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心下疏于设防,也没详问是要到何处去见那神秘“主人”,便随着那人出了门。
一辆独牛厢车拉着冷铁云穿街走巷七弯八拐,最后停在一座装潢俗气的酒楼前。这时天已擦黑,借着匾额前的灯笼光亮,冷铁云看到此楼名唤“瑞祥”。
下车进楼,穿过气氛冷清的前厅,那人将冷铁云引至楼上一个很宽敞的单间,招呼伙计送来热茶细点,说请姑娘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我家主人片刻即到。然后他便退出房间,再未露面。
冷铁云原是有点渴了,又闻着那茶水散发着一种少有的异香,便好奇地自己动手斟来喝了一碗,随后便坐在桌边等候。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还不见那所谓的“主人”露面,百无聊赖的冷铁云起身徘徊,才注意到这房间里,除了餐桌餐椅花架盆景之外,在屏风后面还放置着一张雕花卧榻。这使得她警觉起来,蓦地意识到了一个大姑娘孤身处于陌生之地的危险性。
这个意识令她不敢再在这个房间里多作停留。她正要开门出去,有个人影却先其一步闪身而入,随手反扣了房门。随着危国祥那副令人厌恶的油头粉面映入眼帘,冷铁云倏地猛醒,她是自投罗网了。
由于突受惊吓,冷铁云骇然地双手抱胸后退数步,一时说不出话。
危国祥边用赏玩的目光看着她,边悠然走到桌边坐下,嬉皮笑脸地说道:“哎哟,灯下看美人,果然是别有一番光景。冷姑娘不是想见一见再三关照于你的那个人吗?哈哈,在下来了,那个人就是在下。至于其中的原委,也无须遮着盖着的了,一言以蔽之,我危某以为冷姑娘天分不俗,想将你做个红颜知己。你若顺了我意,我可以对你一直关照下去。从此后你冷家的一切吃喝用度,全包在我危某身上就是了。怎么样,料想冷姑娘对在下这一片痴情苦心,不可能忍心拒绝吧?”
惊魂未定的冷铁云听得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她狠狠地骂了一声“无耻”,就想夺路而逃。危国祥轻轻地一把将她扯回,顺势便搂进了怀抱。冷铁云欲待反抗,身上却似被抽去了大筋一般,手脚都软塌塌地不听使唤。
“这就对了,唔,这就对了,”危国祥得意地瞟了瞟餐桌上的茶具,“听话才是好妹子。既来之则安之嘛,待哥哥来教你享用快活。尝到那快活的滋味,你便离不得哥哥喽。”他边说边把冷铁云抱到榻上,一层层褪尽衣衫,先是花样迭出地猥亵许久,继而饿虎扑食大泄其欲。冷铁云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只能咬住牙关紧闭双目,任其翻来覆去地恣意蹂躏。
贪心不足必得其反,危国祥便是吃了这亏。
在冷铁云身上尽情受用一番后,这个畜生身心俱畅。若是就此鸣金,可算舒心惬意。然而他四仰八叉地坐在一旁的紫檀木靠背椅上休息过一阵后,面对冷铁云那玉润冰洁之躯,兽欲复又膨胀,便要再创辉煌。
为了曲尽兴致,还是先玩再战。他的霉头就触在这个下流嗜好上了。当他正要再次扑上榻去肆意取乐时,稍稍恢复过体力来的冷铁云忽然恨恨地出手抓了过去。危国祥见苗头不对,连忙躲闪,却被冷铁云攥住了下面的烟袋荷包。冷铁云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只一攥便攥得危国祥闷声一哼滚下榻去。直到她匆匆穿上衣服逃出酒楼,危国祥还蜷曲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呻吟不休。
这一攥使冷铁云免遭再次被荼毒,也使她知晓了那一兜零碎乃是男人的七寸所在。这个由遭受奇耻大辱中获得的知识,后来启发她做出了一桩惊人的大事。然而这一攥,却也攥出了危国祥丧心病狂的报复行动。
冷铁云逃出酒楼后神志恍惚南北不辨,幸得一位乐善好施的行客悯其失魂落魄之状,问清住址后用马车将她送回了家。
心焦已久的冷母总算等得女儿夜半归来,却被女儿一副披头散发的模样吓了一跳。冷母惊问缘由,冷铁云一头栽倒在床上一言不发只是流泪,当夜便迷迷糊糊地发起了高烧。冷母守在床前束手无策,好不容易挨到天明,心急火燎地正准备去请郎中,房门竟突然被一帮衙役撞开。
那些衙役声称要搜捕一个金人奸细,进得屋来二话不说非摔即砸,顷刻间便把冷家捣了个稀烂。冷母抖抖颤颤地上前哀告他们手下留情,被人蛮横地一脚踹翻,后脑磕在一个硬物上,当场昏厥过去。待到冷铁云强撑着身子挪下床去将母亲抱起,老人已经溢血身亡。
冷铁云欲哭无泪,肝肠寸断,结绳梁间也想一死了之。是古道热肠的街邻们及时赶到将她救下,并对她悉心看护百般劝慰,方使她渐渐地挺过了那一段痛不欲生的残酷日子。而经过了这番炼狱煎熬,从此后无论再遭遇到什么事,冷铁云都已能够处之泰然。
被危国祥奸污的事,冷铁云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对街邻们她只能说祸事是因对危国祥的调戏不从而起。饶是这样,已足以激起公愤。街邻们帮她料理完老人的后事,又帮她写了诉状递进衙门,强烈要求惩办元凶。然而这时的官员们岂有心思去认真审理那多如牛毛的民案,危国祥又私下里做了打点,接手诉状的判官只敷衍了个“情由待查”,便将案卷束之高阁不再理会。
当时的大小案件堆积如山,多被这般敷衍搁置。怨民们呈书呼吁官府主持公道为民做主,官府俱以“战乱时期事分缓急,吾民当以大局为重”之类的托词挡回。老百姓面对这种似是而非的论调无计可施,但内心里对官府的失望不满乃至痛恨情绪却与日俱增。有人干脆用以恶制恶的法子私自解决问题,于是便越发闹得大案频发,乱上加乱。
冷铁云没有力量收拾危国祥,但她对此并未绝望。她的希望所在是李纲。她相信,李大人总有一天是会复职回京的,更相信清明正直的李大人一定会为她平冤雪恨。可惜的是腐朽至极的赵宋王朝,竟没能支撑到李纲勤王大军的到来。
深居皇宫的赵桓对城中之混乱和吏治之败坏状况,不能说是一无所闻,但是知之甚浅。报喜不报忧是官场的通则,莫说是远离人间烟火的皇上,就连张邦昌、唐恪那样的高官,若无切实的爱民之心,亦不可能做到真正地体察民情。
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中尚不自知,使民众与朝廷同心同德又从何谈起。孙子云,用兵之要有五事,曰道、天、地、将、法。宋朝对金军反击与防御的天时都没抓住,汴京原本就无险可守,统兵良帅非去即亡,禁军的编制装备情况又是一塌糊涂,加之民心严重丧失,朝廷可谓五事全失。所以,当求和梦幻彻底破灭,赵桓不得不硬着头皮号召臣民与金军背水一战时,他其实早已失去了可堪一搏的所有资本。
第二十章
这个法子看来还行,金军对这批黑衣人的行动似乎毫无察觉。信使们滑下城墙后,很快便越过了冰冻如磐的护城河,疾行至金营前沿分散隐蔽起来。过一会儿将有一队佯作护送信使突围的人马从城门中虚张声势地杀出,待到金军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们便可见缝插针穿越金营。
一
心乱如麻的赵桓恹恹地靠在紫宸殿的暖炕上,啜着御医为他特制的祛寒饮子,身上仍是一阵阵地发冷。
紫宸殿位于垂拱殿东侧,是皇上视朝前后的休息之所。赵桓连续失眠已有二十多天,导致体质急剧下降。昨日冒着寒风去巡城,回宫后就喷嚏连天涕下不止。因御医及时诊治,幸未酿成大疾。然而鼻塞喉燥骨节酸痛等伤风症状,却非可药到病除。他很想免了今天的早朝,缩在寝宫里足足地睡上大半天,却有燃眉大事容不得他懈怠偷闲。雄阔高深的宏宇大殿,此刻传输给他的,不是唯我独尊的赫赫威仪,而是苦不堪言的沉重压力。对于一年前其父赵佶被迫决定禅位时的凄苦心境,赵桓现在算是有了不折不扣的切身体会。
现在是靖康元年闰十一月初。在这个朔风凛冽滴水成冰的日子里,汴京再次陷入了金军的重围。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汴京所面对的不只是宗望,而是宗翰与宗望两路征伐大军的合围。
这一次,宗翰与宗望遥相呼应,齐头并进,配合得相当默契。进军情况之顺利,连他们自己都感到惊讶。
十一月上旬,宗翰的西路军已进至河阳一带的黄河北岸。隔岸有宋朝两河宣抚副使折彦质所辖十二万人马沿河布防,另有宋将李回率骑兵万余驻守津渡。以兵员数量论,宋军比金军多出一倍。而且一旦宋军与金军开战,欧小凤等大小杆子绝不会袖手旁观。如果宋军决意抗击,宗翰欲过黄河,没有那么便当。
为避免硬拼硬打损兵折将,熟知宋军心理的完颜希尹向宗翰献了一道敲山震虎计。宗翰依计调集战鼓数百面,沿岸排开,于日暮后同时敲响。宋军被山崩地裂般的战鼓声唬得肝胆俱裂,只道金军已开始以排山倒海之势强行渡河,阵脚马上大乱。先是李回部闻风而溃,接着折彦质所辖各部相继动摇。众将不待号令便纷纷率部后撤,在相互影响下很快便酿成了逃跑大潮。那屁滚尿流狼狈奔命之状,活生生就是一年前梁方平弃守河防的翻版。
金军持续击鼓一宿,至天明鼓息时,驻守南岸的宋军已逃得一个不剩。宗翰挥师渡河后纵情大笑,环顾众将曰,看来我等今后与宋军对阵无须带兵了,只带上战鼓百面足矣!
本已做好策应宋军作战准备的欧小凤,得讯后几乎气个半死。她不甘心眼睁睁地看着金军畅行无阻,率部袭击了金将娄室部,以机动灵活的战术杀进杀出,毙敌近百名。然因兵力悬殊,她的局部袭扰对于阻滞金军的挺进速度终究是杯水车薪。
宗望的东路军取道恩州,这时亦已冲破防守薄弱的古榆渡渡口,顺利地渡过了黄河。
黄河防线既失,汴京以北再无屏障可据。十一月二十五日,宗望部率先一步杀到汴京城下,屯兵城北刘家寺。宗翰部随后于闰十一月二日浩荡抵达,屯兵城南青城。金军对汴京的合围由此全面形成。
狼烟再起不过数月,去冬危情又现眼前。厄运降临速度之快,令赵桓恍若置身梦中,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可惜这不是梦。
赵桓倒是一直在做着一个议和之梦,而如今也到了梦醒时分。自打十月间,他就为圆这个梦殚精竭虑费尽苦心,甚至不惜低三下四奴颜婢膝,图的就是个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金人夺去了太原真定,他一个响屁没放;金人要求割让三镇,他二话不说拱手奉送;金人渡河之后突然变卦,得寸进尺地提出要尽得两河之地,两国须划河为界,他硬顶着一些大臣强烈的反对声,依然是毕恭毕敬地表示“专听从命,不敢有违”。让步让到这一步,总该是可以的了吧?
岂料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肉包子打狗!金军这只贪得无厌的疯狗,吃饱了喝足了照样向前猛扑滥咬,现在终于咬到他的鼻子底下来了!他赵桓就是再愚钝再白痴,也知道已不可能指望那个自欺欺人的议和梦能够成真。
以和求安行不通,这话李纲讲过,何栗、孙傅等大臣讲过,就连朱后也在后宫中不止一次地对他提醒规劝过,可他统统没听进去,执意要押这一注。现在不用别人说,他自己就明白,这一注是彻头彻尾地押错了。
只是为何是错,他还没有想通。这一注赵桓并不是轻率投下的,这是他综合权衡多方面之利弊后才做出的慎重选择。兵法上不是讲究“非得不用,非危不战”吗?太原、真定的失守,说明了与金军硬碰硬碰不过。既然战无胜算走之不能,不去求和又待怎的?古来以和谈解决争端令汉夷相安无事者不乏其例,为什么到了他这里,这一招就不灵光了呢?真是青天白日见鬼了。
内侍黄金国轻步走到近前,小心翼翼地提醒赵桓,上朝时辰已到。赵桓收住那些令人懊丧的胡思乱想,努力定了定神,沙哑着嗓子吩咐起驾垂拱殿。
想得通也罢,想不通也罢,执意在议和这一棵树上吊死显然是不行了。事已至此,他只能孤注一掷背水一战了。赵桓对此大感力不从心,真想如其父一样悬崖撒手,将这个烂摊子一推了之。可他没那个福分,太子赵谌才九岁,他能将皇位禅给谁?
宋朝朝制,大臣上朝有“常参”“六参”“朔参”及“望参”之分,依官位部门之别分班轮流奏对,不是每朝百官俱到。但是今日一早,有谕传下,命各部司主官须一律来朝。众官不敢迟延,慌忙更衣前往,许多人连早饭也没顾上吃。此时除了唐恪,各部司要员均已在墀阶下面肃然列齐。
唐恪肯定是来不了的,这事赵桓知道。昨日唐恪陪同赵桓巡城,遭到军民愤怒围堵。人们不敢对皇上过分造次,便将一腔怒火倾泻到了唐恪头上。众人一拥而上把他扯下马来,狂呼着要砸死这个误国奸贼。若不是御前侍卫拼命拦阻,唐恪当场就得呜呼。这会儿别说来上朝,他能自个儿从床上爬起来解手就算不错了。这事对赵桓的刺激很大,他完全明白,人们真正的矛头所向是谁。他这个皇帝已经落得里外不是人了,若还迟迟不做决断,一旦激发内乱,就要彻底玩儿完。
人的面目会随着身份地位的变化而变化,官有官腔,奴有奴相,时间长了自然而然便会形成某种嘴脸。赵桓原本长相平和,甚至带有几分忠厚状,然而即位方一年,虽多半时间处于焦头烂额中,却也俨然具有了九五之尊那种惯有的不怒自威之相。今天他是挟怒临朝,那气色自是愈加令人望而生畏。
群臣一看皇上那迈步的架势,就知来头不善,都在心里七上八下地嘀咕,不知今天哪位“爱卿”要倒血霉。张邦昌更是做贼心虚,惴惴然揣度着皇上是否要拿他开刀。最近赵桓连续召见了四五拨大臣进宫去奏对,却没有召见过他一次。这种明显的反常之举,是个很危险的预兆。
果然,当赵桓阴沉着面孔在龙椅上坐定,开宗明义说过今日召集众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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