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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的黑豹_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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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递给妈妈。

我帮他们折起床,床一合拢,就立刻伪装成了诚实的沙发。它没有什么可疑的,甚至不要想象它有完全私密的内在空间——隐藏起来的床垫、枕头、床单和睡衣。听都没听说过。

我把五个靠垫摆放在沙发上,完全等距离。我也把自己的床收拾好。我们还草草洗漱,穿衣,把一切收拾停当,整理桌布,甚至把妈妈的便鞋塞到沙发底下,自始至终,遵守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协议,谨防看纸包的方向。由于某种原因,纸包在夜里决定自己要引人注目。它突出地站立在波兰文的世界文学精品中央,就像中学里早上点名的笨拙士兵。就在妈妈要整理花瓶里的花,爸爸正更换书桌上吸墨台里的报纸,让我去厨房布置桌子时,传来了敲门声。爸爸立即回应,讲的也是英语,也彬彬有礼:

“请等一下。”

他开开门。

我吃惊地看到他们只有三个人:两个普通士兵(其中一人脸上有块烧伤的疤痕,因此半边脸是红的,像屠夫的肉),一个窄胸、瘦长脸的年轻军官。三个人都身穿长短裤,卡其色的袜子与短裤在膝盖附近几乎交会。两个士兵手持冲锋枪,枪管冲着地面,仿佛低垂着眼帘,确实不光彩。军官拿着一把手枪,也把枪口朝下;手枪看上去与邓洛普军士的手枪一模一样。(也许他们是他的熟人或者朋友?要是我立刻告诉他们我是邓洛普军士的朋友会怎么样?他们会放弃搜查,甚至和我们一起吃早饭吗?那样我们就能和他们说话,最终让他们睁眼瞧瞧他们使我们遭受的不公正待遇。)

爸爸在说“请进”时,带着尤为明显的殷勤。瘦军官惊诧片刻,仿佛爸爸的殷勤把搜查这户人家变成了极其粗鲁的行动。他为这么早就来打扰我们请求原谅,解释说,不幸的是,他有责任迅速查看一下,弄清一切是否正常。他不假思索地把手枪放回枪套,扣上扣子。

他方和我方都有片刻的踟蹰,不清楚接下来做什么。在检查之前,他方和我方还需说什么吗?

当俄巴迪亚大街诊所里的格里皮尤斯医生给我体检时,她总是难以找到恰当的词句让我把衣服脱得只剩下内裤。妈妈和我会耐心地站在那里,等待她鼓起勇气,用带德语口音的粗哑希伯来语说:“请脱下所有的衣服,只是不需要脱内裤。”她说内裤时,显然局促不安。仿佛她觉得应该有不太丑陋、不太尖锐的词汇。(实际上,我想她是对的。)建国不久,格里皮尤斯医生爱上了一个美国盲诗人,追随他去了塞浦路斯。三年后,她孑身归来,重新出现在我们的诊所,只是模样有些变化,平添几分苦涩与瘦削。尽管她实际上没有消瘦;也许是人缩了,枯了。但正如我以前所说,没有规则我就无法生活,甚至无法入睡。因此,格里皮尤斯和她的美国盲诗人,她从法马古斯塔带回的长笛,她有那么两三次在早晨吹出的奇怪曲调,她的第二任丈夫,一个甜食进口商兼抗遗忘专利的发明者,还有形容身体私处和内衣细目的词汇是否合适等整个问题,得留待另一个故事。

军官恭敬地对爸爸说话,就像一个学童对老师说话:

“请原谅。我们要努力快点,但同时我恐怕必须请你们不要离开这里。”

妈妈说:

“我可以给你们倒杯茶吗?”

军官充满歉意地说:

“不,谢谢。我在上班。”

爸爸用希伯来语,用他那镇定、得体的口气,抗议说:

“你太敬业了。不必这样。”

从职业角度看,搜查并没有赢得我的认可。(我已经偷偷地慢慢向前走了四五英尺,走到门厅,我在那里可以观察到家中的大部分。)

士兵们仔细查看我的床下,打开我卧室的壁橱,把衣架推向一边,挨个戳弄挂着衬衣和内裤的衣架,扫视厨房,草草看过洗手间,出于某种原因集中查看冰箱,上上下下查了个遍,敲打两处墙壁,同时,军官检查爸爸挂在墙上的地图。脸上有烧伤的士兵在门厅找到个松动的衣钩,查看它的松动程度,直到军官气冲冲地说,如果再不小心,就会把衣钩弄坏了。士兵顺从地不再管它。当他们都走进我父母的卧室时,我们跟了进去。军官显然忘了我们应待在门厅一角。图书馆之大显然令他吃惊,他犹豫着问爸爸:“请原谅,这里是学校吗?还是一个宗教膜拜的场所?”

爸爸忙不迭地主动予以解释,做导游。妈妈轻声对他说“不要忘乎所以”,但无济于事。他已经被教书育人的热潮左右着,开始用英文解释:

“这是一家严格意义上的私人图书馆。目的是为了搞研究,先生。”

军官似乎不明白。他礼貌地询问爸爸是书商,还是装订工。

“不,是学者,先生。”爸爸用他那俄式英语一个音节接一个音节地说,又补充说,“历史学家。”

“有意思。”军官说,他脸上泛起红晕,似乎受到了训斥。

片刻之后,他又恢复了自尊,也许想起了军衔和任务,他坚定地重复:

“很有意思。”

而后,他问是否有英文书。他的问题冒犯了父亲,但也刺激了他,好似把点燃的弹药扔到了篝火上。傲慢的军官一箭双雕,既伤害了爸爸身为图书收藏家和学者的自尊,又伤害了世界上最伟大的文化民族之一的历史地位。这位自负的异族人是否想象他正在马拉延村的某个土著陋舍,还是在住满乌干达部落人的茅屋?

立刻,爸爸充满激情,热情洋溢,如同正在为犹太复国主义的基本主张辩护。爸爸拉出一本又一本英文书,大声宣布书名、出版日期和版本,将书一本接一本地塞进军官的怀抱,就像在聚会上把相交已久的客人介绍给一位新客人。“拜伦,爱丁堡版。弥尔顿、雪莱和济慈。这是乔叟的加评注版。罗伯特·布朗宁,早期限量版。莎士比亚全集,约翰逊、斯蒂文斯和里德版。这里,这个架子上的,是哲学家的所在。这是培根、密尔、亚当·斯密、约翰·洛克、贝克莱主教,还有无可比拟的大卫·休谟。这是豪华版的——”

军官打消了疑虑,有点松懈,时不时鼓起勇气伸出谨慎的手指,轻轻摸摸这些同乡们的衣装。与此同时,爸爸洋洋自得地在客人和书架之间来回奔走,从这儿、那儿拿出越来越多的书送到他手里。妈妈站在沙发旁边,一次次不顾一切地做怪相,试图向他示意,再过一会儿,他会亲手给我们带来灾难。

无济于事。

爸爸什么都忘记了。他忘记了纸包,忘记了地下工作,忘记了我们民族的苦难,忘记了那些世世代代起来反抗我们要把我们消灭的人,忘记了妈妈和我。他被带入了无法想象的布道者般的迷狂状态:英国人基本上是文明而有道德准则的人,如果爸爸能够设法最终使英国人相信,我们,他们的臣民,在这里,在帝国的一个遥远的角落受苦受难,我们确实是了不起的、有知识、文明、读书、热爱诗歌和哲学的民族,那么英国人会立刻改变想法,解除所有的误会。而后,他们和我们将无拘无束地相对而坐,得体地谈论一切,谈论人生的意义和目的。

有那么一两次,军官试图插嘴问问题,或者只是想离开,继续执行公务,但世界上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侃侃而谈的爸爸。他对世界充耳不闻,继续以狂热者的激情,展示他神殿里的宝贝。

瘦子军官只好时不时地嘟囔着“当然”,不然就说“真有意思”,好像他被迷住了。过道里的两个士兵开始窃窃私语。脸上有疤痕的那个家伙傻乎乎地盯着我妈妈。他的朋友也咯咯笑着挠痒痒。而妈妈本人抓住窗帘的下摆,手指绝望地从一个皱褶移向另一个皱褶,把一个个皱褶拉平、揉捏、展开。

我呢?

我的责任是找到一个秘密方法,警告正在把英国军官逐渐引向致命书架的爸爸。但是我怎么才能做到呢?我所能做的,至少是不往那个方向看。突然,牛皮纸纸包屈从于变成叛徒的冲动。它开始使自己惹人注目,在一排书里很突出,就像乳牙中长出了一颗犬齿,在颜色、高度和厚度上都与其他牙齿大相径庭。

诱惑突然间又把我攫住。就像在泽鲁巴比尔·吉鸿先生雷鸣般的《圣经》课上偶然发生的那样,先是胸口有点感觉,喉咙发痒,微不足道,它微微动了一下,便停下来,又微微动了一下,开始强烈起来,按住闸门。我白白地又努力坚持了一分钟,又坚持了一秒钟,闭紧双唇,咬紧牙关,绷紧肌肉,但是笑声爆发了,犹如瀑布,滔滔喷涌,因此我不得不冲出教室。那天早晨搜查时,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但是,不是发笑的痒感,而是背叛的痒感。诱惑。

就像你打喷嚏时的感觉,先是从大脑中流出,挤压鼻子底下,导致眼睛流泪,即使你试图将其压下,也显然没有希望,它注定要发生。于是我开始引导敌人接近地下组织让我们藏起来的纸包,纸包里显然包着希伯来原子弹的爆炸设备,它具有一种潜能,使我们长此以往摆脱永远做狼群中羔羊的无助命运。

“很温暖。”我说。

接着:

“非常温暖。”“有点凉了。”“不冷不热。”“又冷了。”“结冰了。”

又过一会儿:

“变暖了。越来越暖。热了。快要燃烧了。”

我无法解释。即便今天。可能是某种模糊的渴望,注定发生的事情终将发生。就像悬在我们头顶上的石头将停止晃动。就像拔掉一颗智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因为它难以忍受。

然而,责任感占据了上风。我没有脱口说出我的热和冷,只是在心里说,在两片闭紧的嘴唇背后说。

英国军官轻轻地把堆在他怀里、几乎碰到下巴的书山放到咖啡桌上。他谢了爸爸两遍,因为不愉快的恼人之事向妈妈再次致歉,低声呵斥一个正在用手指摸墙上地图的士兵。当他们离开时,当他们走出房门,而房门还没有在他们身后关上时,他转身看着我,突然朝我挤挤眼睛,好像要说:

“我们有什么办法?”

他们走了。

两天后,全面宵禁解除了,又一次只施行夜间宵禁。谣言四起:在维特金家里,是巴克莱银行的维特金,他们找到了装满子弹的手枪弹盒。据说他们把他铐上送到了俄罗斯庭院。牛皮纸纸包两天后从世界文学精品中消失。它蒸发了。书架上不再有缺口。一切就像一场梦。

第20章

我已经说过上了锁的盛药抽屉,以及妈妈在地下工作中的角色。在施行夜间宵禁期间,当我在枪声或隆隆爆炸声中醒来时,我有时会努力不让自己再次睡着,即便恢复了沉寂。我紧张地躺在那里,希望听到窗外人行道上传来的急匆匆的脚步声、挠门声、走廊里轻轻的说话声、咬紧牙关遏制下去的疼痛呻吟声。我的责任是不去了解谁负了伤。不看、不听,甚至不去想象备用床垫夜晚在厨房的地上摊开,黎明前夕消失。

整个夏天我都在等待。没有受伤的战士前来。

还有四天暑假就要结束了,我就要开始上七年级了,我父母去特拉维夫参加一个纪念他们故乡城市的晚会。

妈妈说:

“好好听着。雅德娜主动来这里过夜,照顾你,因为我们要在特拉维夫留宿。你要乖啊。别讨人嫌。帮助雅德娜。吃光放在你盘子里的东西。不要忘记,世上还有孩子正在死去,如果他们吃了你剩在盘子里的食物,就可以再活上一个星期。”

人的肚子里有个科学尚未发现的小槽,我的大脑里,心房里,膝盖上的所有血液都流进那个小槽,化作海洋,像海洋一样咆哮。

我扯着嗓子回答,把桌上的报纸叠成两折、四折、八折。

“没事的。你们去吧。”

我试图再对折一下,但没有成功。

折叠报纸时,我问自己科学是否找到了一种方法,如果科学尚未找到,我自己是否可以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找到这种方法,让人二十四小时踪迹皆无。完全消失。不存在。但不只是留下空缺,比方说,就像星际空间;而是消失,但人还要继续待在这里,观看并倾听一切。充当我,并充当影子。待在这里,但人又不在。

因为我单独和雅德娜在一起时该怎么办?我怎么对待自己不光彩的行为?又是在我们家里?我应该要她原谅我吗?在搞清楚(你怎么搞清楚,傻瓜?)她是否看到并注意到有人从大街对面的房顶瞧看她之前,或之后?如果她看见了,她是否注意到那个人是谁了?我是否真的需要坦白?如果需要,我怎么才能让她相信那只是个突发事件?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我当然不是那个声名狼藉的窥淫癖,人们看见他待在居住区的房顶上,大家悄悄议论,一连几个月也没抓到他。我看她时(只有一次!十秒钟!),我没有想她的身体,而是在想英国占领者的阴谋。那只是个突发事件。(那是什么?我看见什么了?什么也没看见。黑糊糊的小块,明亮的小块,又是黑糊糊的小块。)也许我可以对她撒谎。撒什么谎?怎么撒谎?从那儿以后我是怎么想她的?

我最好闭嘴。

我们俩都最好假装没发生过那回事一样。就像我父母在搜查时只字不提藏在这里的纸包之事。就像他们对许多事只字不提,那些沉默犹如叮咬。

父母三点钟出发,没有放过从我这里攫取一连串的承诺:记住,要注意啊,别忘了,一定,无论如何,尤其要注意,千万不要这样。他们离开的时候说:

“冰箱里装满了食品,别忘了告诉她东西放哪儿了。好好的多帮忙,别讨人嫌。尤其要记住,跟她说我们房间里的沙发已经给她放成了床,跟她说在厨房里给她留了个条子,冰箱满满当当。你十点钟之前睡觉,记住用两把钥匙把前门锁好,提醒她关灯。”

我独自一人。我在等候。我上百次地在各个房间里转悠,查看一切是否收拾停当,是否恰到好处。我怕,然而有点希望她忘记了要来这里的承诺。不然就是她在宵禁之前没能来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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