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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将至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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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一条直线,以五十米的间距穿针引线般地通向山顶,这些钢铁支架的每一根都比村里最高的建筑物——教堂还要高上数米。

他把钢铁、木料和水泥拖上山再拖下来;他在森林的地面上挖掘地基的沟道,在岩石上钻出胳膊粗的洞,以方便爆破工把炸药放进去。当炸药爆破的时候,他和其他的工人一起蹲在安全距离外的树干上,那些树干凌乱地散在被拓宽的林间道上。他们用手把耳朵捂住,感受着屁股下的大山随着爆炸而开始颤动。

几乎没有人像他一样熟悉这个地区,再加上他完全不会感到头晕,因此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被送到最前线,第一个到达需要新钻孔的地方。他登爬在碎石里,攀援在岩石间,悬挂在悬崖峭壁上,身上仅仅系着一根细细的麻绳做防护。他把目光集中在紧挨在他脸前的一团团尘土岩屑上,那是钻孔机激起的尘雾。

艾格尔喜欢在山崖间的工作。在高处,空气清凉而透彻,有时候他能听到金雕的叫声,或者看到金雕的影子无声地从森林上方掠过。他经常想念玛丽,想她那粗糙、温暖的手,想她的伤疤,在脑子里一遍遍地画着那道伤疤的弧形。

到了秋天,艾格尔愈发心神不宁了。他认为现在终于是时候向玛丽求婚了,可是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晚上他经常坐在门槛上,沉浸在朦胧的憧憬和梦幻中。

当然了,他自己想着,他的求婚一定不能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它必须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承担、表达他的爱的重量,也必须能够在玛丽的记忆里和心坎上留下永久的烙印。他想过写一些什么,可是他写东西比说话还少,从来没有过。况且,在他看来,就那么一封信也不能带来什么,那么一小张纸条怎么能装下他那么多的想法和感受呢?最好他能把他的爱写到大山上,要写得大大的,让山谷里的每一个人都能从远处看到。

和同事托马斯·马特尔在一起的时候,从森林的林间道路边的土里拔起那些不顺从的根茎时,艾格尔向他讲了自己的难题。

马特尔是一个有经验的伐木工人,也是比特尔曼公司的元老级员工之一。他已经跟着不同的施工队在各个山区工作了快三十年了,以时代进步的名义开垦森林,往大地里种上钢铁支架或水泥墩柱。虽然他已经上了年纪,虽然他腰骶部一直疼痛——他自己说就像是被一群凶残的狗一直紧紧地咬着不放一样,但他在树林里面还是步履轻盈,动作敏捷。也许真的有可能,能在大山上写些什么,马特尔用手摸了摸他胡子拉碴的脸说,那就是用魔鬼的墨水:火焰。

他年少时,在北方的地区度过了几个夏天,为建造桥梁砍伐木头。在那儿他经历过圣心节时在山里燃火以敬瞻耶稣的古老习俗,人们在夏至时燃火做成巨幅的画面,照亮夜间的大山。

“既然可以用火来作画,那么肯定也可以用火来写字。”他说,“比如向玛丽求婚的字语。三四个字,当然不能再多了,再多就不可行了。‘你要我吗’或者‘来吧,甜心’——随便一些什么女人喜欢听的话。”

“这样应该可以。”马特尔心不在焉地说着,把一只手伸进脖子后面,捏出一枝掉进他衣领里的细细的长满嫩芽的小树枝。他把那些小小的、嫩白的芽一个个啃下来,把它们像焦糖一样含在嘴里吮吸着。

“是的,”艾格尔点头说道,“这样应该能行。”

两个星期后,在十月第一个星期天的傍晚,艾格尔小组里最可靠的十七个人爬到雄鹰崖以上的一片碎石地。在马特尔用沙哑的声音咆哮出的指挥下,把二百五十个一公斤半重的、装满锯末、用煤油浸透的小麻袋,沿着事先用麻绳标记好的线路,大概每隔两米一个摆好。几天前下班后,艾格尔把这些人召集到了当作食堂用的帐篷里,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并试着说服他们协助他。

“你们每人可以得到七十个先令和四分之一升的烧酒。”他的目光扫视着这些男人脏兮兮的脸。最近几星期他从工资里把钱省下来,把硬币攒在一个小蜡烛盒里,藏在门槛下的一个土洞里。

“我们要八十先令和半升烧酒!”一个黑头发的钳工说。他是几个星期前才从意大利伦巴第地区加入到公司的,因为他蒸汽锅炉般的暴脾气很快在小组里获得了一定的权威性。

“九十先令,没有烧酒。”艾格尔回复道。

“烧酒必须有。”

“六十先令,半升烧酒。”

“成交!”黑头发的钳工喊道,拳头“砰”地砸在桌上,以加强对这个约定的确认。

托马斯·马特尔大部分时间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监督工友的动作。这些小麻袋的间距绝对不能超过两米,不然字母上会有空隙。“爱情可不能坏在一个有空隙的字母上,你这个笨蛋!”他喊着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扔向一个年轻的手脚架工人————他把麻袋摆得间距有点大了。

落日时分,所有的麻袋都准确摆放好了。夜幕渐渐降临在群山上,马特尔从他的石头上爬下来,走到第一个字母的第一个小麻袋前。整个山坡在他眼下一览无遗,工友们均匀地分布在坡面上。然后他掸掉裤子上的灰尘,从裤兜里翻出来一盒火柴。在他脚下的土地里插着一根棍子,棍子上裹着一块浸过煤油的抹布,他用火柴点燃了这根棍子。然后他举起火把,在头顶上挥舞着,用尽全力叫出了他一生中喊过的最嘹亮、最清澈的一声欢呼。

碎石地上几乎同时亮起了十六束火把,举着火把的男人们开始用他们最快的速度沿着那些线路奔跑,一个接一个地点燃那些小麻袋。马特尔轻声哧哧笑着,他惬意地想着他的烧酒,只是在他的脖颈处,他感受到了夜晚清凉的气息,山上的夜已经越来越深了。

同一时刻,在下面山谷里,安德里亚斯·艾格尔用他的胳膊揽着玛丽的肩膀。他们约好,日落时分在那条旧木板路旁的一个树桩前见面。

玛丽的准时到来,让艾格尔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穿着一件浅色的亚麻裙子,头发散发着香皂和干草的香味,艾格尔觉得,还有一点儿煎猪肉的香味。他把自己的上衣外套铺在树桩上,示意她坐下。他要给她看点儿什么,这可能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景象。

“会很漂亮吗?”玛丽问道。

“应该是的吧。”他说。

他们肩并肩坐在一起,沉默地看着太阳慢慢在群山背后落下去。艾格尔听到了他自己的心跳声,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心脏好像不是在自己的胸腔内跳动,而是在他身下坐着的树桩里,好像这块腐朽的木头苏醒过来有了新的生命一样。

然后他听到远处传来托马斯·马特尔的呼叫声,艾格尔指向对面幽暗的山坡说:“你看。”

下一秒,山谷另一侧的山坡高处燃起了十六束火光,它们像一群萤火虫一样向各个方向散开,在散开的路上,那些火光好像撒下了一滴滴灼烧着的火种,那些火种互相接连起来,形成了弧形的曲线。艾格尔感觉着身边玛丽的身体,用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肩膀,听着她轻微的呼吸声。

对面山坡上,那些燃烧着的火线摇摆着,逐渐连接成更为宽大的弧线,或者闭合成圆形,最终在左上角又燃起两点火光。艾格尔知道,肯定是老马特尔亲自爬上了那块碎石阵,点燃了最后两个小煤油麻袋。

“献给你,玛丽”,跳动着的火光把这几个字母写到了大山上,写得大大的,山谷里的每一个人都能从远处看到。字母“M”被摆得相当歪斜,而且中间还缺了一道,看上去好像有人从中间把它撕开了。很显然至少有两个麻袋没有被点燃,或者根本没有被摆上去。艾格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向玛丽,努力想在黑暗中看清她的脸。“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他问道。

“愿意。”玛丽小声地回答道。她的声音太轻了,以至于艾格尔不敢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听清了她的话。

“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玛丽?”他又问了一遍。

“愿意,我愿意做你的妻子。”她坚定地回答道。艾格尔感觉到,他下一刻就要从树桩上向后翻摔下去了。但是他还是保持坐在那儿。他们拥抱在一起,等他们停止拥抱时,山上的火已经熄灭了。

从此艾格尔再也不用孤单地度过漫漫长夜了。在床上,他身边躺着他的妻子,轻声呼吸着。有时候他会观察她在被子下呈现出轮廓的身体,虽然随着过去的几星期,他对它已经越来越熟悉了,可是他依然觉得它是一个不可捉摸的奇迹。

按照官方的生日文件,他现在三十五岁了,他明白他的责任。他想保护玛丽,照顾她,他对自己这样说过,他也要做到这样。因此一个周一的早上,他又一次来到招工经理的木板房,站到了他的书桌前。

“我想要更多的工作。”他说着,同时在手里拧着他的羊毛帽。

招工经理抬起头来,不快地看着他说:“没有人会想要更多的工作!”

“我就想。因为我将要建立一个家庭。”

“那你是想要更多的钱,而不是更多的工作。”

“如果您这么看这件事,应该也是对的。”

“是的,我想,我就是这么看这件事的。你现在挣多少?”

“每个小时六十先令。”

招工经理把背往后靠,看向窗外,透过蒙着一层灰尘的窗户,隐约可以看到白色的雄鸡峰顶峰的轮廓。他用手慢慢擦了一下他的秃顶,挤出一口压抑的喘气,看着艾格尔的眼睛说:“给你八十先令,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会为了每一个先令而拼命工作。你会吗?”

艾格尔点点头。招工经理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段艾格尔这辈子再也不能忘掉的话,虽然他当时并不理解这段话的意思。“你可以按小时买一个男人的时间,可以偷走他很多天的日子,甚至可以抢走他整整的一生。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拿走一个男人的哪怕一个瞬间。就是这样的!现在请不要再打搅我了!”

第四章

从一出生开始你就一点接一点地在失去什么,一开始是一只脚趾,然后是一只胳膊;一开始是一颗牙,然后是整副牙齿;一开始是一点回忆,然后就是整个记忆,就是类似这样的,一直到某个时刻什么都没留下了。然后他们把你最后那部分剩余扔进一个洞里,填土埋起来,然后就完了。

在此期间,比特尔曼公司的施工队已经修建到高山林木线以上很远的地方了,他们在森林里留下了一道一千五百米长、某些地方甚至宽达三十米的伤疤。距离计划紧挨在卡尔莱特纳山峰下的山顶站还有大概四百米,但是这个地带非常陡峭,难以到达,最后一段索道甚至要跨越一块几乎垂直的山壁,而且那块山壁上面还顶着一块突出的岩石。

因为那块岩石的形状,当地人都称它为“巨人的头颅”。有很多天,艾格尔就悬挂在“巨人的头颅”下巴的正下方,往花岗岩里钻洞,然后往洞里拧进前臂那么粗大的支撑螺丝,这些螺丝以后要用来承托一道长长的金属梯子,梯子是给以后的维修工人用的。怀着一丝秘密的骄傲,艾格尔想象着那些某个时刻会攀登上这道梯子的男人。他们在爬梯子时不会想到,他们在这儿得以保全生命,全要归功于他的灵敏和技巧。

在短暂的休息时间,他会蹲在突起的岩石上,眺望下面的山谷。从最近几星期开始,那条老街被填高扩宽,并逐渐铺上沥青。在雾蒙蒙的蒸汽中他看到几个幻影似的男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看上去好像都是悄然无声的,拿着鹤嘴锄和铁锹处理着滚烫的柏油沥青。

到冬天的时候,艾格尔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名字还留在公司工资单上的人之一。他和另外几个男人一起,继续在森林里扩展林中道路,其中包括托马斯·马特尔,他凭借自己一生在森林里的经验证明了他对公司是极其有用的。

他们要把路上的石块、旧木头、散乱的根茎清除干净。他们经常站在齐腰深的大雪里,从冰冻的地面下把树根砍出来,而寒风会把冻成冰的、散弹丸一般的雪片刮到他们的脸上,以至于皮肤开始流血。工作时他们只进行最必要的交谈,中午休息时他们就沉默着坐在被积雪覆盖的杉树下,把绕在木棍上的麻花状面包伸进火里烘烤。

他们在森林里排成一列纵队,缓慢地前进。在暴风雪来临时,他们坐在岩石的背风面,向冻裂的手里呵着气。

他们就像动物一样,艾格尔想,就这样在地面上爬着,在离他们最近的树后面解决大小便,全身脏兮兮的,几乎和他们周边的环境没有区别了。

他经常想念在家里等着他的玛丽。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了,尽管这种感觉依然有些陌生,它却比他们燃起的篝火更能温暖他——他常常把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的靴子插在篝火下灼热的、烧红的火灰里。

初春时,积雪开始融化,森林里到处响着神秘的滴水声和汩汩流水声。

艾格尔的工队里发生了一起事故。在砍伐一棵被雪块压弯的五针松时,随着一声尖锐的噼啪声,树干里的张力释放,一块一人高的碎片弹了出来。不幸的是,年轻的伐木工人古斯特尔·格罗勒赫尔已经把右臂高高地举过头顶,准备下一次砍击了,弹出的碎片把格罗勒赫尔的右臂打掉了。他栽倒在地上,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胳膊,那只胳膊躺在两米开外的森林地面上,手指还紧紧地抓着斧柄。

这一刻,一种怪异的寂静笼罩着整起刚刚发生的事件,好像整个森林都僵住不能呼吸了。

最终还是托马斯·马特尔第一个反应过来。“天啊!”他说,“这看起来很糟糕。”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来一个平时用来剥树皮的金属线绳套,用尽全力把它套在格罗勒赫尔残余的胳膊上,深色的血从残端处喷涌而出。格罗勒赫尔号叫着,上身翻来翻去,最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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