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码。”
“我们去哪儿找这些声音呢?”
“电影音效师用音效库已经好多年了。音效库里的素材无穷无尽,上网就找得到。”
“你有没有意识到,这样做有可能会把你的大脑烤煳?”
“那倒不至于,虽然我计划要做的还真有点这个意思。当千千万万种刺激以疯狂的速度落到大脑扳道工的身上,但愿它能因此而乱了手脚。”
“你想让大脑的海马回路脱轨?你完全疯了,乔西。”
“不是脱轨,而是逼它在同一时间打开所有通路。”
“然后呢?”
“然后,这将成为科学界最大的一场‘抢劫案’。我们终于能深入记忆的龙潭虎穴,在离开之前把它所有的存储都复制下来。你就是邦妮,我就是克莱德。21”
卢克叹了口气,他被乔西不着边际的论调搞得都想回家了。但他听到背后有人鼓掌,于是转过身来。
弗兰奇刚刚走进他们的实验室。
“不要以为我在监视你们。我只是正好在旁边的房间工作,听到有声音,想看看谁会在这样一个夜晚来中心。”
“一个疯子。”卢克回答,“以及听他全程讲完的另一个疯子。”
“啊,我可不这么看,年轻人。尽管我刚刚听到的十分疯狂,但正是为了激发这种疯狂,我们才愿意为你们掏学费。你的推理既充满智慧,又像天方夜谭,所以才更有可能成为天才之想。我们不是说吗,‘没有什么比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会更快发生’。”
“谢谢您。”乔西说,毫不掩饰他终于被理解的满足感。
“至于你提到的那顶头盔,中心也许有让你们节省时间的办法。我们的研究团队之一刚刚发明了一种材料,一定可以大大帮到你们。我会尽快介绍你们认识。跨学科合作也是我们中心所推崇的理念之一,不是吗?”
“别摆出这副表情,我们又猜不到弗兰奇就在附近。”
“我可不觉得他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乔西反驳。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跟他所说的恰恰相反——我们就是被监视了。”
“你觉得实验室里装了窃听器?”
“这不是不可能。”
“你去问他吧。”卢克一边说,一边把车开下高速公路。
他把乔西送到复式房楼下,答应会好好考虑今晚所谈的事情。两人约好明天在中心见面。
“你觉得,我把缇拉拱手让人,是不是挺傻的?”当乔西打开车门时,卢克突然问。
“这不是你要想的问题,至少不应该这样想。”
“那应该怎么想?”
“你应该想想,你是不是真的爱她。”
“跟她在一起时我感觉很好。我承认,她离开后,我还真有点寂寞。”
“对此我很抱歉,卢克。”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抱歉。是我老待在中心,结果跟她搞黄了。”
“让我感到抱歉的不是这个。我想你之所以放手让缇拉离开,是因为你所爱的人并不是她。”
还没等卢克做出回答,乔西已经下了车,走进楼里。
霍普正盘腿席地而坐,膝头摆着一本书。她沉浸在阅读之中,根本没有听到乔西回来的声音。他正好趁此机会好好打量她。如果要他画一幅霍普的肖像画,他一定会把她画成现在这个样子。霍普总爱坐在地上复习功课,左手手指绞着一缕头发,嘴里叼着一支笔,就像叼着一支烟。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头也不抬地说。
乔西从背后环抱并亲吻了她,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霍普狡黠地看了他一眼:
“又有什么新进展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偷偷摸摸地出门,三小时后才回家,而且我听见楼下有卢克汽车的声音。你的表情看上去就像个刚刚被应允去迪士尼乐园玩一个星期的孩子。再说,你和卢克总能趁我不在的时候搞出点新进展来。在多方印证之下,你是选择跟我讲讲呢,还是选择去卢克家睡?”
乔西知道把事情向霍普和盘托出意味着什么,而霍普的反应跟他的预期完全一致。她先是祝贺了他,并着重强调,他的设想从理论上来说非常出色,只有天才的头脑才能诞生出如此绝妙的创意。霍普表示,对于乔西的才华,她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准确地说,是对乔西的部分才华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进一步解释说:
“因为想法归想法。只有精神不正常的人,才会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乔西,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这样做的风险吗?如果你在实验过程中把脑子给烧坏了怎么办?”
乔西努力说服她:他得花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制造出这顶头盔,而且他已经想到了几条安全措施;对大脑的刺激过程会循序渐进,一开始,每场只有几分钟甚至几秒,两场刺激之间会留出必要的间隔,用来评估实验是否有副作用;一旦脑电监护仪显示任何异常,实验就会终止。
“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永远也造不出那顶该死的头盔。”霍普抱怨了一句,继续去看她的书了。
于是,乔西特意没有再说弗兰奇会帮助他们的事。
第二天回到中心,卢克开始思考制作头盔的步骤,乔西开始查找图库和声效库。他已经在笔记本电脑上下载了不少资料。
弗兰奇来到实验室,请他们跟他走一趟。他带着乔西和卢克穿过中心,来到他们从没进去过的一扇门前。
原来门的背后别有洞天。这里的空间更为宽敞,设备更为先进,就位于中心所在建筑楼的侧翼。
“你们很快就会搬来这里。”弗兰奇宣布,“请把这视为一种提拔,因为只有在我们看来极为重要的项目,其研究者才能入驻这片区域。理所当然,这片区域的安保工作更加严格。这里的信息从不外流。”
“您所说的‘极为重要’是指?”乔西问。
弗兰奇停下脚步,转向他。
“你喜欢看书吗?”
“喜欢,当我有时间的时候。”
“你们这一代人的通病,就是没有时间去看一部优秀的小说。其实,文学作品往往能预测科学的未来。有时我觉得,小说家比科学家更善于发挥想象力。要不就是科学家读的书还不够,想象力没有得到激发。总之,事情就是这样的。要知道,五十多年前,一个叫凯鲁亚克的年轻人写了一本书,受到当时整整一代人的追捧。书名叫《在路上》,你们读过吗?”
“没有。”乔西坦言。
“你应该去读一读,凯鲁亚克刻画了一个崇尚速度与自由的世界。书中有几个跟你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他们穿越美国,用全部的激情拥抱生活,爱是他们存在的唯一理由。这本书曾是我少年时代的枕边书。我知道,你们一定在想,我看上去不像是‘垮掉的一代’的狂热追随者。你们可别被我的外表给蒙骗了……几年前,另一个大作家也写了一本名叫《路》的书。这位大作家的名字是科马克·麦卡锡。”
“我看过由这部小说改编的电影。”乔西说。他终于能松一口气,不会显得那么无知了。
“电影远比不上原著精彩。不过这些暂且不谈。说起‘路’,麦卡锡笔下的是一条末日公路。他的小说人物活在一个遍地灰烬的世界里,他们互相残杀,唯一出逃的工具是一辆来自倒闭了的超市的购物推车。你们不明白我到底想说什么,对吧?我想说的是,在五十多年的时间内,人们对未来所抱有的希望已经幻灭了。描述世界末日、民主终结和人类毁灭的电影和小说比比皆是。反正不是狂妄者发起的战争,就是病毒或机器人来干掉我们。而在这里,我们对未来持另一种看法,并为了实现它而努力。所以,请你们把这片区域当作通往未来和希望的通道。”
说完,弗兰奇继续向前走去。卢克和乔西交换了一个好奇的眼神。
他们来到一间实验室。弗兰奇把他俩介绍给实验室里的六位科研人员。卢克很快就察觉到,弗兰奇和这些科研人员事先通过气。
其中一位科研人员向他们介绍了团队的项目。
“我们的项目名称叫作‘神经链接’。”他介绍道,“它的目的在于在微电极和大脑皮质之间建立一个高性能的界面,从而对大脑进行一些深层次的脑电波测量。我们的电极具备生化成分,因此与神经元信号形成了一种到目前为止精准度最高的互动。近几个月以来,‘神经链接’的设想已经在猴脑皮质实验中得到了验证。我们开发的性能超出预期的软电极,已经形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脑机界面。我们将其称为ICO22。”
“也就是说,你们已经完成了猴脑的电子克隆?”乔西惊讶地问。
研究员没有马上回答乔西的问题,而是先看了弗兰奇一眼,等弗兰奇点头了,他才回答道:
“没错。我们的电脑可以模拟猴子的大脑。你们眼前的这个屏幕,也就相当于一个充满智慧的电子灵长类动物。”
“我相信你们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弗兰奇比任何时候都显得高兴,“给我一两周时间办理授权手续,之后你们便可以正式就神经链接项目展开合作。”
双方为即将到来的合作而握手。卢克已经想到这将给他们带来的若干好处,首先就是会为他们大大地节省时间。他的心头腾起一阵愉悦的兴奋感,夹杂着几许嫉妒的苦涩。
乔西首先想到的是霍普。他觉得,还是暂时不要让她知道这个新情况为妙。下次她来中心时,他得想办法瞒过她。在回去的路上,他把这一点跟卢克说了。卢克问他原因,乔西说,是因为霍普担心这种实验会对他的神经健康产生影响。卢克对此好像并不担心,答应守口如瓶。
霍普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被问到是不是把他留给她的信用卡弄丢了。“是我配了一副镜片。”霍普狼狈地说。
“你配镜片配到服装店和家电店去了?”
“火奴鲁鲁热吗?”她问。
“请问和这事有关系吗?”
“我这里快冻死人啦!我们需要大衣和取暖器。”
“你可以跟我讲啊。”
“我不想打扰你和阿梅莉亚的私密时光。”
“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明白吗?”
“明白。”霍普嘀咕。
“我们这个周末就回去,到家了我就给你电话。其他的都还好吧?”
“还好啊,怎么啦?”
“因为你的声音听上去不太对劲。”
“我只是有点累。”
“那就好好休息!”
萨姆挂断了电话。霍普把话筒贴在耳朵上发呆。
想到那些花父亲的钱买下的东西,她突然感到无比自责。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家门,找到乔西,依偎在他的臂弯里。父亲说得没错,她确实感觉不太对劲。她想念乔西。冬天才刚刚开始,她就已经受不了了。她那种乐享生活的劲头去哪儿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跑去翻找那位日本同学的电话号码。电话打通了。巧的是她还在学校,而且她有车。和子答应半小时后到霍普家楼下接她,两人一起去中心。
和子去了自己的实验室。霍普朝乔西的实验室快步走去,却只看见了卢克。
“乔西去哪儿了?”她问。
“去弗兰奇那儿了吧,我想。”卢克局促不安地说。
霍普坐在桌子的一角上。
“我们俩好长时间没说过话了。”
“这段时间你不太搭理我们,再说你也不太喜欢‘贝蒂娃娃’。”
“乔西的嘴真碎。我们起这个外号并没有恶意,不过你得承认……”
“你来有事吗,霍普?”
“我来找乔西呀,可他不在。”
“等他一回来,我就叫他去找你。你呢,打算继续跟新朋友一起干,还是打算归队呀?”
“如果你们还愿意接受我的话……我想念乔西,也很想你。”
“又不是我们赶你走的。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帮什么忙?”
“除了乔西和我自己的脑电图,我还需要别的脑电图来做对比。你愿意把脑子借给我用用吗?最多十分钟。”
霍普接受了卢克的请求,自愿充当实验品。卢克让她坐在一把椅子上,给她戴上头盔。头盔上布满了电极,通过许多导线与一台电脑主机相连。
“你以前做过脑电图吗?”卢克一边帮她系好下巴下面的扣带,一边问。
“没有。这是第一次做。”
“你只需要听我的指令,睁眼、闭眼、抬手臂就行。想一想那些让你觉得安心的事物,再想一想那些你讨厌的事物,以此来刺激你的大脑,我正好把脑电波的反应记录下来。就这些。”
“没问题。”霍普回答。
她做好准备,在卢克的要求下睁开、闭上双眼,回想和父亲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她与乔西的相遇、他们的第一个吻,又从脑子里赶走“卢克到底能从电脑记录的脑电波曲线中解读出什么来”这个问题。卢克俯身盯着电脑上的曲线,命令霍普举起左臂。当霍普按照要求举起左臂后,卢克又把这道命令重复了两遍。
“搞什么鬼!我已经举起来了呀!”当卢克再次高声下令时,霍普忍不住抱怨。
卢克转身看着霍普,发现她确实高举着左臂。他皱起眉头,把目光再次投向电脑上的曲线。
“你可以把手臂放下来了。”
他叹了口气,把转椅滑到霍普身边,扶了扶她的头盔,又紧了紧扣带。
“喂!你想勒死我啊!”
“对不起。”卢克说着,把扣带稍微放松了些。
他重新回到电脑旁边,请霍普把刚才的动作再做一遍。
“有什么问题吗?”霍普明显察觉出卢克的紧张。
“是机器出毛病了。好像有一片区域的电极都没了反应。”
“是我强有力的大脑把它们统统击溃了。”霍普开玩笑。
“别乌鸦嘴。年底之前我都没有可替换的头盔,整整一个星期就会泡汤。妈的!”卢克咒骂道。
“你的意思是乔西一连好几个晚上都会有空?上帝保佑这顶破头盔!”她边说边取下头盔来。
她捋了捋头发,从椅子上站起来,又亲了亲卢克。
“我可以走了吗?”她的话语中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快乐。
“唉,你走吧。”卢克嘟囔,“还是要谢谢你。”
“明天来我家吃晚饭。我给你做焦糖排骨,以示道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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