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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将至_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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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知觉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我们马上就好了,”马特尔说着,把他擦汗用的手帕裹在伤口上,“没有人会这么快就把血流光死去的!”

有工人提议道,砍一些树枝,造一个担架;另一个人开始往胳膊的残余部分涂抹一些森林里的药草,可是很快就被别的人挤走了。最终大家达成一致,认为最好还是把受伤的格罗勒赫尔背下村庄,把他捆到一辆柴油车的装载台上,然后送去医院。

来自伦巴第的钳工把格罗勒赫尔从地上抱起来,把他像一个软塌塌的麻袋一样扛在肩膀上。

关于怎样处理那只被打落的胳膊也引起了一阵短暂的讨论。一些人认为,应该把它包好一起带下山,也许医生们还可以把它再缝上去;另外一些人反驳道,即使最好的医生也还从来没能把整整一只胳膊重新缝回去过,况且就算真的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缝合成功了,它肯定也是松弛无力的,丑陋地晃荡在格罗勒赫尔身体的一侧,给他以后的生活带来麻烦。

最终还是格罗勒赫尔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后,自己结束了这段讨论。他在钳工的背上抬起头说:“把我的胳膊埋在森林里吧。也许还能从里面长出一株金丝海棠来。”

其他的工友动身,带着曾经的伐木工人古斯特尔·格罗勒赫尔下山回村子了。艾格尔和托马斯·马特尔留在了事故地点,掩埋那只被打落的胳膊。胳膊下面的树叶和土地都因为沾了血而颜色发暗。他们把手指从斧柄上掰开的时候,它们感觉起来像是蜡做的一般苍白而冰冷。食指的指尖上停着一只黑漆漆的松天牛。

马特尔拿着那只僵硬的手臂,伸长胳膊把它举在面前,眯着眼睛打量着。“确实还是很奇怪的。”他说,“刚刚它还是格罗勒赫尔的一部分,现在已经没有生命了,不比一根腐朽的树枝更有价值。你怎么认为,现在的格罗勒赫尔还是那个格罗勒赫尔吗?”

艾格尔耸耸肩,“为什么不是呢?还是那个格罗勒赫尔,不过他现在只有一只胳膊而已。”

“如果刚刚那棵树把他的两只胳膊都打掉了呢?”

“即使那样也是,还是那个格罗勒赫尔。”

“如果刚刚,我们只是说如果,那棵树把他的两只胳膊、两条腿和半个脑袋都削掉了呢?”

艾格尔想了想,“大概他依然是那个格罗勒赫尔吧……在某种意义上。”忽然他自己也没那么确定了。

托马斯·马特尔叹了一口气。他小心地把那只胳膊放在工具箱上面,然后和艾格尔一起在地上掘了几铁锹,挖了一个洞。在这期间森林好像又开始重新呼吸了,他们头顶上的鸟也又开始欢唱了。天气有点凉,然而这时候,密布的云层忽然散开了,一缕缕颤动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到地面上,开始让地面变得泥泞而松软。

他们把那只胳膊放进它小小的坟墓里,用铁锹铲土把墓埋上,一直到那几个手指最后也消失在土里。有一刻那几个手指像几只肥肥的黄粉甲虫幼虫一样突出在地面上,最后它们也不见了。马特尔翻出来他的烟草袋儿,把他自己雕琢打造的李木烟斗装满。

“死亡真是太糟糕的一件事了,”他说,“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会失去越来越多的东西。这个人快一点,另一个可能就持续得久一点。从一出生开始你就一点接一点地在失去什么,一开始是一只脚趾,然后是一只胳膊;一开始是一颗牙,然后是整副牙齿;一开始是一点回忆,然后就是整个记忆,就是类似这样的,一直到某个时刻什么都没留下了。然后他们把你最后那部分剩余扔进一个洞里,填土埋起来,然后就完了。”

“还会有一种寒冷,”艾格尔说,“一种可以吞噬人的灵魂的寒冷。”

老马特尔看着他,然后撇了撇嘴,从烟斗把儿边上一侧往那块作恶的松树碎片上吐了一口口水,碎片的边缘还沾着格罗勒赫尔的血,说道:“胡扯。什么都不会有的,没有寒冷,更没有灵魂。死了就是死了,就结束了。那之后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亲爱的上帝。如果有亲爱的上帝的话,那他的天国就不会该死的那么遥远!”

托马斯·马特尔是在九年后的几乎同一天去世的。他一辈子都希望自己能在工作时死去,然而他没能如愿。

他在公司营地上唯一的浴盆里洗澡时睡着了,那是一个把镀锌的铁凹陷起来做成的庞然大物,有个厨师收了一些报酬把它租给工人们当浴盆用。当他醒来的时候,水已经冰冷了,他就这样着凉了,再也没能恢复过来。

连续几天夜里,他浑身发着大汗躺在他的小木板床上,嘴里胡言乱语,不是说他已经离世很久的母亲,就是讲那些“喝人血的森林魔鬼”。

有一天早上他忽然起床了,说他已经好了,要去工作。他穿上裤子,走到门前,对着太阳抬起头,然后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死了。他被葬在村庄墓园旁边那块陡峭的草地上,公司从村子里买下了那块草地。几乎所有在营地的工人都参加了他的葬礼,和他道别,仔细倾听了一位工长简短的悼词,悼词讲的是大山上辛苦的工作和马特尔纯净的灵魂。

到一九四六年比特尔曼公司宣告破产时,托马斯·马特尔是公司正式承认的,在运营期间死在工作岗位上的三十七位工人之一。

事实上,从三十年代缆车索道建设快速扩张开始,有远远多于这个数字的人为了修建索道而丧命。“每一个缆车车厢下都有一个冤魂。”马特尔在他生命最后几个夜晚里有一次说过。但是那时候其他人已经不怎么把他说的话当回事了,因为他们认为,持续的高烧已经把他最后剩余的一丝理智都从脑子里烧没了。

安德里亚斯·艾格尔在比特尔曼公司的第一年就这样过去了。万登山峰的一号空中缆车索道(这是官方名称,只有村长和游客使用。因为两个湛蓝的缆车车厢,尤其是它们扁平的车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村长夫人丽泽尔,当地人都称之为“蓝色丽泽尔”)在山顶缆车站举办的盛大开幕典礼中开始投入使用了。

一大群外来人,衣装典雅,穿着很薄的西装以及更薄的礼裙,挨着冻站在礼台上。牧师对着寒风呼喊着他的祈福,他的长袍在身体四周飘荡着,像一只寒鸦把自己的羽衣抖乱了一样。

艾格尔和他的工友分散着站在“巨人的头颅”下的山坡上,每一次看到礼台上的人们鼓掌时,他就把双臂高举起来,把他的欢欣鼓舞和振奋激昂欢呼出来。在他心里,感觉到一种独特的宽广和骄傲,他觉得自己是一桩伟大事情的一部分,这桩伟大的事情远远地超出了他个人的力量(包括他的想象力),而且他认为自己意识到了,它不仅将改善山谷里的人们的生活,甚至也将以某种方式把整个人类向前推进。

自从几天前“蓝色丽泽尔”在试运行时第一次成功地摇晃到高空后————虽然在向上滑行时轻微地一冲一冲,但是确实没发生任何故障————好像巍峨的群山都失去了一些它们原本永恒的宏伟壮丽。

接下来还会修建很多索道。公司几乎延长了所有工人的合同,汇报了将要总共修建十五条空中索道的项目计划。其中有一项令人惊叹的构造设计,他们准备用在露天下摇晃着的木椅,而不是缆车车厢,来运送游客和他们的背包以及滑雪板。艾格尔觉得这个设想有点可笑,但是他暗地里还是很钦佩那些工程师,他们可以在脑子里勾画出这么奇妙的东西。而且显然,不管是暴风雪还是夏天的酷热,都不能黯淡他们的信念,也不会混浊他们时刻擦拭得没任何瑕疵的皮鞋上的闪亮光泽。

艾格尔又活了半辈子后,或者说,将近四十年后,在一九七二年的夏天,他站在同一个地点,观察着他头顶上空高处当年的“蓝色丽泽尔”索道上那些银光闪闪的缆车车厢。它们平缓流畅地飘向山顶,索道发出的嗡嗡声轻到几乎让人听不到。在山顶平台上,车厢的门随着一声长长的呲呲声轻轻地打开,放出一堆来郊游的人。他们向各个方向涌去,像一群彩色的昆虫一样分散在山上的各处。

艾格尔对这些游客感到很恼火,他们就这样鲁莽地冲上大山,在碎石上到处攀爬,好像一直在试图寻找还隐藏着的奇迹。他很想在路上拦住他们,教训他们一顿,可是他其实又不知道到底要斥责他们些什么。

暗地里,他自己知道,实际上他是羡慕那些游客。他看着他们穿着运动鞋和短裤跳过岩石,让孩子骑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向着他们的照相机欢笑。而他只是一个老人,没有任何用处,一定程度上还能挺直腰杆走路就很高兴了。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那么久了,他看到了世界是怎样变化的,怎样好像一年比一年转得更快。他感觉自己好像就是一个残余品,来自一个早已被埋没的时代;像一棵带刺的野草,只要可以,就把自己向着太阳的方向伸展。

山顶缆车站开幕典礼后的数个星期、几个月是安德里亚斯·艾格尔一生里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他把自己看作那台名叫“进步”的巨大机器里的一个小小的、但也完全不是那么不重要的轮子。

有时候睡觉前他会想象,那台大机器势不可挡地在森林和群山中为自己开辟着道路,而他就坐在机器的肚子里,在他自己汗水的热量中,为这台机器的持续前进贡献着他的力量。

“在他自己汗水的热量中”这几个字,是他在一本已经翻旧了的杂志上看到的。玛丽在客栈的一条凳子下捡到这本杂志,有的晚上她会从中给他读一些片段。除了五花八门的各种阐述,如城市流行趋势、维护保养花园、饲养小动物和普世道德观,那本杂志上还有一个故事。

故事讲的是一位没落的俄罗斯贵族和他的爱人:他的爱人是一个农民的女儿,有着特殊的天赋。为了躲避几个因狂热激进、信奉宗教而变得盲目的村中要员的追捕——其中包括她的亲生父亲——他们两个不得不在冬天乘坐马车穿越半个俄罗斯,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故事最终是悲剧结局,含有很多所谓的浪漫情节,玛丽在读这些情节的时候,声音里有着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这些情节在艾格尔心里则引起了奇怪的混合着厌恶和着迷的感情。他仔细地倾听着从玛丽嘴里念出的句子,同时感觉到一种燥热在他的被子下慢慢地蔓延开来,他感觉这股热量好像很快就会填满整个小木屋。

“没落贵族和农民的女儿乘坐着马车,疾驰在积雪覆盖的大草原上。后面紧跟着追赶他们的人的‘哒哒’马蹄声和怒吼声,女孩充满恐惧地扑到伯爵怀里,用她在旅途跋涉中弄脏了的裙子的边缘擦拭她的脸颊……”每当艾格尔听到这里的时候,他都再也不能控制自己,他会把身上的被子挣脱掉,睁着像着了火的眼睛,望向屋顶横梁下飘忽不定的昏暗处。

然后玛丽会小心翼翼地把杂志放到床下,把蜡烛吹灭,在黑暗里轻声说:“来吧。”

而艾格尔都会听从。

一九三五年三月底的一天,日落后,艾格尔和玛丽坐在门槛上,望着脚下的山谷。

最近几星期下雪很多,但是从两天前开始,忽然降临的温暖预示了春天将要到来。雪到处都在融化,他们屋檐下的小燕子已经会把喙从燕巢边探出来。从早到晚,燕子父母一直用鸟喙衔着各种虫子飞回它们的幼儿身边。

艾格尔说:“它们的鸟粪合起来都够砌一个新的地基了。”

可是玛丽很喜欢这些鸟儿,她把它们看作是飞舞着的吉祥物,认为它们能保护房子避开邪恶。于是艾格尔也就跟这些鸟屎妥协了,鸟巢也就还留在那儿。

艾格尔用目光扫视着村庄和另外一侧的山谷。很多房间的窗子里已经亮起了灯。

山谷里通电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有时候,在这儿或那儿,可以看到一位老农民在他的小屋子里,坐在一盏灯前,诧异地瞪着那团明亮炽热的光。

公司营地里的灯都已经亮了,烟雾从纤细的铁管里冒出来,几乎垂直升向覆满云层的夜空。远远看去,云朵像是被很细的线固定在屋顶上,像巨大的、奇形怪状的气球悬挂在山谷上。

“蓝色丽泽尔”的车厢静静停在那儿,艾格尔想到那两个维修工人,这一刻一定正拿着他们的小油壶在机械室里来回爬着,往齿轮组上抹润滑油。另一条缆车索道已经竣工,第三条索道也在相临的山谷里开工了,将在森林里开辟一条林间道,比前面两条加在一起还长还宽。

艾格尔看着自己的那一小块地,铺满白雪,在他面前顺着陡峭的山坡向下铺展开来。他感到一小波温暖的满足感在心里升腾起来,他很想跳起来,向世界大声喊出他的幸福。可是玛丽那么安详沉静地坐在那儿,于是他也就坐着没起来。

“也许我们可以再多种一些蔬菜,”他说,“我可以把花园扩大一些,我是说在我们的房子后面,可以种些土豆、洋葱什么的。”

“好的,那肯定不错,安德里亚斯。”她说。

艾格尔看着她,他不记得她以前也用他的名字称呼过他,这是第一次,感觉有点奇怪。

她用手背短暂地擦了一下额头,他把目光移走了。

“还得看看,那些东西在这样的土壤里能不能生长。”他说着,并用鞋尖向冰冻的泥土里打着钻。

“它们会生长的,而且会长成很棒的东西。”她说。艾格尔又看向她。她向后微微靠着,在大门的阴影里几乎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隐约看到她的眼睛,像是黑暗中两滴剔透闪亮的水滴。

“你怎么这样看着?”他轻声问。

忽然他觉得有一些压抑,他坐在那儿,挨着这个女人,她是那么熟悉同时又那么陌生。她把上身往前凑凑,双手放到腿上。他觉得这双手显得异常柔软白嫩,很难想象,这双手几小时前还在用斧子砍柴。他伸出一只胳膊,碰了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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