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就应该由他保管,而不是尼克所说的‘总会在哪个地方吧’。所以,黑斯廷斯,对这份遗嘱他很可能一无所知,甚至以为她根本就没有立过遗嘱。这种情况下,他会以为自己能够以最近亲的身份继承尼克留下的一切财产。”
“这么一说,”我说道,“这种可能性就大多了。”
“黑斯廷斯,你这是在怜香惜玉。小说里就常常有邪恶的律师。一个律师,如果再加上一副冷淡的面孔,就更让人相信是他干的了。当然,从某些方面来看,维斯比赖斯太太更有嫌疑。他更有可能知道那把手枪放在什么地方,也更有可能是那个开枪的人。”
“还有把石头推下悬崖。”
“有可能。不过我也说过,利用杠杆原理把石头推下去,谁都干得了。何况那块石头滚下去的时机不对,没有碰着尼克,因此更像是女人干的。但是,在汽车刹车上动手脚又像是男人才想得出来……虽然如今很多女人也和男人一样熟悉汽车。从另一方面看,有利于维斯先生的也有几点。”
“比如说……”
“他不像赖斯太太那样有可能知道尼克小姐订婚的事情。还有,就是他显得太仓促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昨天晚上斯顿死亡的消息才得到证实,没有十足的把握却轻率行动,这与维斯作为职业律师的风格太不相符了。”
“对,”我说道,“女人才会过早下结论。”
“不错,女人正是如此。”
“尼克能逃过这么多次袭击,这太神奇了。简直不可思议。”
我突然想起弗蕾德丽卡说过的话——“尼克总是有神灵保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是呀,”波洛若有所思地说道,“而我却丝毫没有发挥作用。太丢脸了。”
“天意吧。”我喃喃地说道。
“唉!我的朋友,我从不把人的过错往上帝身上推。在你星期天早上做祷告的时候,在你说天意的时候……却没有想过,你真正想说的是上帝害死了玛吉·巴克利小姐。”
“真是的,波洛!”
“真是的,我的朋友!但我不会袖手旁观,说什么‘上帝安排了一切,我无权干涉’。因为我深信上帝创造了赫尔克里·波洛,就是要我代他来出面干涉。这是我的天职。”
我们沿着羊肠小道走上悬崖,再穿过那道小门,走进悬崖山庄的花园。
“唉,”波洛说道,“这条路可真陡,走得我满身是汗,连胡子都乱了。接着说……对,我总是站在无辜者的一边。我站在尼克小姐这一边,因为她遇到了袭击;我也站在玛吉小姐这一边,因为她遭到了杀害。”
“现在你的对手是弗蕾德丽卡·赖斯和查尔斯·维斯。”
“不,不,黑斯廷斯,我并不抱成见。我只是说,目前看来是这两个人当中的一个干的。啧!”
我们走到了屋前的草坪上。一个男人正推着割草机,他的脸长长的,看上去相当蠢笨,眼睛也没有神采。在他身旁有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样子很丑,但看上去还算机灵。
这时,我忽然想起刚才并没有听到割草机的声音,想必这个园丁并不想累着自己,一直在休息。听到我们的声音,他才赶忙割起草来。
“早上好。”波洛说道。
“早上好,先生。”
“我想你是那个园丁,管家太太的丈夫吧?”
“他是我爸爸。”小男孩儿说道。
“是的,先生,”那个男人说道,“我猜你就是那个外国绅士,其实是一位侦探吧?我们年轻的女主人有什么消息吗?”
“我刚刚去见过她。她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刚才警察来了,”男孩子说道,“那位小姐就是在那儿被人杀掉的,就在台阶那儿。我以前看过杀猪,对吧,爸爸?”
“哦。”他父亲毫无表情地说道。
“爸爸在农场干活时常常杀猪,是不是,爸爸?我见过杀猪,我喜欢看杀猪。”
“小孩子总是喜欢看杀猪的。”那位父亲说道,好像在诵读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那位小姐是被手枪打死的,”小男孩接着说道,“她不是被割断喉咙的,不是!”
我们朝屋子走去,谢天谢地,总算离开了那个残忍的男孩儿。
客厅的窗户敞开着。波洛一进客厅就拉铃。听见铃声,身穿整洁黑色衣服的埃伦走了过来。见到我们,她并没有感到奇怪。
波洛跟她说,我们已经得到尼克的允许,要查看一下这幢房子。
“很好,先生。”
“警察来过了?”
“他们说已经检查好了,先生。一大早他们就在花园里忙着。我不知道他们找到了什么没有。”
她正要走开,波洛又把她拦住了。
“昨天晚上当你听说巴克利小姐被枪杀时,是不是非常吃惊?”
“是的,先生,我吃惊极了。玛吉小姐是个好姑娘,先生。我想不到她竟然会被人杀掉。”
“如果被害的是别人,你就不会这样吃惊,是吗?”
“我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先生。”
“昨天晚上我到前厅来的时候,”我说道,“你马上问是不是有人出事了。你是不是盼着这种事情发生?”
她默然不语,手指摆弄着衣角。然后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先生们,你们不懂的。”
“不,不,”波洛说道,“我会理解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能理解。”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终于下定决心相信了他。
“听我说,先生,”她说道,“这不是一幢好房子。”
我有些吃惊,不屑地瞟了她一眼。但波洛却似乎觉得她说的并非毫无道理。
“你是说这是一幢老房子吧?”
“是的,先生,不是一幢好房子。”
“你在这儿很久了吧?”
“有六年了,先生。不过,我小的时候就在这里的厨房帮忙了,那时老尼克还在世。那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波洛认真地听着。
“老屋子,”他说道,“有时总是有一股邪气。”
“没错,先生,”埃伦急切地说道,“一股邪气。还有坏念头和坏行为。就像房子里有腐烂的东西干掉之后的气味,先生,却没办法清除。是一种感觉。我知道这里迟早要出事的。”
“是啊,事实证明你是对的。”
“是的,先生。”
听得出她有一丝隐藏着的满足感,她那阴暗的预言得到了证实。
“但你没想到会是玛吉小姐。”
“这倒是真的,先生。没有人会恨她……我敢肯定。”
在我看来,她是话里有话。我希望波洛会顺藤摸瓜,但令我吃惊的是,他换了个话题。
“你没有听到枪声?”
“外面在放焰火,我没听见,吵得很。”
“你没出去看?”
“没有,我还没收拾好饭桌呢。”
“那个来帮忙的男仆没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先生,他到花园去看焰火了。”
“但你没去。”
“是的,先生。”
“为什么呢?”
“我得把活儿干完。”
“你不喜欢看焰火?”
“不,先生,不是不喜欢。但你瞧,焰火要放两个晚上,第二天我和威廉休息,我们打算到城里去看。”
“我明白了。你听到玛吉小姐找她的外套,可是找不到?”
“我听到尼克小姐跑上楼,先生,还听到巴克利小姐在前厅说她找不到某样东西了。我听到她说,‘好吧,我就用那块披肩——’”
“抱歉,”波洛打断了她的话,“你没有帮她去找外套……或者到车里去帮她拿?”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呀,先生。”
“不错……毫无疑问两位小姐都没叫你帮忙,因为她们以为你到外面看焰火去了?”
“是的,先生。”
“这么说,以前你每年都到外面看焰火?”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先生。没有谁不让我们到花园去。今年我不想去看,宁愿干完活就去睡觉,这是我的事呀,我想。”
“是呀,是呀。我并非有意冒犯你,你当然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改变一下也是好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件小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我。这是一幢古屋,你是否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密室之类的?”
“哦……有一块活动拼板……就在这个房间。我记得小时候看到过,只是记不得在哪儿了。也可能在书房里吧?我也说不准。”
“可以藏人吗?”
“不,先生,根本藏不下。像一个小小的橱柜……壁龛之类的吧,大约一英尺见方,先生,顶多就这么大。”
“唉!我说的不是这种东西。”
她的脸又涨红了。
“如果你认为我躲在什么地方……没有!我听到尼克小姐跑下楼梯,出了房子,又听到她呼喊,我就跑到前厅去瞧瞧……总之就是这样。这绝对是真的,先生,无可置疑的。”
。
第十三章信
把埃伦打发走之后,波洛若有所思地转过脸来。
“我在想……她有没有听见那些枪声?我想她是听到了。她听到枪声,然后打开厨房门。她听到尼克从楼上下来走出去,然后她自己也跑到前厅,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这都很正常。但那天晚上她为什么没有出去看焰火呢?我很想知道,黑斯廷斯。”
“你问她密室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是想入非非而已,毕竟我们还没有解决第十个人的问题。”
“第十个?”
“对。就是那张表里的最后一个人。还没有确认的局外人。设想一下,那个人跟埃伦有某种关系,昨天晚上就到房子里来了。他(假设是个男的)藏在这个房间的密室里。一个姑娘从他身边走过,他以为是尼克,就跟着她出去……并朝她开枪。不,太蠢了!不管怎么说,我们知道这儿并无藏身之处。昨晚埃伦待在厨房也纯属偶然。来吧,我们去找找尼克小姐的遗嘱。”
客厅里并没有什么文件。我们又走到书房,房间里光线很暗,透过窗户看得到车道。书房里有一张古色古香的胡桃木写字台。
在这里我们费了一些时间。所有的东西都杂乱无章。账单和发票混在一起,请柬、催款单和朋友的来信也堆放在一起。
“我们来整理一下吧,”波洛毫不犹豫地说道,“分门别类。”
他说到做到。半小时之后,他终于满意了,所有的东西都分类整理完毕。
“这样才好。这么做至少有一个好处,所有的东西都仔细看过,不会有遗漏。”
“这倒是真的。但也没发现什么呀。”
“也许除了这个。”
他扔给我一封信。信里面的字又大又潦草,几乎不可辨认。
亲爱的,
晚会真是太美妙了。今天我懒得像条虫似的。你没去碰那玩意儿是明智的——以后永远也别碰,亲爱的。要想戒掉真他妈的太难了。我又要写信给男朋友,叫他快快弄点过来。什么鬼日子呀!
你的弗莱迪
“是去年二月份写的,”波洛想了想说道,“很明显她在吸毒,我一看她就知道了。”
“真的?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
“太明显了。你只要看她的眼睛,还有她反复无常的情绪,有时烦躁不安,有时毫无生气……没有活力。”
“吸毒会影响一个人的道德,是不是?”
“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不认为赖斯太太是个瘾君子。她才刚刚开始……陷得不深。”
“尼克呢?”
“没有这种迹象。她有时可能会参加这种聚会,但只是为了好玩。她不吸毒。”
“很高兴是这样。”
我突然想起尼克曾说过弗蕾德丽卡有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波洛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手里的一封信,说道:“她指的无疑就是这件事了。好了,就像你所说的,这里不会有更多的发现了。我们到楼上尼克的卧室去吧。”
尼克的卧室里也有一张书桌,但里边的东西要少多了。在这里我们也没有找到遗嘱,只找到了她的汽车执照,还有一张上个月的红利券,其他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波洛气恼地叹息道:“现在这些年轻的小姐毫无素质,条理啦、秩序啦,什么都没有。尼克小姐确实有魅力,但她徒有其表,绝对是个绣花枕头。”
说着,他又开始翻起柜子里的抽屉。
“波洛,”我有些困窘地说道,“那里面只有内衣。”
他惊讶地停了下来。
“有何不可,我的朋友?”
“你不觉得……我是说……我们不应该……”
他突然大笑起来。
“我可怜的黑斯廷斯,你绝对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老古董。如果尼克在的话,她肯定会这么嘲笑你的,会说你迂腐不堪!如今的年轻小姐才不在乎别人看到她们的内衣呢。胸衣啦、吊带啦,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在海滩上,你每天都可以在身边几英尺的地方看到一大堆这样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去翻别人的内衣吧。”
“听我说,我的朋友。很明显尼克小姐不会把自己珍贵的东西锁起来,如果她想藏什么……会藏到哪儿呢?一定是藏在袜子和衬裙下面。瞧!我们找到了什么?”
他拎起一捆用退色的红丝带扎起的信。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就是迈克尔·斯顿先生写的情书了。”
他若无其事地解开了丝带,把那些信一封封拆开。
“波洛,”我反感地叫了起来,“你不能那么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确实不是闹着玩的,我的朋友,”他突然变得粗暴严厉,“我是在捉拿凶手。”
“是的,但这些私人信件……”
“对我来说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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