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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铁道_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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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问西比尔,有没有碰巧见过一位佐治亚来的女人?当时科拉已经和她们相处了几个星期,有过一两次一觉睡到天亮的经历,在阁楼上掉的肉也补回了一些。干蝇偃旗息鼓,为夜晚的提问留出间隙。一个女人,佐治亚来的,也许叫梅布尔,也许不叫?

西比尔摇了摇头。

她当然没见过。一个丢下女儿不管的女人会变成另一个人,借以隐藏由此而生的耻辱。但科拉迟早会问遍农场里的每一个人。农场本身就像一座车站,吸引着离开了一个地方、又不知道下一个地方在哪儿的人。她问那些在瓦伦丁农场停留数年的人,她问所有新来的人,纠缠访客,那些人来到农场,是想看看他们听到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有色的男女自由民,留下来的逃奴和继续前行的逃奴。她在玉米地里,在劳动号子的间隙,在进城的路上,在隆隆作响的马车后厢里问他们:灰眼睛,右手的手背上有一条烫出来的长长的伤疤,也许叫梅布尔,也许不叫?

“没准儿她在加拿大。”琳赛在科拉问到她时这样回答。琳赛是个苗条的、蜂鸟般的女人,刚从田纳西跑出来,保持着一种科拉无法理解的疯狂的愉悦。依科拉所见,田纳西就是大火、疫病和暴力。即使罗亚尔他们就是在那儿救的她。“好多人,他们现在喜欢加拿大。”梅甘说,“就是冷得要死。”

冷酷的夜,正好配冷酷的心。

科拉卷起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蜷缩着,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母亲啊,女儿啊。又为了罗亚尔提心吊胆,已经过去三天了,他迟迟未归。头痛袭来,像一片雷雨云。她转过脸,对着墙,一动不动。

晚餐在礼拜堂外举行。这是农场最大的建筑。传说它是一天之内盖起来的,那是建场之初,有一次临到要开大会,才发现瓦伦丁的农舍已经容纳不下会众了。大部分时间里它用做校舍。到了主日,就做教堂。每逢星期六晚上,农场里的人聚到一块,一起吃饭,一起娱乐。在本州南部县政府干活的泥瓦匠饿着肚子回来了,给当地的白种妇人打零工的女裁缝也回来了,还穿上了她们漂亮的裙子。禁酒是农场的规矩,但星期六晚上除外,喜欢喝几口小酒的人推杯换盏,第二天上午听牧师布道时,他们就有了可以思考的事情。

吃猪肉是第一项活动。把烤好的猪在松木长桌上切开,刷上迪普尼酱。炝甘蓝、芜菁、甘薯派,还有伙房做的其他配菜,统统装在瓦伦丁家漂亮的盘子里。居民们平日里都挺矜持的,但吉米的烤肉一上桌,他们就不管不顾了——淑女们纷纷用上了胳膊肘。面对不绝于耳的恭维,火坑师傅低下了头,暗自思量着下次烤肉如何改进。科拉动作敏捷,扯下一只酥脆的耳朵,这是莫莉的最爱。她把耳朵递给了小姑娘。

瓦伦丁已经不再点算他的土地上生活着多少户人家。一百口是个稳固的数字,不论用什么标准衡量,这个数量都难以置信,其中还没包括那些购买了毗连的土地、自立门户的有色农民。儿童大约五十个,多数不满五岁。“自由使人丰产。”乔治娜说。除了自由,科拉心想,还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会被人卖掉。在南卡罗来纳的有色人宿舍,女人们相信自己了解了自由,但手术刀切开她们的身体,提供了相反的证明。

猪被吃得一干二净,乔治娜便和一些年轻的女人带上孩子们,到谷仓做游戏、开歌咏会去了。大人们开会讨论,小孩子是坐不住的。他们的缺席解除了讨论会的压力;说千道万,他们计划来,计划去,还不都是为了下一代?就算成年人摆脱了紧缚身体的枷锁,奴役还是窃取了太多的时光。只有孩子能充分利用自己的梦想。如果白人允许的话。

礼拜堂坐满了人。科拉挨着西比尔坐到一条靠背长凳上。今晚活动的规格有所降低。剥玉米大赛之后再过一个月,农场将举办最为重要的大会,就近期一系列关于搬迁问题的辩论做出决定。瓦伦丁一家事先减少了星期六之夜的娱乐节目。舒适的天气,加上关于即将入冬的种种警告——印第安纳的冬天让那些从来没见过雪的人心生畏惧——已经让大家忙得不可开交。进城转转成了消磨时间的观光之旅。作为大移民的排头兵,在此扎根的有色人拓居者已如此之众,因此到了晚上,社交性的拜访仍然连绵不绝。

农场的许多领导人出差在外。瓦伦丁本人在芝加哥拜会银行家,两个儿子随行,他们已经到了能帮农场管账的年纪。蓝德与纽约众多新兴废奴主义组织中的一个结伴旅行,在新英格兰地区巡回演讲;他们弄得他马不停蹄。最近这一趟深入农村了解到的情况,无疑会对他的大会发言大有助益。

科拉打量着周围的听众。她本来抱着希望,以为吉米的猪能勾引罗亚尔及时赶回,但他和战友们仍然忙于地下铁道的任务,无法分身。没听到他们队伍上的消息。反倒有些可怕的新闻传到了农场,民防团在前一天晚上吊死了一些寻衅滋事的有色人。此事发生在本州南部,三十英里之外,据说遇难者为铁道工作,但除此之外并无异常。一个满脸雀斑的女人,科拉不认识她——这段时间陌生的面孔源源不断——正在用很大的声音,喋喋不休地讲着私刑处死的事。西比尔转过身,要她闭嘴,接着轻轻抱了一下科拉,此时格洛丽亚·瓦伦丁走上了讲台。

约翰·瓦伦丁初遇格洛丽亚,是在一座靛蓝种植园,她在那里的洗衣房干活。“我这双眼睛见过的最美味的秀色。”瓦伦丁常常这样告诉农场的新人,还特意把“美味”二字拉长,好像舀出了一勺热焦糖。那个时候瓦伦丁并没有拜访奴隶主的习惯,但他和格洛丽亚的主人合伙买卖饲料。那个星期结束时,瓦伦丁赎得了她的自由。又过了一个星期,他们结了婚。

她依然秀色可餐,而且优雅,沉着,好像上过专为白人小姐开办的淑女学堂。她声称不喜欢给丈夫临时补缺,可她在听众面前表现出的这份从容,却与她的说法正好相反。格洛丽亚下了很大的功夫,来清除自己的种植园腔调——每到谈话变得没有拘束,科拉便能听到她的乡音脱口而出——但不管她说话像有色人还是白人,都能很自然地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瓦伦丁讲话时语调生硬,实干精神盖过了慷慨的性情,格洛丽亚介入其中,可以起到缓和的作用。

“大家今天过得愉快吗?”格洛丽亚等屋里安静下来后问道,“我一整天都待在下面的根菜窖,后来一上来就看到上帝今天给我们的礼物。天空。还有猪……”

她为丈夫缺席而道歉。约翰·瓦伦丁想利用这次大丰收,就贷款重新展开谈判。“上帝知道,眼前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精神上能有片刻的平静,真好。”她冲明戈低头致意。明戈坐在第一排,挨着通常为瓦伦丁保留的空位。此人中等个头,身形粗壮,当晚穿了一件红色方格子西装,西印度群岛人的面皮因此平添了几分活力。他表示赞同,接着转身,对礼拜堂里的盟友们连连点头。

西比尔用胳膊肘碰了碰科拉,眼前的这一幕等同于对农场政治辩论的认可,一种将明戈的立场合法化的认可。关于西迁,现在议论纷纷,在西部,在阿肯色河的对岸,有色人的城镇正在迅速发展。那些地方既不与蓄奴州接壤,也从未赞同奴隶制的恶行。明戈主张留在印第安纳,但要大力削减他们的庇护对象:逃犯,堕落的人。像科拉这样的人。前来参观的名流络绎不绝,将农场的美名传播在外,这里因此成了有色人进步的象征——也成了众矢之的。别忘了,有色人叛乱的幽灵,一张张环伺左右的愤怒的黑色面孔,已经开始让白人拓居者离开南方。他们来到印第安纳,紧挨着正在崛起的黑色国度。这种局面历来以暴力告终。

西比尔瞧不起明戈,鄙视他油滑的性格和一贯的骗术;他表面上和群众打成一片,心里却潜伏着专横的天性。是的,此人有着值得称颂的传奇:当年每逢周末,他都要跟主人请假,外出打工;他为妻子,为几个孩子,最后为自己赎得了自由。对这一惊人的功业,西比尔并不当回事——他只是侥幸摊上这样一个主人而已。明戈不过是个投机分子,用自己对有色人进步的观点扰乱农场。他将和蓝德一起,在下个月的大会上发表演讲,决定他们的未来。

科拉不肯附和朋友的嘲弄。因为逃犯给农场带来的关注,明戈对她颇为冷淡,而当他听说科拉因为谋杀而遭到缉拿时,索性对她视而不见了。虽然如此,这男人救了全家,很可能没完成任务就累死了——这很了不起。她在学校上学的第一天,明戈的两个女儿,阿曼达和玛丽,就泰然自若地背出了《独立宣言》,她们都是出色的女孩。可是,科拉不喜欢他的漂亮话。他的笑容里有些东西让她想到布莱克,昔日那个自吹自擂的大黑鬼。明戈不需要地方来安放他的狗屋,但他肯定在寻找机会,以求扩大自己的领地。

音乐马上就来,格洛丽亚再次向他们保证。今天晚上他们中间没有瓦伦丁所说的“贵客”——身穿高档衣装,满嘴北佬口音——不过县里来的嘉宾已经到了。格洛丽亚请他们起身亮相,接受欢迎。接下来便是娱乐时间。“你们消化那顿大餐的同时,可以听一听我们准备的甜美的声音。”她说,“你们大概认得出他的长相,因为他早前来过瓦伦丁农场,在艺术领域最杰出的一位年轻人。”

上个星期六是一位怀孕的歌剧演员,来自蒙特利尔。上上个星期六,是一位康涅狄格的小提琴手,他让一半的女观众陷入悲情,难以自拔,泪水涟涟。今夜属于诗人。拉姆齐·布鲁克斯端庄,修长,身穿黑西服,打黑领结。他像个游历四方的传道士。

三个月前,拉姆齐随同俄亥俄州的一个代表团来过这儿。瓦伦丁农场是否徒有其名?一个献身于黑人进步的白人老太太组织了这次远征。她是波士顿某位大律师的寡妇,募集资金,多方投入,特别致力于有色人书报的出版和传播。听过蓝德的一次演讲之后,她便安排发行他的自传;接受委托的印刷商以前推出过一系列的莎士比亚悲剧。此书首版装帧精美,印有伊莱贾·蓝德的烫金大名,几天之内便销售一空。格洛丽亚说,拉姆齐的书稿也将在下个月付梓。

诗人吻了女主人的手,询问能否和大家分享一首他的诗作。科拉必须承认,他并不是没有魅力。据乔治娜所说,拉姆齐曾向牛奶房的一位姑娘大献殷勤,但说了太多谄媚的话,结果明显地暴露出他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谁知道怎样的命运等待着我们?”他在第一次来访时向科拉发问,“什么样的人我们一定乐于结识?”罗亚尔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拉上她,远离了诗人的甜言蜜语。

她早该看出罗亚尔的意图。如果她知道他的消失让她多么难受,她一定会拒绝他。

得到格洛丽亚的允准之后,诗人清了清嗓子。“我在昔日见过一个斑驳的奇迹,”他背诵道,声音忽高忽低,仿佛在逆风中奋力前行,“栖息在田野的尽头,借着天使的翅膀翱翔,挥舞一只盾牌,光芒万丈……”

礼拜堂里响起一片赞赏与叹息之声。拉姆齐努力不以笑容面对大伙的反应,这正是他表演的效果。科拉无法很好地领悟他的诗作:一个壮观之物的巡察,一个求索的人等待神示。一颗橡籽、一棵小树和一棵威风凛凛的大橡树之间的交谈。还歌颂了本杰明·富兰克林,赞扬了他的心灵手巧。吟诗作赋让她觉得厌烦。诗歌意在唤起可悲的激情,在这一点上与祈祷词高度相仿。本该由你做主,却等待上帝的拯救。诗歌和祈祷词都在扰乱人的心智,让他们失察于世界残忍的固有机理,在心里植入错误的观念,最终导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乐队准备在诵诗之后登台,演奏者刚来农场不久。诗人为舞会做了很好的铺垫,让听众沉醉于逃走和解脱的幻象。如果这能让大家开心,科拉怎么能瞧不起他们呢?他们把自己的点点滴滴放进他笔下的人物,把自己的脸嫁接到他诗里的角色身上。他们究竟是在本杰明·富兰克林本人的形象中,还是在他发明的东西里看到了自己?奴隶是工具,所以也许是后者,但这里没有人是奴隶。也许被远方的某个人视为财产,但不是在这里。

整个农场超出了她的想象。瓦伦丁夫妇创造了奇迹。她就坐在这奇迹的证据中间;不止如此,她也是这奇迹的一部分。她曾过于轻易地相信南卡罗来纳的虚伪承诺。如今她心里有一个苦涩的部分,拒绝接受瓦伦丁农场的厚礼,虽然每天都有某个美好的部分绽放出新花。比如一个小姑娘牵她的手。比如她对一个男人动了心,百般牵挂。

拉姆齐最后呼吁培养人民的艺术气质,无论老少:“快快进入一切凡人心中,拨旺阿波罗神的余烬。”一位农场的新人用力把讲台推到舞台一端。这是乐队即将登台的信号,也是给科拉的信号。西比尔如今知道朋友的好恶,于是和她吻别。走廊憋闷;外面又冷又黑。大长凳在地上剐擦着,好腾出跳舞的空间,科拉将这些声音撇在身后。路上有人对她说:“你走错方向了,姑娘!”

她到家时,罗亚尔正倚靠着门廊的柱子。那是他的轮廓,在黑暗当中也一望即知。“我以为班卓琴响了你才到。”他说。

科拉点了灯,看到他乌黑的眼眶,青紫的肿块。“噢。”她说着就把罗亚尔抱住了,脸贴着他的脖子。

“打了一架,不要紧。”他说,“我们跑掉了。”科拉浑身颤抖,他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今天晚上我不想跟大伙掺和,我想我还是来这儿等着的好。”

前廊上有两把椅子,那是害了相思病的木匠们打造的,他们坐下。他挪过来,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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