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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变_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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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对于书中主人公的种种精神抗争,我一并感同身受。甚至我觉得,与小说中的主人公相比,我简直是个大傻瓜,因此,不知不觉间竟流下眼泪。同时,眼泪也让我的情绪平和下来。可是没过多久,我的右眼再次感受到半透明的齿轮在旋转。而且这次的齿轮依旧是越转越多。我担心头会痛,连忙将书放在枕边,吞下安眠药。总之,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然而,睡梦中的我却在看一个游泳池。那里有几个孩子不时游上、潜下,男孩女孩都有。我离开泳池朝对面的松树林走去。这时,我听到有人在背后叫我:“孩子爸爸!”我稍微回了回头,看到站在泳池边的妻子。此时此刻,我感到万分后悔。

“孩子爸爸,毛巾呢?”

“毛巾不让带进来,你照顾好孩子。”

我再次继续往前走。但是走着走着,不知怎的,我走到了车站的月台上。那看起来像乡下的一个车站,月台边满是长长的灌木丛。月台上有一位叫H的大学生和一位略有些年纪的女人此刻正伫立在那里。他们一看到我,就走到我面前,争先恐后地与我讲话:

“好大的火灾呢!”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逃过来的。”

我对这位略有些年纪的女人感觉似曾相识,而且跟她说话的时候,我总有一种愉快的感觉。就在这时,火车扬起烟,静静地往月台边靠近。我独自搭乘这列火车,走在两侧挂着白布的卧铺车厢之间。突然,我看到一处卧铺上有一个犹如木乃伊般的裸体女人正对着我的方向躺在那儿。这无疑又是我的复仇之神——某个疯子的女儿……

我一醒过来,不自觉地马上从床上跳下来。我的房间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很明亮,可是不知哪里传来的,总能听到拍打翅膀和老鼠撕咬的声音。我打开门沿着走廊,急急忙忙地赶往炉火前。然后我坐在椅子上,注视着眼前摇曳不定的火焰。一位身穿白色制服的服务生,走过来往炉子里添了添柴。

“现在几点了?”

“三点半左右。”

可是对面大厅的角落,一位看起来像美国人的女人还在看着什么书。她的衣着即便从远处看,也能看出来是一件绿色的连衣裙。我感到自己要得救了,决定就这样一直待到天亮。如同熬过长年的病痛以后,静待死亡的老人一样……

四 还没完

我在这家饭店终于完成之前的短篇,打算寄给一家杂志社。那点儿稿费自然不足以支付我在这儿待一星期的住宿费。但是,我对自己完成的这项工作甚为满意。为了给自己的精神注入强壮剂,我准备前往银座的某家书店看看。

冬日阳光照射下的柏油马路上掉落几片纸屑。那些纸屑因为光照的关系,看起来就像蔷薇的花瓣。不知为何,我感受到某种善意,遂走进那家书店。那里比平日干净很多。只是一位戴眼镜的女孩在跟营业员讲话,这让我略有些不快。不过,我一想起掉落在地上像蔷薇花的纸屑,当即买下《法朗士书信集》[7]和《梅里美书信集》[8]。

我抱着这两本书走进一家咖啡馆,然后坐在最里面的桌子前静待咖啡的到来。对面坐着一男一女,像是母子二人。那个儿子虽然比我年轻,但长得几乎跟我一模一样。他们就像一对情人一样,脸贴脸说着什么。我看着他们,不由得觉得至少儿子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性的某一方面给予了母亲安慰。其实,那也是我体会过的亲和力的例证之一。可同时,那又是我将现世变成地狱的某种意志的例证之一。可是我害怕又陷入痛苦——幸好这时咖啡送来了。我开始阅读《梅里美书信集》。他的这本书信集也像他的小说一样闪烁着锐利光芒的警句格言。那些警句格言让我的心变得犹如钢铁般坚硬。(容易受到影响,也是我的弱点之一。)喝完一杯咖啡后,我立马有种“放马过来吧!我什么都不怕!”的豪情,然后快速离开了咖啡馆。

我走在街道上,不时望着商店橱窗里各种各样的陈设。一家装饰相框的商店橱窗里挂着贝多芬的画。那是一幅头发竖起来,看起来就像天才的肖像画。可不知怎的,我却觉得这幅贝多芬肖像画有点滑稽……

不久,我突然遇到一位自高中毕业之后多年未见的故友。这位已经成为某大学应用化学教授的老朋友,此刻手里正拿着一个折叠式皮包,一只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

“您的眼睛怎么了?”

“这个啊,只是一般的结膜炎。”

我突然想起这十四五年以来,每次感受到亲和力,我的眼睛就会像他的一样患上结膜炎。但是,我并没有说什么。我们聊起朋友们的事,聊着聊着他又把我带进一家咖啡馆。

“真的很久没见了。好像是从朱舜水碑建碑以后就没再见过了吧?”

他点燃一支烟,隔着大理石的桌子跟我说。

“是啊,那个朱舜……”

不知怎的,我总是很难发出朱舜水的正确发音。因为那是日语,让我有点不安。然而,他对此并不在意,仍是跟我聊着各种话题。小说家K的事、他买的斗牛犬,或发生的“lewisite”的毒瓦斯事件……

“您最近一阵子都没再写了吗?你写的《点鬼簿》我看了……那是您的自传吗?”

“嗯!是我的自传。”

“看起来有点病态呀!最近身体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一直在吃药。”

“我近来也患了失眠症。”

“我也?——您怎么能说‘我也’呢?”

“您不是患了失眠症吗?失眠症可是相当危险啊……”

他只有左边充血的眼眶里露出类似微笑的表情。回答之前,我就感觉到自己没办法正确发出失眠症的“症”字的音。

“这对疯子的儿子来说,没什么奇怪的。”

不到十分钟,我又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了。散落在柏油路上的纸屑,一个个看起来就像我们的脸。

这时,从对面走过来一个短发女人。远远看去,那女人长得很漂亮,可是待她走到跟前才发现,她不但长着一张丑陋的脸,而且上面还有很多小皱纹。不仅如此,好像还怀孕了。我不由得转过脸,拐进周边宽阔的小巷。可是不一会儿,我的痔疮就疼了起来。那是一种除了坐浴以外别无他法的疼痛。

“坐浴——贝多芬也曾经坐浴过啊!”

坐浴时使用的硫黄味儿马上侵袭我的鼻子。当然,现在马路上并没有什么硫黄。我再次想起路上散落的犹如蔷薇花的纸屑,勉强忍着疼痛继续往前走。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我已经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了。我坐在窗前的桌子前,开始写我的新小说。笔尖在稿纸上,以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奔跑着。然而,过了两三个小时之后,我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抑制住了,什么也看不到。于是,我不得不离开桌前,在房间里随意走来走去。我的妄想症此刻最显而易见。就在这野蛮的欢喜中,我觉着自己没有父母,没有妻儿,只有从笔端流淌出的生命。

然而,四五分钟之后,我想到自己非得打个电话不可。无论回答多少次,电话那端只是不断重复着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反正在我听来,就是“Mole(莫尔)”。最后我挂掉电话,再次在房间里踱步。可是对那个“Mole”却还是惦记不已。

“Mole……”

“Mole”在英文里是鼹鼠的意思。这个联想令我很不愉快。可也就是两三秒钟吧,我把“Mole”拼成了“la mort”。“la mort”在法语里是死亡的意思,这突然又让我不安起来。就像死亡曾经逼近姐夫一样,我觉得现在它也在逼近我。然而,在这种不安中,我又觉得有点可笑。而且,我当真不自觉地笑了。这种莫名觉得可笑的缘由是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站立在久违的镜子前,与我的影子端正地叠在一起。我的影子也在微笑。我看着自己的影子,想起第二个我。第二个我——德国人所谓的“Doppelg?nger(分身)”,我居然完全没有在我身上看到。然而,当了美国电影演员的K君的夫人,在帝国剧场的走廊看到过第二个我。(我记得当时还被K君的夫人突然嗔怪说:“您前几天怎么没打招呼呢?”当时我还真是有些疑惑。)还有已经亡故的某位单脚翻译家在银座的一家香烟店里也看到过第二个我。或许死亡已经降临到第二个我身上。又或者,就算是来到我身边——我转过身背对着镜子,再次回到窗前的桌子旁。

从四周被石灰岩框着的窗户朝外望去,可以看到枯草和水池。看着眼前的庭院,我想起遥远的松树林中烧掉的几个笔记本和尚未完成的剧本。然后,我拾起笔又开始写新的小说。

五 赤光

日光开始让我感到痛苦。我像鼹鼠一样放下窗前的窗帘,白天也开着灯,勤快地写着已经动笔的小说。工作疲乏的时候,我会翻看泰纳的《英国文学史》,了解一下诗人们的生涯。他们每一个都很不幸,就连伊丽莎白时期的巨匠——一代学者本·琼森[9]也没有幸免,据说他也曾陷入在自己的大脚趾上观看罗马与迦太基(Carthago)两军开战般的神经性疲劳。我对他们这等不幸,心里没来由地感到充满残酷恶意的喜悦。

一个东风强劲的晚上(那对我是好运的征兆),我走出地下室来到街道上,探望一个老人[10]。他在一家圣经出版公司上班,平时专注于祈祷和研读圣经。我们一边在火炉旁暖手,一边在挂着十字架的墙壁下谈论着各种话题。我的母亲为什么会疯?我的父亲为什么事业会失败?我为什么会受到惩罚?——知道那些秘密以后,他脸上浮现出怪异却又庄严的笑容,始终陪伴着我。不仅如此,他还不时用简短的话语描绘着人生这幅讽刺画。我无法不尊重这间屋子的隐者。然而,言谈之间,我发现他也容易被亲和力所打动。

“那家盆景店的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待我也很热情。”

“她多大?”

“十八。”

也许,她对他只是视同父亲般的爱。可是,我却从他眼中感受到了激情。不知何时,他递给我的发黄的苹果皮上出现了独角兽的样子。(我经常能从木纹和咖啡杯的龟裂上发现神话传说中的动物。)独角兽,就是所谓的“麒麟”。我突然想起一位对我深怀敌意的批评家称呼我是“九百一十年代的麒麟儿”,顿时觉得就算待在挂有十字架的屋檐下也不安全。

“最近怎么样?”

“还是神经紧张。”

“你那个病吃药是没用的。有没有想过成为信徒?”

“如果我也能的话……”

“并不是什么难事儿!只要你相信神,相信神的儿子基督,相信基督所创造的奇迹就可以……”

“可以相信恶魔吗?”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神呢?如果你相信影子,那应该也相信光才对啊?”

“不是说,也有无光的黑暗吗?”

“你说的‘无光的黑暗’是……”

一时之间,除了沉默,我无话可说。他也像我一样在暗黑中行走。但是,我坚持黑暗之上也有光。我们的理论差异只有这一点。可是,至少是我无法跨越的沟壑……

“光一定会有,证据就是会有奇迹发生……像奇迹这样的事,即便是现在也时有发生啊。”

“那也有可能是恶魔创造的奇迹……”

“为什么又说起‘恶魔’之类的呢?”

过去的一两年,我时常有种想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全部告诉他的冲动。可是,我又担心他会把那些话告诉我的妻子。我害怕妻子也像母亲那样去了精神病院。

“那是什么?”

这位身体健硕的老人回过头来望着眼前的旧书架,脸上浮现出犹如牧羊神一般的表情。

“陀思妥耶夫斯基全集。要看《罪与罚》吗?”

十年前我就看过四五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了。但是,听他这么说,我就向他借了《罪与罚》这本书,然后决定回饭店。街道上耀眼夺目的灯光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依然让我很不舒服。万一再碰到熟识的人,无疑会让我更难受。于是,我像个盗贼般尽量选一条黑暗的路回去了。

没一会儿,我的胃突然疼了起来。不过要止住这疼,只要喝一杯威士忌就行了。我看到有家酒吧,正想推门进去之际,发现狭窄的酒吧里烟雾腾腾,几个艺术家模样的年轻人正聚集在一起喝酒。其中还有一个梳着把耳朵盖起来的发型的女子,正认真地弹着曼陀林。我一时之间有些犹豫,终究没进去,转身离开了。这时我发现,我的影子在左右摇晃。而且照耀着我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红光。我停在街道上,可是我的影子依然在不停地摇晃。我鼓起勇气朝身后看去,结果发现,始作俑者竟然是酒吧房檐下的彩色玻璃吊灯。原来,是吊灯在凌厉的大风中不停地左右摇晃着……

这回我去的是一家开在地下的餐馆。我站在这家餐馆的吧台前,点了一杯威士忌。

“威士忌?这儿只有Black and White[11]……”

我在威士忌里加了一点苏打水,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饮着。旁边是两个看起来有三十多岁,像是新闻记者的男人,用法语在不时地交谈着什么。即使我背对着他们,也依然能感觉到他们投过来的视线。就像电波一样,百分百辐射到了我身上。他们确实知道我的名字,谈论的内容似乎与我有关。

“Bien……très mauvais……pourquoi……(真的……非常不好……为什么……)”

“pourquoi?……le diable est mort!……(为什么?……恶魔死了!……)”

“Oui,oui……d'enfer……(哦,是吗?…………地狱的……)”

我丢下一枚银币(那是我持有的最后一枚银币),决定逃到地下室外面去。在大街上夜风的吹拂下,我的胃痛稍许减轻了一些,也让我精神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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