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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铁道_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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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挨在了一起。

她告诉罗亚尔,有些东西他没赶上:诗人和烤猪。

“还会有的。”他说,“我有东西给你。”他在皮口袋里翻弄,“这是今年的版本,虽说现在都十月份了,可我觉得你会喜欢。等我再去别处,他们要是有明年的,我再买就是了。”

她抓住罗亚尔的手。历书带着一种陌生的、肥皂般的味道,在她一页一页地翻开时,发出一种爆裂的声响,像火一样。她从来不曾是第一个打开一本书的人。

来到农场一个月后,罗亚尔带她去了幽灵地道。

科拉在抵达的第二天就开始上工,她心里老想着瓦伦丁的座右铭:“留下来,出把力。”这既是要求,也是药方。她先在洗衣房出力。洗衣房主事的名叫阿梅莉亚,在弗吉尼亚便认识了瓦伦丁夫妇,两年后追随而至。她温和地警告科拉不要“虐待服装”。科拉很快进入了兰德尔种植园的劳动节奏。体力工作激起了昔日那种出于惧怕的勤快。她和阿梅莉亚都看出来了,她可能更喜欢别的工作。她到牛奶房上了一个星期的班,还跟阿姨做过一段时间,替上工的父母照看小孩。此后,随着印第安玉米的叶子变黄,她又到庄稼地里施肥。科拉俯身于垄沟时,还在四下张望,寻找工头,心魔挥之不去。

“你好像累坏了。”罗亚尔对她说。那是八月的一个晚上,蓝德刚刚做完演讲。他的讲话类似布道,说的是摆脱奴隶制的枷锁、寻找人生目标时遇到的困境。解放带来的多种沮丧。像农场里的其他人一样,科拉对此人颇感敬畏。他是个外国王子,不食人间烟火,来自遥远的他乡,教他们学习人在高尚的地方怎样端正行事。可那些地方遥不可及,不会被任何地图收纳其中。

伊莱贾·蓝德的父亲是波士顿一个富有的白人律师,公然与有色人妻子共同生活。他们苦于本阶层的指摘,夜半时分的窃窃私语却把他们的后代描绘成非洲女神和白色凡人的结合。半神半人。在蓝德的演讲会上,白贵人们做冗长的开场白时就是这样说的,为了听到这些话,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过人的才智。一个病恹恹的孩子,把家庭藏书室当成自己的游戏场,要花一番力气,把书从书架上取下,专心致志地阅读。六岁那年,他弹起钢琴,已经俨然欧洲的大师。他在空荡荡的客厅上演音乐会,向无声的喝彩鞠躬致意。

家里有朋友从中斡旋,让他成了第一个入读白人名校的有色学生。“他们给了我一张奴隶通行证,”他这样形容说,“而我用它惹是生非。”蓝德住在杂物间;没人想和他做室友。四年以后,同学们选他做了学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致告别辞。他从一个个障碍之间轻盈地侧身而过,仿佛一个原始的生物,凭着智慧,在现代世界里游刃有余。蓝德本来想做哪一行都不在话下。医生,法官。新英格兰地区的社会精英力主他到首都发展,在政治上出人头地。他已经跻身美国式成功小小的一角,他所属的种族在这里不会成为他的诅咒。在那样的一个空间里,有的人也许会快乐地生活,独自向上攀升。蓝德却想为其他人创造空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最后,他选择以演讲为业。站在父母的客厅,对一群波士顿名流组成的听众发表讲话,随后前往这些名流的府邸,乃至新英格兰各地的有色人礼拜堂、循道宗的教堂和大讲堂。有时去到某座建筑物,除了那些建造它们的男人和清洁它们的女人,他是第一个踏入其中的有色人。

面红耳赤的警长们以寻衅滋事为由逮捕他。他因为煽动暴乱而入狱,尽管那不是暴乱,而是和平集会。马里兰州的法官埃德蒙·哈里森大人签发了针对他的逮捕令,指控他“散布穷凶极恶的、危害健康社会肌体的典型说教”。他朗读自己写的《美国黑人权利宣言》时,遭到一伙白人暴民的殴打,幸为听众所救。从佛罗里达到缅因,他写的小册子,后来还有他的自传,和他的画像一起被投入火堆,当众焚烧。“画像代我受过,总要好过本人的真身。”他说。

他平静的举止之下,暗地里受着怎样的煎熬,谁也说不上来。他保持着无动于衷,处事淡漠。“我就是植物学家所说的杂交种,”他在科拉第一次听到的报告会上说,“两个不同的大家庭的混合物。如果是鲜花,这样的杂交会让人赏心悦目。如果这样的融合表现为血和肉,有人便要大为光火。在座的诸位要认清它究竟是什么:一种新的美来到了这个世界,它在我们周围遍地开花。”

那个八月的夜晚,蓝德结束演讲之后,科拉和罗亚尔在礼拜堂的台阶上坐下。居民们从他们身边鱼贯而过。蓝德的一席话还让科拉陷在忧郁当中。“我不想让他们把我撵走。”她说。

罗亚尔翻过她的手掌,用大拇指摩挲她新生的茧子。用不着担心,他说。他提议出去转转,多看看印第安纳,一直在劳动,权当一次休息。

第二天他们就赶着马车出发,拉车的是两匹花斑马。她已经用工资买了一条新裙子,一顶无檐女帽。帽子遮住了太阳穴上的伤疤,大抵可以遮住。这道伤疤近来让她感觉紧张。对烙印的事,她以前从没考虑太多,奴隶主总喜欢在自家奴隶身上烫个X啊、T啊、三叶草什么的。西比尔的脖子上有个皱巴巴的马蹄铁形状,粉红色,很丑陋——她第一个主人是养驮马的。科拉还从未挨过这样的烫,她要为此感谢上帝。可我们一直都留着烙印,就算你看不见,它也烙在你心里,如果不是没有的话——兰德尔的手杖留下的创伤是完全相同的东西,标明她是他的。

科拉去过城里好多次了,甚至还曾爬上白色面包房的台阶,买过一个蛋糕。这一次罗亚尔赶着车走了相反的方向。天空像一块石板,但天气仍然很热,一个八月的下午,让你知道这样的日子正在一天天地流尽。他们停下马车,到一块草场的边上,坐在一棵野苹果树下野餐。他带了些面包、果酱和香肠。她让罗亚尔抬起脑袋,枕到她腿上。她还考虑把两只手伸到他耳朵后面,揉弄他软软的黑色鬈发,但旧日暴力的记忆涌上心头,于是她忍住了。

返程途中,罗亚尔赶着马车,拐上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科拉本来不可能看见这条路的。棉白杨吞没了路口。他说他想给科拉看样东西。她以为那也许是一口池塘,或是某个无人知晓的僻静去处。但他们拐了个弯,停在一幢荒废的、摇摇欲坠的小屋前,它灰中泛白,像一块被人嚼过的肉。百叶窗歪斜,野草在房顶上鞠躬致意。用饱经风霜来形容未免过于文雅——这房子就像一条没人要的癞皮狗。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污垢和苔藓让她的孤独感油然而生,即使罗亚尔就在身旁。

大屋里也是野草丛生,破土而出,穿透了地板。她捂住鼻子,抵挡恶臭。“跟这儿一比,粪肥也是香的。”她说。罗亚尔哈哈大笑,说他一直觉得大粪香味扑鼻。他移开地上的遮盖物,露出通往地窖的活门,再点燃一根蜡烛。楼梯嘎吱嘎吱地叫着,小动物在地窖里狂奔,对遭到的入侵义愤填膺。他数了六步,开始挖地。第二道活门露出来,他停了手,于是他们下到了车站。他要科拉小心脚下,灰色的烂泥让台阶格外湿滑。

这是迄今为止最破烂、最凄惨的车站。铁道与地面齐平,一下台阶就是铁轨,一路深入黑暗的隧道。一辆小手摇车停在铁轨上,钢铁的泵机等待着人类的触碰,好让它焕发生机。像北卡罗来纳的云母矿一样,长长的木板和支柱支撑着墙壁和天花板。

“这不是为火车头建造的。”罗亚尔说,“隧道太小了,你看。和其他线路都不连着。”

这里很久无人光顾。科拉问它通到哪里。

罗亚尔咧嘴一笑。“它在我之前就有了。接管这段铁道时,我要顶替的列车员带我看过。我用那辆手摇车走了几英里,可是太不安全了。墙挨在一起,越来越窄。”科拉知道,最好别打听这是谁修的。铁道上的所有人,从伦布利到罗亚尔,都用差不多的话来搪塞,“你以为谁修的?还能有谁修?”她打定主意,总有一天要让他讲出来龙去脉。

这段幽灵般的隧道从来没有投入使用,罗亚尔说,反正没人知道它有没有用过。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挖出来的,又有谁曾经住在地上。有些司机告诉他,建房子的是昔日考察者中的一位,类似刘易斯和克拉克,他们勘测美国荒野,绘制地图。“如果你走遍全国,”罗亚尔说,“从大西洋到太平洋,从尼亚加拉瀑布到格兰德河,那么你还会在这儿,在印第安纳的树林子里安家吗?”有位老站长猜测,这是独立战争期间一位少将的家,此人目睹了太多的杀戮,于是在完成建国大业之后,便从这个年轻的国家引退了。

遁世者的故事更为合理,但罗亚尔认为军事部分言过其实了。科拉有没有注意到,根本不存在有人在这儿住过的迹象,甚至没有一根用过的牙签,墙上也一颗钉子都看不见?

一个想法如阴影般逼近科拉:这座车站并非线路的起点,而是终点。工程并不是在这座房子下面开始的,而是在黑暗坑洞的另一端。仿佛世界上再也无处可以逃奔,只有一个个要逃离的地方。

在上面的地窖里,食腐动物恢复了活动,挖呀挖。

这样一个潮湿的小洞。任何以此为起点的旅程都只能落得不幸的下场。她上一次出发的车站灯火通明,在舒适性上毫不吝啬,送她前往丰裕的瓦伦丁农场。那是在田纳西,他们等待乘车远离里奇韦无法无天的危险行动。想起那天夜里的种种变故,她的心跳仍然会加快速度。

一离开里奇韦和猎奴者的马车,救命恩人便自报家门。在城里发现她的人是罗亚尔;他的搭档名叫红头雷德,因为他长了一头铁锈色的鬈发;胆小的那个叫贾斯廷,是个像她一样的逃奴,还不习惯对着白人挥舞猎刀。

科拉同意跟他们走以后——从来没人如此礼貌有加地提出一个毫无选择余地的建议——三条好汉便赶紧清理战场,掩盖痕迹。霍默幽灵般的身影在黑暗里潜伏,无形中增强了紧迫感。红头雷德端着枪放哨,罗亚尔和贾斯廷把博斯曼和里奇韦一先一后锁到马车上。猎奴者没吭声,只是用血淋淋的嘴巴冲着科拉露出讥笑。

“那一个。”她指着铁环说,于是雷德把里奇韦锁到车上,用的是他过去锁贾斯珀的同一个铁环。

他们把猎奴者的马车赶到牧场的远端,藏在路上看不见的地方。雷德把里奇韦锁了五道,马车行李箱里的每一条锁链都用上了。他把钥匙扔进草丛。他们把马赶走。霍默没有动静;也许那孩子就暗藏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无论这些措施提供了怎样的先发优势,想必都够用了。他们动身时,博斯曼吐出了压抑已久的一口长气,科拉认为这是他赴死的哀鸣。

从里奇韦的营地沿路走上很短的一段,就到了救命恩人的马车。她和贾斯廷藏到车后一条厚毯子下面,他们立刻启程,考虑到黑暗和田纳西千篇一律的低劣路况,马车的速度之快,实在到了危险的程度。罗亚尔和雷德对那场搏斗仍然心有余悸,竟然忘了给车上的货物蒙上眼睛,驶出好几英里才想起来。罗亚尔很不好意思。“这是为了车站的安全,小姐。”

地下铁道的第三段旅程始于一座马厩的下方。到现在为止,车站总是意味着走下深不可测的台阶,又一座车站的特色便出现在眼前。罗亚尔解开他们眼睛上的破布条,告诉他们,地主出门在外,忙着打理生意,这是一种策略,用以掩盖他与此项事业的关系。科拉从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座城镇出发,只知道他是地下战线上的另一个人,而且喜爱进口的白色瓷砖,它们就贴在车站的墙上。

“每次我们下到这儿,总会有些新玩意。”罗亚尔说。他们四个坐在重量十足的椅子上等火车,椅子配有深红色的软垫,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一只花瓶里插着鲜花,墙上挂着描绘农田景色的油画。还有一只装满水的雕花玻璃罐,一篮子水果,一大条裸麦粉粗面包,供他们吃喝。

“这是个富贵人家。”贾斯廷说。

“他喜欢搞点儿格调。”罗亚尔回答。

雷德说他喜欢白瓷砖,比起以前的松木板有了不小的起色。“我就纳了闷了,他自己是怎么贴上去的?”他又说道。

罗亚尔说,他希望帮工的人能把嘴巴闭紧。

“你杀了那个人。”贾斯廷说。他有些迟钝。他们刚刚在碗柜里发现了一壶葡萄酒,逃奴畅饮了一通。

“问那姑娘,他是不是罪有应得。”雷德说。

罗亚尔抓住雷德的小臂,阻止他继续发抖。他朋友以前从来不曾取人性命。光是造成这次意外事故的前提,已足以让他们被人吊死,但谋杀的罪名确保了他们上绞刑架之前,必定还要遭受残忍的凌虐。科拉后来告诉罗亚尔,她在佐治亚因为谋杀而受到通缉时,罗亚尔大吃一惊。他定了定神,然后说道:“这么说,从我看见你的那一刻,在那条肮脏的街道上,我们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罗亚尔是科拉遇到的第一个生来自由的男黑人。南卡罗来纳有很多自由民,为了所谓的机遇易地而居,但他们毕竟是做过奴隶的。罗亚尔一出娘胎就有了解放的身份。

他在康涅狄格长大;他父亲是理发师,母亲是助产士。两口子来自纽约城,同样一出生就是自由民了。罗亚尔到了可以劳动的年龄,便奉父母之命,跟一个印刷商做学徒。他父母笃信诚信交易的尊严,设想家族代代相传,枝繁叶茂,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更有出息。如果北方可以废除奴隶制,那么总有一天,这项可憎的制度在所有地方都将崩溃。黑人在这个国家的故事也许会以低人一等起步,但假以时日,他们终将得享成功与繁荣。

如果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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