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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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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尽管俗世充斥无数病痛与忧愁,日日皆安。因为我们当然知道——不是吗?——俄国飞弹和忧愁其实是虚构出来的。飞弹和忧愁都可以在脑海里反转、逼散。因此,早才可以安。这么一来,的确是事事安好。)

英语系的每位老师在办公室都有各自的空间,并且塞满了纸张。以纸沟通是多么狂躁的行为啊!要召开委员会议,即使主题再微不足道,通知书照样印几百份,到处发送。每个人都会接到各式通知。乔治浏览完自己的文书信息,然后整叠扔进垃圾桶,只有一张幸免:一张长椭圆形的卡片,上面有圆形和狭长的小孔,能由IBM机器来判读,显示某学生的在学身份。的确,这张卡片正是学生的分身。假如乔治不照规定签名,也不交回人事处,反而把卡片撕毁呢?那位学生会在圣托马斯州立学院瞬间化为乌有,在学校记录中成为隐形人,唯有执行最繁复的赎罪仪式之后才有办法复活:填写无数的一式三份表格,办理公证宣誓书,献祭给IBM的诸神。

乔治在卡片上签名,以两指捏紧。这种东西,他连碰都不想碰,因为写着密语的卡片代表白痴却邪威强大的魔法——是思想机器众神会变的法术,而崇拜这些神的信徒只信奉一条圭臬——我们不可能犯错。他们的法术在于:经常犯错的他们每犯一错,错误将永久留存,因此错误会变成非错误……乔治捏着卡片一角最尖的地方,走向其中一位秘书,秘书会负责把卡片送回人事处。秘书桌上有一只修指甲刀,乔治拿起来说:“看看老机器人会不会发现。”说着佯装要在卡片上另戳一个洞。女秘书虽然笑了,前一秒却露出惊恐万分的神情,稍纵即逝;而且笑容是强挤出来的。乔治说了冒犯神明的话。

乔治相当得意,离开系办公室,前往自助餐厅。

校园的中心是一片有点大的开放空间,乔治横越过去,周围是艺术大楼、体育馆、科学大楼和行政大楼,地上是刚种不久的青草,还有几株欣欣向荣的小树,几年之内应该会长得蓊郁,能提供凉爽的树荫:就在树木茁壮生长期间,这整个地方又要重新动工了。空气中带有刺鼻味,以乏味语而言是“眼球不适症”。远方的圣加布里埃尔山脉一年之中有几天看得见,仍能产生一种巍峨的错觉,让人误以为本校高居安第斯山上的高原。但今天照常看不见,山脉被从杂乱都会区升起的病态黄烟遮掩。

现在,从乔治的四面八方走来的是男男女女的原料,他们天天从高速公路输送带被喂进这座工厂加工处理,包装上市:黑人、墨西哥人、犹太人、日本人、华人、中南美裔、斯拉夫人、北欧人,黑发的比例远高出金发。匆忙赶着去上课,打情骂俏闲晃,边走边专心辩论,喃喃自语着上课内容——人人背书或捧书,人人面有烦色。

他们来学校,究竟自以为想做的是什么?制式的答案是:为人生作好准备,换言之是找工作,稳定下来,以便生儿育女,让小孩为人生作好准备,进而找工作,稳定下来,周而复始。然而,尽管就业辅导老师再三叮咛,尽管报名简章指出,接受扎实的技术训练能赚大钱——例如药理学,或是会计学,或是浩瀚的电子学领域提供的各种机会——令人难以想象的是,依然有为数可观的学生奋力写诗、创作小说和戏剧!他们一副睡眠不足的憨相,周旋在课堂、打工与婚姻生活中,抽空爬格子。他们忙着在手术房拖地板,在邮局整理邮件,为婴儿泡牛奶、煎汉堡肉,还被文字冲昏头。在接受大神奴役的同时,狂神悄悄命令他们尽情去生活、去求知、去体验——体验什么?旷世巨作啊!《地狱的季节》《夜之尽头的旅行》《智慧七柱》《虚空的天光》……他们当中,有人能出人头地吗?当然有,至少会有一个。在寻寻觅觅的众生中,最多会有两三个。

置身于这些人之中,乔治产生一种眩晕感。上帝啊,他们日后何去何从?他们成功的概率有多大?我应不应该趁此时此地对着他们高喊前途渺茫?

但乔治自知办不到。因为在阴错阳差之间,在不够格的情形下,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象征这份希望。而这份希望假不了。希望是真的。这好比乔治在街头兜售五分钱一颗的真钻石。这颗钻石只有极少数人有机会取得,因为绝大多数人匆匆来去,绝不会停下来放胆相信他卖的居然是如假包换的钻石。

自助餐厅外张贴着当前学生活动的广告:老婆之夜、金羊毛野餐会、破雾社舞会、公民社集会以及和LPSC的对决赛。“圣托马斯部落”的这些广告仪式说服力并不高,因为推广这些活动的人只是一头热的少数。其他男女生虽然愿意在特殊场合戴上假面具,却不是真心认为自己是部落的一分子。大家的共同点其实只有一个:迫切心。大家都想加快脚步,赶紧完成三天前就该交出的作业。乔治不慎听到学生的对话时,内容十之八九是他们没完成的事、他们担心教授逼他们做的事、他们冒险没做却侥幸逃过惩罚的事。

自助餐厅里人挤人,乔治站在门口张望。现在的他等于是市政府水电处,是圣托马斯学院的公物,所以他迫不及待让人使用。即使只有一分钟无法物尽其用,他也会惋惜。他开始穿越餐桌阵,笑容蓄势待发,只要任何人向他走来,原本四十瓦的微笑能瞬间绽放一百五十瓦。

现在,他见到罗斯·德莱尔,不禁松了一口气。德莱尔从座位起身迎接他,无疑已守候他多时。德莱尔逐渐变成乔治的特助、左右手、随扈。年轻的德莱尔瘦脸长得棱角分明,一头平顶短发,戴无框眼镜。他穿的是稍显运动气息的夏威夷衫,看似他向周遭青春洋溢的服装含羞认输。他没有扣上衣领,V形的开口露出内衣,而内衣看起来一如往常洁净无菌。德莱尔是顶级的学者。在欧洲,他这一型或许稍嫌一板一眼、不堪一击,但德莱尔既不正经八百也不脆弱。他喜欢讲有色笑话,在陆战队历练过的他也有几分刚强。他曾经向乔治描述,他典型的晚间休闲活动是陪妻子玛莉娜和好友汤姆·库格曼夫妇。“汤姆和我讨论到乔伊斯的图文小说《芬尼根守灵》,整顿晚餐席间讨论个不停,结果两个老婆抱怨说她们越听越烦,所以两人自己出去看电影。汤姆和我洗餐具,到了十点,我们两个还是争论不休,没办法说服对方,只好从冰箱拿啤酒出来,去院子里继续聊。汤姆正在院子里盖小屋,屋顶还没盖好,门口的横梁像单杠,他向我下战帖,看谁引体向上的次数最多,结果是十三比十一,我赢了。”

乔治听得入迷。不知何故,听起来像古希腊文学。

“早安,罗斯。”

“早安,先生。”德莱尔喊乔治“先生”的原因并非年龄差距。喊完这种半军半民的称谓之后,他会毫不犹豫地直呼“乔治”甚或“乔”。

两人走向咖啡机,各倒一杯咖啡,从食品台选取甜甜圈。转向收银台时,德莱尔超前乔治一步,零钱已经准备好。“不用了,让我来,先生。”

“老是让你请客。”

德莱尔咧嘴笑笑:“我让老婆开始上班了,所以不愁钱花。”

“她弄到那份教书的工作了?”

“刚开始。当然了,只是暂时代课。唯一的问题是,她得提早一个钟头起床。”

“你只好自己准备早餐?”

“这我还应付得来。等她找到离家比较近的教职再说吧,或者等我让她怀孕。”他明显喜欢对乔治说这种男人之间的交心话。(乔治怀疑,他知道我的事吗?全校师生有人知道吗?大概知道吧。反正他们也没多大兴趣。他们不想知道我的七情六欲、我的腺体、我脖子以下的皮骨脏器。就算我的头被砍下来,盛盘端进教室讲课,他们也无所谓。)

“对了,我突然想到,”德莱尔说着,“玛莉娜叫我问问你,过几天能不能抽空来我们家坐一坐。我们可以煮意大利面来招待你,也可以叫汤姆带那卷录音带过来——我向你提过录音带的事,就是他从伯克利带来的那卷,里面是凯瑟琳·安·波特朗读自己作品的录音——”

“好。”乔治回答得含糊,语带热忱,他昂首看了看时钟,“我们该走了。”

德莱尔丝毫不被他的含糊其辞打消兴致。乔治不希望去吃晚餐,或许德莱尔更不希望他去。一问一答,徒具象征意义罢了。玛莉娜叫他邀请,他提出口头邀约,此刻乔治接受了,即将二度应邀去他们家做客。这意味着乔治属于他们的小圈圈,多年后德莱尔追忆往事,可以将乔治列入挚友的小圈圈。是啊,像德莱尔这一种人,忠心耿耿的他们肯尽本分,帮助乔治在过气的无聊大师之间保住地位。乔治想象得到未来,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某天晚上,德莱尔已经是中西部某所大学英语系的系主任,玛莉娜的成群儿女已长大成人。一群年轻讲师带着太太,表面上取悦德莱尔博士夫人,也乐见系主任有谈逸事的心情,恍神笑谈拖泥带水的传奇,不见听众惊叹,喃喃道出乔治和许许多多其他人的往事,误引他人的说法。而笑容常在的玛莉娜会坐着聆听——用第三只耳朵接收这些听了几百次的话——暗暗祈祷十一点钟快来。十一点终究会来的。到时候,大家会一致同意,今晚真的值得留念。

德莱尔陪乔治走向教室,提到里维斯博士对史诺爵士的见解,问乔治有何看法。(这些和社会脱节的苦情老东西和他们古早的战役,在断头谷州立学院依然是热门新闻。)“这个嘛,首先是……”乔治开始说。

这时他们经过几个网球场,只见有两名年轻人正在对打。太阳露脸了,突如其来的炽热穿透雾霭而来,年轻人剥掉衣服,近乎裸身,只穿运动鞋、厚厚的运动袜、自行车手穿的运动短裤。贴身的裤子极短,臀部与下体的轮廓暴露无遗。他们沉浸在网球赛的热烈气氛中,毫无察觉路人的眼光。感觉上,两人之间并没有一道网,赤膊上阵似乎使得他们贴近彼此,面对面,像拳击手般进行肉搏战。但假如他们打的是拳击,战况会是一面倒的局势,因为左边的男生远比对手瘦小。他大概是墨西哥人,黑头发,脸部线条分明,猫模猫样,精悍,灵活,肌肉发达,脚步迅速而优雅。他的肤色是自然的深金棕色,胸腹与大腿卷毛森森。他的战术强悍而快捷,身手精湛残酷,白牙毕露,没有笑容,振臂将球击回对面。他胜券在握。他的对手是高头大马的金发男生,已经自知输定了,防守的动作豪气万千。天性温顺的他有着出众的外表,气质高贵,古典乳白大理石般的肢体却让他施展不开,球赛规则令肢体难以运作。他屈居劣势,在无缘获胜的赛事中力争上游。他应该甩开没用的球拍,翻越球网,以大理石的力道逼这只心狠手辣的“小金猫”就范。但金发男生乖乖接受规则,任其束缚,宁可蒙羞吃败仗也不肯犯规。金发和高大的体型帮不上忙,只平添一股非现代的骑士风范。他会谨守球规,维持完美的运动员精神,奋战到输掉最后一局为止。他往后的人生,难道不会反复碰到同样的逆境?难道不会误闯不适合他资质的赛局,碰上快、狠、准的对手?

这场球赛残忍无情,但赛事中的残酷能勾魂,把乔治的感官刺激得亢奋难耐。感官激情呼应,一阵欣快感袭上心头。近来,他的感官太常表现得意兴阑珊。他由衷感激这一对年轻动物献美。他们永远不知自己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在这一刻让乔治觉得心神飞扬,为他的人生减少恨意……

德莱尔正在说:“对不起,先生——我刚刚没听懂。我当然懂得这事牵扯到两种文化,不过你的意思是你赞同里维斯博士的见解吗?”德莱尔对网球手毫无一丝兴趣,半背对着球场继续走,全神贯注于乔治这颗会讲话的头。

显然他的头一直讲着话。理解到这一点时,乔治的心情一如他在公路上发现司机分身一路将他俩送进圣托马斯闹区时的感受。没错,他从经验得知会讲话的头有何妙用。如果他出席一场拖到半夜还不散的单调聚会,这颗头能在他闷得发慌、又累又醉时协助他熬到最后关头。它能重播乔治最爱的理论全集——只要没有人出言驳斥。假如有人反驳,它可能会变得无所适从。它熟记至少三十几个乔治的精选逸事。但是,在这里,在大白天,在校时间中,乔治理应分分秒秒在台上演出,全力掌控自己的表演,怎能放任它胡来!会讲话的头该不会和司机串通了吧?它们说不定正计划并为一体吧?

“现在真的没时间讨论这个了,”他说得不急不缓,“而且我也想再温习一下里维斯的论点。我家那期《旁观者》周刊还在,不晓得放到哪去了……哦,对了,你有没有读到那篇诺曼·梅勒的专访?差不多是一个月前,好像是在《君子》杂志吧?我好久没有读到这么精彩的文章了……”

乔治上课的教室呈长方形,一侧的墙壁开着一前一后两道门,多数学生从后门进教室。他们像羊一样固执,令人越看越火大;他们喜欢窝在一起,隔着前几排的空位与老师对峙。但这学期的学生人数只比教室容量稍少一些,晚到的学生只能越坐越靠前,让乔治窃喜。最后学生不得不坐到第二排。至于最前排,由于多数学生避之唯恐不及,乔治可以调常客过来坐:罗斯·德莱尔、汤姆·库格曼、玛丽亚修女、史迪索先生、妮塔·托瑞斯夫人、肯尼·波特、露易丝·山口。

乔治从来不和德莱尔一起进教室,也不曾和任何学生一同进教室。一种深植内心的“戏胞”禁止他这样做。对他而言,办公室的功能仅在于供他上课前闭关,进而出场登台,如此而已。他不在办公室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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