她就马上动笔写了,还说要到邮局去买一张遗嘱纸,但我劝她不必小题大做了。有人跟我说过,立一份正式的遗嘱相当麻烦。反正她表哥是律师,以后他也可以为她起草一份正式的。当然,我知道不会有事的,只不过是预防万一而已。”
“见证人是谁?”
“哦,埃伦,就是那个女用人,还有她丈夫。”
“后来呢?这份遗嘱怎么处理的?”
“哦,我们把它寄给了维斯,就是那个律师,你知道的。”
“确实寄出去了吗?”
“我亲爱的波洛先生,是我亲自寄的。就投在门口的那个信箱里。”
“那么,如果维斯先生说他从没收到过这份遗嘱……”
克罗夫特怔住了。
“你是说邮局把它弄丢了?哦,这不可能。”
“反正你肯定是寄出去了?”
“千真万确,”克罗夫特先生认真地说道,“我可以发誓。”
“好吧,”波洛说道,“其实也不要紧,尼克小姐还活着呢。”
我们告辞返回旅馆。波洛说道:“好啊!谁在撒谎?克罗夫特先生,还是查尔斯·维斯先生?我得承认,我看不出克罗夫特先生有什么理由要撒谎。把遗嘱藏起来对他毫无好处,何况立遗嘱还是他的建议。不,他没有问题,他说得够清楚了,而且跟尼克讲的也吻合。但是……”
“怎么啦?”
“但是我很高兴我们去的时候他正在烧菜。在厨房桌子上的那张报纸上,他留下了油腻腻但相当清晰的拇指和食指指纹。我趁他没留意撕了下来。我会把指纹送到苏格兰场的杰普督察那里,请他去查一查。他有可能会告诉我们一些情况的。”
“什么情况?”
“听我说,黑斯廷斯,我总觉得这位和蔼可亲的克罗夫特先生有点好得过分了。现在,”他又加了一句,“我们去吃午饭吧,我饿得都快昏倒了。”
。
第十五章弗蕾德丽卡的反常之举
波洛借口跟郡警察局局长有约看来并非完全是谎话。刚吃过午饭,韦斯顿上校就来拜访我们了。
他是个有军人风度的高个子,外表英俊,跟波洛显得相当熟,对他所取得的成就也表现出恰如其分的敬意。
“有你在这儿,真是我们的幸运啊,波洛先生。”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担心自己不得不求助于苏格兰场,其实他一心想独力侦破此案,抓获凶手。所以,有波洛在附近,令他颇感欣慰。
而波洛呢,就像我所断定的,也完全信赖这位上校。
“真是奇怪呀,”上校说道,“从没听说过这样的案子。嗯,那姑娘待在疗养院是足够安全了,但你不可能一直让她住在那里。”
“上校先生,难就难在这里。要解决,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们必须逮到凶手。”
“这可不太容易。”
“啊,这我知道。”
“证据!找到证据是极为可能的。”
他茫然地皱起眉头。
“没有一个案子不是困难重重,根本就没有定例可循。如果我们能找到那把手枪……”
“手枪很有可能在海底。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凶手稍微有点常识的话。”
“唉!”韦斯顿上校说道,“但凶手常常没有。有些人干出来的蠢事往往会叫你诧异。我说的不是凶手——这一带不常发生凶杀案,我很高兴能这么说——我说的是治安法庭的案子。这些人会蠢到让你叹为观止的地步。”
“他们的心智大概不同吧。”
“是的……也许吧。如果维斯就是凶手,呃,我们就很难继续了。他很谨慎,也是个稳健的律师,不会再轻举妄动的。如果是那个女的就好办多了,十有八九她还会再犯。女人是没有耐心的。”
他站起身来。
“明天上午验尸,验尸官会跟我们合作,尽量不会声张的。我们现在要暗中进行。”
他朝门口走去,突然又转身走回来。
“天哪,我几乎忘了一件事,你肯定会感兴趣的,并且我要听听你的意见。”
他又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有字迹的纸片,递给了波洛。
“我的手下在搜查花园时找到了这个,离你们看焰火的地方不远,这是他们找到的唯一有点儿用的东西。”
波洛把纸片摊平。上面的字写得很大,而且零零散散的。
“……必须马上弄到钱,不然的话,你……就将发生。我警告你。”
波洛皱起眉头,把纸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很有意思,”他说道,“可以交给我吗?”
“当然可以。上面没有指纹,如果你能有所发现,那我就太高兴了。”
韦斯顿上校又站了起来。
“我真的要走了。明天就要验尸了。对了,你不会被请去做证人,只会请黑斯廷斯上尉。我们不想让记者知道你也在办这个案子。”
“我明白。那个可怜的姑娘有什么亲戚吗?”
“她父母今天会从约克郡赶过来,大概五点半到。真可怜哪,我实在同情他们。他们打算第二天就把遗体带回去。”他摇了摇头,“这是件不愉快的事,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它,波洛先生。”
“谁会喜欢呢,上校先生?正如你所说的,这件事让人不愉快。”
他走了之后,波洛又检视了一遍纸片。
“有重要线索吗?”我问道。
他耸了耸肩。
“怎么说呢?这是一封勒索信!在那天晚上的晚会中,我们里面的某个人因为某种很不愉快的事而急需一笔钱。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不认识的人。”
他透过一个小小的放大镜查看字迹。
“黑斯廷斯,你觉得这种笔迹眼熟吗?”
“我有点儿印象……啊!想起来了……是赖斯太太的信。”
“没错,”波洛缓缓地说道,“是很像,确实很像。这就奇怪了。不过我想这不是赖斯太太的笔迹。”这时有人敲门,他说道,“请进。”
来的是查林杰中校。
“我只是顺便过来看看,”他解释道,“想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进展。”
“哎呀,”波洛说道,“现在我倒觉得退步了,大踏步后退。”
“太糟了。但我不相信,波洛先生。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大家都说你从没有失败过。”
“那不是事实,”波洛说道,“一八九三年在比利时我就失败过。还记得吗,黑斯廷斯?我跟你讲过,那个巧克力糖果盒的案子。”
“记得的。”我微笑着说道。当时波洛跟我讲了那件事情之后,又指示我说,如果今后我发现他得意忘形了,就跟他说“巧克力糖果盒”。而就在他刚说完仅仅过了一分零十五秒我就用上了,这下子令他恼羞成怒。
“哦,”查林杰说道,“那是老早以前的事了,不算。你会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的,不是吗?”
“这我可以发誓,赫尔克里·波洛是说话算数的。我是一条嗅到味道就绝不放弃追踪的猎狗。”
“好!那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怀疑两个人。”
“我想我不该打听吧?”
“我也不会告诉你。听我说,我也可能弄错了。”
“我相信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查林杰微微眨了眨眼睛说道。
波洛冲着面前这张古铜色的脸宽容地笑了笑。
“你是八点三十几分离开德文波特的,到达这里是十点过五分,也就是案发后二十分钟。但德文波特离这儿只有三十几英里,因为道路通畅,这段路程通常你只要一个小时就够了。所以,你瞧,你的不在场证明还是有漏洞的。”
“啊,我……”
“你要知道,我得查明每一件事情。依我看,你的不在场证明并不完美。不过除了不在场证明,还有其他一些情况对你有利。我想,你很想跟尼克小姐结婚吧?”
这个水手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一直就想娶她。”他嗓音沙哑地说道。
“没错,是啊。但尼克小姐已经和另一个人订婚了。也许它会成为杀掉情敌的理由,但其实没有必要了……他已经像一个英雄似的死了。”
“这么说是真的了……尼克跟迈克尔·斯顿订过婚了?今天早上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是呀,消息传这么快可真有趣。你以前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我知道尼克跟别人订了婚,两天前她告诉我的。但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是迈克尔·斯顿。而且我想他给她留下了一大笔财产呢,不过这一点请不要让别人知道。唉!我敢肯定,现在杀掉尼克完全不是时候。从你的角度来看。眼下她正在为恋人抹眼泪呢,但她的心总会平静下来。她还年轻,我想,先生,她对你又是青睐有加……”
查林杰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他喃喃地说道。
这时传来敲门声。进来的是弗蕾德丽卡·赖斯。
“我一直在找你,”她对查林杰说道,“他们告诉我你在这儿。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把我那块表拿回来。”
“哦,拿回来了,今天上午我去拿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交给她。这块表的样子很少见——圆圆的像个球,还配有黑色波纹图样的表带。我记得在尼克·巴克利的手腕上也见到过一块很像的表。
“我希望它现在能走得准一些了。”
“真烦人,它老是出毛病。”
“这玩意儿只是为了好看,太太,一点儿也不实用。”波洛说道。
“不能两全其美吗?”她挨个儿打量着我们,“我是不是打断了你们的谈话?”
“没有,太太,真的,我们只不过聊聊流言飞语……没有谈那件凶杀案。我们在说消息怎么会传那么快……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尼克小姐跟死去的飞行勇士订婚了吧?”
“这么说尼克确实跟迈克尔·斯顿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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