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医生的指示,并且知道这位矮个子侦探的外貌。她面露微笑。
“巴克利小姐晚上睡得很好,”她说道,“请跟我来吧。”
在一间阳光充足,布置得十分舒适的房间里,我们见到了尼克。她躺在一张窄小的铁床上,看起来像个疲倦的孩子。她脸色苍白,双眼却有些发红,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们来了真好。”她毫无生气地说道。
波洛握住了她的双手。
“勇敢些,小姐,活着总是好的。”
这些话令她一惊。她仔细端详波洛的脸。
“哦,”她说道,“哦……”
“你现在还不肯告诉我,小姐,是什么事让你近来郁郁寡欢?是要我来猜吗?小姐,请允许我对你表示最深切的同情。”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原来你知道了。啊,现在谁知道了都无所谓,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她失声痛哭起来。
“勇敢些,小姐。”
“我再也没有勇气了,在这几个星期里全用完了。我一直就抱着希望……直到最近……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一个字也没听懂。
“瞧可怜的黑斯廷斯,”波洛说道,“他不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
她和我四目相对。
“迈克尔·斯顿,那位飞行员,”尼克说道,“我跟他订婚了……可现在他死了。”
。
第十一章动机
我一下子呆住了。
我转向波洛。
“你指的就是这个?”
“是的,我的朋友。今天早上我才知道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怎么猜出来的?你说吃早饭时答案就出现在眼前。”
“是这样的,我的朋友,就在报纸的头版。我想起了昨天晚上吃晚饭时的谈话……就恍然大悟了。”
他又转向尼克。
“你是昨天晚上知道消息的?”
“是的,听收音机。我借口说要去打电话,其实是想一个人去听听收音机……万一……”她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我就听到……”
“我知道,我知道。”波洛握住了尼克的双手。
“太可怕了。可是客人们都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过去,就像一场噩梦。我似乎灵魂出窍……举止却和往常一样,但是有些不自然。”
“是的,是的,我完全理解。”
“后来,当我去拿弗莱迪的披肩时……我一下子崩溃了,但还是马上振作了起来。玛吉一直在说要找她的外套,最后她拿了我的披肩出去了。我稍微补了点妆,也跟着出来了,可是她却……已经死了……”
“嗯,一定是严重的打击。”
“你不懂,当时我气极了!我宁愿死的是我!我想死……但我却活着,还不知要活上多久!迈克尔死了……淹死在太平洋里。”
“可怜的孩子。”
“我告诉你,我不想活了,我讨厌活着!”她失声痛哭起来。
“我明白,我全都明白。对我们每个人来说,小姐,总会遇到生不如死的时刻。但总会过去的……悲痛和忧伤都会过去的。我知道,你现在不会相信的,像我这样的老头子讲什么都没有用,都是废话。你是这样想的,废话连篇。”
“你以为我会忘记……然后嫁给别人吗?绝不!”
她坐在床上,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双颊泛着红晕,看上去十分凄美。
波洛温柔地说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非常幸运,小姐,曾经被这么勇敢的人——一个英雄爱过。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在勒图凯……去年九月,快一年了。”
“后来你们订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刚过圣诞节。不得不保密。”
“为什么呢?”
“因为迈克尔的叔叔,马修·斯顿老爵士。他只爱飞鸟,痛恨女人。”
“唉!真是不可理喻。”
“是呀,但我不全是这个意思。老马修脾气非常乖戾,认为女人会毁了男人。而迈克尔完全依靠他。他很喜欢迈克尔,为这个侄儿感到自豪。那架水陆两用飞机和环球飞行的费用都是他出的。这次环球飞行是他和迈克尔一生中最大的希望。只要迈克尔飞行成功了,他就可以在叔叔面前有求必应。就算到时候,老马修对我们的事大发雷霆,也不会真正有事。因为迈克尔已经成为世界闻名的探险英雄,他叔叔到头来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是的,是的,我明白。”
“但是迈克尔说,如果事先走漏了风声,那就非常糟糕了。我们必须守口如瓶。我做到了,对谁也没讲……哪怕是弗莱迪。”
波洛叹息了一声。
“要是你告诉我就好了,小姐。”
尼克凝视着他。
“有什么区别吗?这跟神秘的谋杀案有什么关系呢?我向迈克尔保证过,我会守口如瓶。当然,这太痛苦了,焦虑和不安一直折磨着我。每个人都说我神经过敏,但我却有口说不出。”
“是的,我完全理解。”
“他以前也失踪过一次,是去印度飞越沙漠的途中。当时真叫人绝望,但后来化险为夷,他修好了飞机。我一直对自己说,这一次的情况也跟上次一样。大家都说他必死无疑……但我始终给自己鼓气,对自己说他一定会没事。然后……昨天晚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直到那时你还一直抱着希望?”
“我也说不清,也许是不愿相信吧。最痛苦的是对谁也不能说。”
“是啊,我想象得到。你从没想过告诉谁吗?比如赖斯太太?”
“有时我非常非常想。”
“你想她会不会猜到了?”
“我想不会,”尼克思忖着说道,“她从没提过。当然她有时会做一些暗示,说什么我们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之类的。”
“当迈克尔的叔叔去世时,你也从没打算告诉过她吗?他大概是一个星期前死的。”
“我知道,他是动手术之后死的。我原本是想说的。但这个时候说是不是太那个了?我是说,这么做是不是在显摆……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所有的报纸都在报道迈克尔的消息。如果我说出来,记者们就会蜂拥而至。这么做太丢人了,迈克尔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
“我赞同你的想法,小姐。你不能公开宣布。但我想你可以私下里告诉朋友。”
“我确实对一个人暗示过,”尼克说道,“我觉得这样才公平。但不知道那个人听懂了没有。”
波洛点了点头。
“你和你表哥维斯先生的关系好吗?”他突然换了个话题。
“查尔斯?你怎么会想到问他?”
“随便问问而已。”
“查尔斯是个好心人,”尼克说道,“当然他也非常古板,从没有离开过这一带。我觉得他对我并不是很满意。”
“唉!小姐,小姐!但我听说他也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呢!”
“对一个人不满意并不妨碍对这个人充满热情。查尔斯觉得我的生活方式是不安分的。他不满意我的鸡尾酒会、我的梳妆打扮、我的朋友圈子和我的言谈举止。但他还是觉得我很有魅力。我想,他总是希望改造我。”她顿了顿,然后眨了眨眼睛问道,“这些事你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你可不要把我说出去,小姐。我和那位澳大利亚女士,克罗夫特太太聊过几句。”
“她倒是个可爱的老太太……只要你有时间听她瞎讲。都是些多愁善感的话题:爱情啦、家庭啦、孩子啦……婆婆妈妈的事情。”
“我也是一个守旧的多情绅士呀,小姐。”
“是吗?我倒觉得你们两位当中,还是黑斯廷斯上尉更多愁善感一些。”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生气了,”波洛幸灾乐祸地说道,“不过你说得对,小姐。没错,你是对的。”
“胡说。”我生气地说道。
“黑斯廷斯有非常少见的纯洁天性,经常让我伤透了脑筋。”
“别胡说了,波洛。”
“首先,他见不得邪恶存在。然后,一旦真的见到,他就会表现出十足的正义凛然。总之,是非常少见的善良天性。不,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你反驳的,你就是我说的这种人。”
“你们俩对我都非常好。”尼克温柔地说道。
“唉,小姐,这没什么。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呢。首先,你还得住在这里,你要服从命令,照我说的去做。这一点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尼克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无所谓了。”
“现在你不能见任何朋友。”
“我无所谓,谁也不想见。”
“这对你来说是消极,但对我们来说却是积极的。好了,小姐,我们要走了,不再打扰你了,节哀顺变吧。”
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然后又转过头来问道:“顺便问一下,你以前提到过你立了一份遗嘱。这份遗嘱在什么地方?”
“哦,大概放在什么地方了吧。”
“是在悬崖山庄吗?”
“是的。”
“是在保险柜里,还是锁在抽屉里?”
“唉,我真的不知道。总会在某个地方吧,”她皱起了眉头,“我的东西是随便乱放的。文件之类的东西很可能放在书房的写字台里,大多数的账单也是放在那里。遗嘱也可能在里面。要不然就是在我的卧室里了。”
“我可以去找找吗?”
“如果你想去,当然可以。随便翻好了。”
“多谢了,小姐。那我就打扰了。”
。
第十二章埃伦
从疗养院出来时,波洛一句话也没说。等到了外面,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明白了吗,黑斯廷斯?现在明白了吧?哈!天哪!我说得对!我说得对!我一直都说缺了一环……就像拼图缺了一块。找不到这一块,整件事情就无法说通了。”
他那绝处逢生的欣喜模样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发生。
“这件事一直就有,我却没有发现。我怎么发现得了呢?知道有事情存在……是的,没错……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唉!难上加难呀。”
“你的意思是,尼克和迈克尔的订婚跟这桩罪案有直接的关系?”
“你真的没看出来?”
“其实我真的没看出来。”
“怎么可能?它让我们知道了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动机,隐藏得极深的动机!”
“我可能太笨了,但我真的没看出。你说的是妒忌之类的吗?”
“妒忌?不,不,我的朋友。是很平常的动机,必然的动机。我的朋友,是钱财!为了钱财!”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冷静下来,接着说道:“听我说,我的朋友。一个星期之前,马修·斯顿爵士死了,他是个百万富豪,英格兰最富有的人之一。”
“是啊,不过……”
“耐心点,我们一步一步来。他有一个侄子,对这个侄子他宠爱有加,我敢肯定,他把自己极为可观的财富留给了侄子。”
“但是……”
“不错……有一部分遗产会捐赠给他的鸟园,但大部分的财产将属于迈克尔·斯顿。关于迈克尔失踪的报道是从上星期二开始的……而在星期三,谋害尼克小姐的事情就开始了。黑斯廷斯,我们假设一下,迈克尔·斯顿在环球飞行之前立过遗嘱,里面说他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未婚妻。”
“这纯粹是猜测罢了。”
“是猜测,没错,但肯定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所发生的一切就全然没有意义了。这可不是一笔微不足道的遗产,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我琢磨着沉默了片刻。照我看波洛的结论未免轻率,但我隐约觉得他说得没错,因为我深深佩服他那卓越的天赋。不过在我看来,还有不少情况需要得到证实。
“如果没有人知道他们俩订婚的事情呢?”我争辩道。
“呸!肯定有人知道。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不知道,猜也猜得出。赖斯太太就怀疑过,尼克小姐也承认了。也许她有办法证实自己的怀疑。”
“怎么证实?”
“首先,迈克尔·斯顿必然会跟尼克小姐通信,他们订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尼克小姐随意惯了,总是把东西随便乱放。我都怀疑她这辈子有没有锁过什么东西。因此要证实总是有办法的。”
“弗蕾德丽卡·赖斯知道尼克小姐的遗嘱内容吗?”
“这就更不用说了。嗯,很好,现在范围缩小了。你还记得我列的那张表吗?从一到十的那份名单?范围现在就缩小到两个人了。我排除了用人,排除了查林杰中校……虽然他从普利茅斯到这儿花了一个半小时,而路程只有三十英里。我也排除了拉扎勒斯先生,虽然他愿意花五十英镑去买一幅只值二十英镑的画像(这一点的确有点奇怪,不太符合他的职业身份)。我也排除了那两位热心肠的澳大利亚人。现在就剩下两个人了。”
“一个是弗蕾德丽卡·赖斯。”我慢吞吞地说道。
我的眼前浮现出她的脸庞,浅色的头发,还有弱不禁风的身影。
“对,她的嫌疑最大。不管尼克那份遗嘱写得多么不严谨,她总归是剩余财产的继承人。除了悬崖山庄之外,其他一切都将落到她的手里。如果昨天晚上死的不是玛吉小姐而是尼克小姐,今天赖斯太太就是一个阔太太了。”
“我简直无法相信!”
“你是说你不相信这么漂亮的夫人竟会杀人对不对?其实陪审团里往往也会有人这么认为。不过你也许是对的,我们还有一个嫌疑对象。”
“谁?”
“查尔斯·维斯。”
“但他只能继承到房子呀。”
“是的,不过他可能还不知道。是他为尼克写的遗嘱吗?我想不是。如果是他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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