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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_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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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因为教职员办公室至少有两人共用,而传授形而上学派诗的葛立卜博士几乎是坐不离席。有他在场,乔治无法假装他不存在,无法与学生交谈。即使是问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老实说,你觉得爱默生怎么样?”,听起来也嫌亲昵肉麻;即使是浅浅一句批判“你写的是多重隐喻,没有意义”,听起来也残忍过度:因为葛立卜就在邻桌旁听;或更糟的是,他假装没听见。但葛立卜显然没有同感。也许是英国人特有的顾忌吧。

因此,德莱尔离开之后,乔治走进教室对面的办公室。怪事,葛立卜居然不在。乔治从百叶窗的缝隙向窗外瞧,看见网球场上的两位男生仍然在热战。他咳一咳,拨弄着通信录却视而不见,关上原本开一小道缝的空抽屉,然后陡然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公文包,离开办公室,走向走廊对面的教室前门。

以世俗的标准而言,他的进场动作不太具有戏剧效果。虽然如此,这种效果算是斧凿得精妙、剧力过火。乔治进门时,学生并没有霎然噤口,多数人照常讲个不停,但学生全看着他,等他放出开始上课的讯号,再怎么细微的讯号都行。这种效果微妙,但其张力渐次升高,因为乔治想逗弄学生一下,拒绝放出上课的信息,学生也集体反制他,坚决等他释放讯号才肯闭嘴。

就这样,乔治站在讲台上。慢慢地、刻意地,他像魔术师似的从公文包中抽出一本书,放在讲桌上,眼睛伴随取书的动作扫视学生的脸。他的嘴唇弯成淡然却斗胆的轻哂。有几位学生以微笑回礼。乔治认为他们是在公然挑衅老师,情绪因此格外激昂。他从这些笑容、年轻明眸中撷取气力。对他而言,这时是一天当中最精华的时刻之一,他觉得思绪灵敏、活力充沛、才情隽永、略显神秘,更表彰他的异国风情。他的黑衣服平整无瑕,白衬衫与领带(全教室唯一的一条)是拒绝随俗的异物,在服装随意、阳刚逼人的年轻男生之间更显突兀。男生大多穿运动鞋与松垮的白色羊毛袜,天气冷的时候穿牛仔裤,放暖时穿短裤(他们比较适合穿大腿线条毕露的百慕大短裤,可惜一般认为不宜穿这种短裤上课)。如果天气热,他们会卷起袖子,有时不扣衬衫的纽扣以示挑逗,展现卷曲的胸毛和圣克理斯多福的圆徽项链。以他们的这身穿着,仿佛随时可以逃课去挖水沟或加入帮派火并。和女生相较之下,他们看起来像毛头小呆瓜,因为女生全都已脱离少女的稚气,不再穿七分裤和邋遢上衣,头发也不向上梳成一大团。她们散发成熟的女人味,上课的打扮宛如出席名流宴会。

这天早上,乔治注意到前排的常客全数到齐,他只需要把德莱尔和库格曼调到前排来补缺,其余的常客有他们个别的理由坐在前排。在乔治授课期间,德莱尔集中精神看着他,带有鼓励的意味,但乔治知道德莱尔并不太佩服他的学养。对德莱尔而言,乔治永远是个业余学者,因为乔治取得的是英国学位,成长背景也是英国,所以不够可靠。即便如此,乔治是《老人与海》中的老船长,德莱尔以支持教授权威来支持他自己想拾阶而上的体系。因此他期许乔治展现睿智的一面,迷倒圈外人——意指班上其他同学。滑稽的是,德莱尔虽然绝对效忠教授,不违背良心,但每当他想和他的军师库格曼讲话时就会窃窃私语,无视旁人的存在。这种状况一发生,乔治无不渴望歇口,听他们在谈他的哪件事。乔治直觉上确信,德莱尔做梦也不敢在课堂上评论别人:那样太不礼貌了。

玛丽亚在一所教学教会当修女,修满学分之后可以开始教书。她无疑是个相当正常、缺乏想象力、用功、年轻的好学生。她坐前排的用意无非是希望更专心,也许甚至是因为班上男生依然能让她怦然心动,所以坐前排以免视线乱瞟。然而我们——多数人——在修女面前会不知所措。修女是耶稣基督的新娘,玛丽亚修女穿的又是不肯妥协的中世纪道袍,乔治和她如此近距离相处,总觉得自己心慌意乱、屈居守势。乔治是地狱军团强迫征召来的士兵,置身于礼貌过度的冷战最前线,面对的是天堂女兵。乔治对她说话不忘尊称“修女”,而她或许正希望老师能省略这种称呼。

史迪索先生坐在前排是因为他耳聋、人到中年,加上最近才从欧洲抵美,英语能力不尽理想。

妮塔·托瑞斯夫人也是中年人,修这门课似乎纯属好奇,或者只想打发空闲时间。她具有离婚妇女的外表。她坐在前排是因为她只对乔治本人感兴趣,对他专注得坦白而执迷。她好像不听课,只是盯着老师看。她甚至像是在间接“判读”老师的话,把老师的手势、抑扬顿挫、神情举止当成盲人点字表来译解。她审视的眼光近乎能触及对方的肌肤,伴随这种眼光的是散发母爱的微笑,因为对托瑞斯夫人来说,乔治只是个小男孩,而且长得好可爱。乔治暗中想整一整她,把她的分数打低一点,借此挫挫她再来上课的意愿。可惜啊,他下不了手。托瑞斯夫人不但用眼睛看,也用耳朵听,能够一字不漏地复诵授课内容。

肯尼·波特坐在前排,是因为他具有近来被称作轻狂的个性,只因他常反其道而行,不随多数人起舞。然而他并非遵循原则行事,也绝对没有唱反调的意图,大概只是他太懵懂,没注意到本部落的风俗习惯,或只是太懒得媚俗。他是个身材高瘦的大男生,肩膀非常宽,有点驼背,头发金赭色,头不大,蓝眼睛小而晶亮。若非鼻子长得像鸟喙,他称得上是传统型的美男。但他的鼻子算是好看,是个大而风趣的器官。

乔治发现自己几乎总是注意到肯尼坐在教室里,但这并不表示他将肯尼视为盟友。他绝不会漠视肯尼的存在。乔治讲笑话时,肯尼会以低沉的嗓音笑得相当狂放,乔治觉得自己也跟着想笑。有时肯尼的笑声迟来几分之一秒,会让乔治不禁认为肯尼觉得好笑的不是笑话本身,而是整体环境:美国的教育体系,以及将全体师生带进这间教室的所有政经与心理作用力。在肯尼笑得慢半拍时,乔治怀疑肯尼能洞悉人生最深层的真谛,甚至怀疑他是某种天才(只不过,单从他的期末报告绝不会产生这份错觉)。但反过来说,也许肯尼的心理年龄比实际年龄幼稚一大截,迷人得令人迷惘,而且傻乎乎的。

露易丝·山口坐在肯尼旁边,因为他们是男女朋友,至少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她对乔治露出奇特笑容,让乔治怀疑她和肯尼该不会在私底下揶揄他吧?谁又能看透这些神秘亚洲人的心思呢?亚历山大·孟也有谜一样的笑容,只不过他漂亮的脑袋里几乎笃定只有凝结成块的油画颜料。露易丝和亚历山大的姿色独霸全班,他们的姿色好比植物的美,似乎不受虚荣、焦虑或成就的侵扰。

站在台上,戏剧张力持续攀升。乔治继续对聊天的学生微笑,一直以美好的、挑拨的、闹剧似的沉默对抗。经过将近整整四分钟后,现在他的沉默终于征服了学生,聊天的声音渐渐止息,已经停止交谈的学生对其他同学发出嘘声。乔治获胜了,可惜他的胜利只维持片刻,因为现在他必须解除自己的魔咒。现在他必须揭开自己的神秘面纱,显露自己平凡廉价的身份。现在的他是教师,全班只能听他讲课,不管他流口水、口吃,或者像天使般口若悬河都不重要,全班照样必须听乔治讲课,因为加州政府赐予他授课权力,即使他的偏见再愚昧,即使他再善变、再不牢靠,他也能逼学生吸收他的高见。学生将他的高见视为解答以下问题的诸多宝贵线索:我如何才能获得老师激赏?如何巴结或计诱这个爱唱反调的老东西,以获得好成绩?

唉,对,现在他不得不揭开神秘的面纱。现在他必须开口。

“几度夏来夏去,天鹅死了。”

乔治娓娓朗读出这句,音韵矫揉造作,虚饰得过火,听起来简直像在模仿叶慈吟诗。(他特别在“死”字加重语气,以弥补赫胥黎删除原稿开头“而”字的缺憾。)惊动或让至少几位学生窘态毕露之后,他环视全教室,面露讽刺的奸笑,以中小学老师的语调轻声说:“想必各位读过赫胥黎的这本小说吧?我在三个多星期以前交代过。”

他以眼角余光注意到巴帝·索伦森出现明显的惊慌,乔治并不感到意外。他也瞄见艾丝黛·奥斯佛愤愤不平地耸耸肩,表示“拖到现在才告诉我”,神态比较严肃。艾丝黛是他的优等生。只因她的反应比较快,她也比班上其他少数民族更在意自己是黑人的事实,在意到了高度敏感的地步。乔治怀疑她在怀疑他言行中暗藏各式各样的歧视密语。或许他交代功课时,艾丝黛不在教室。可恶,他早该注意到艾丝黛那天没来,应该另找机会告诉她才对。乔治有点怕她。但乔治喜欢她,也为她难过。此外乔治也憎恶她制造的罪恶感。

“没关系,”他尽量放轻语气,“如果有人还没读过,那也不太重要,只要听听这堂课大家讨论的内容,回家再开始读,看看自己是否同意大家的诠释。”

他望着艾丝黛微笑,艾丝黛也报以笑颜。这一次应该不至于惹出风波。

“这本书的书名,当然是取自丁尼生的诗《提托诺斯》。对了,既然讲到这里,有谁知道提托诺斯是什么人?”

肃静。他的视线从一张脸掠至另一张。没有人知道答案,连德莱尔也不知道。天啊,这种状况是家常便饭!学生不关心提托诺斯的由来,因为提托诺斯和主题隔了两重山。赫胥黎、丁尼生、提托诺斯。最用功的学生只肯关心到丁尼生,不会进一步深究,好奇心仅此而已。因为基本上,他们才不在乎咧……

“不会吧?真的没有人知道提托诺斯是谁?没有人去查查资料?好吧,那我劝所有人周末抽空读一读葛雷夫斯的《希腊神话集》,以及《提托诺斯》这首诗。我得说,我不明白身为一个读者,怎能不关心书名的由来?你们怎么能假装对这部小说感兴趣?”

气话一激射而出,乔治立即惊惶起来。完了,这话确实说得重了一点!最糟糕的是,这种言行爆发之前毫无征兆,他来不及约束自我。现在他面带羞惭,回避众学生的目光——尤其是肯尼·波特——把视线锁定在对面墙壁的上方。

“好,从头讲起。事情的起源是爱神阿佛洛狄忒发现战神男友阿瑞斯和黎明女神厄俄斯同床。建议你们顺便查一查这些人物的背景。爱神当然气炸了,于是她诅咒黎明女神永生迷恋人间的小美男,免得她再去染指别人的神。”(这话引来一位学生傻笑,乔治因此宽心不少:他原本担心刚才骂学生骂得太凶,学生会因而生她的闷气。)乔治仍以仰角凝视墙壁,在语气里增添奸笑的意味,接着说:“黎明女神惭愧得抬不起头,但她实在控制不了自己,于是开始诱拐人间的小美男,提托诺斯是其中之一。拐走提托诺斯还不够,她连提托诺斯的弟弟加尼米德也一起带走——作陪嘛!”(这次笑声放大,从教室多处同步传来。)——“不巧的是,宙斯看见加尼米德,结果疯狂爱上了他。(如果这一段吓到玛丽亚修女,算她倒霉。但乔治注视的人不是她,而是华利·布莱恩。乔治最有把握的人就是华利。没错,华利乐得扭动身体。)黎明女神自知不是宙斯的对手,保不住加尼米德,所以请求宙斯把提托诺斯变成不死之躯,作为交换条件。宙斯说,不成问题。他对提托诺斯下咒。可惜黎明女神太傻了,忘记请求宙斯赐予提托诺斯永世不老的本事。其实这种法术相当简单,月亮女神塞勒涅就对男友恩底弥翁下过永葆青春的魔咒。问题只有一个,就是月神只想接吻,而恩底弥翁动了狎意,月神只好对他催眠,让他永远醒不过来,让他无法言语。没办法醒过来照镜子,永远年轻帅气有什么用?”(这话逗得几乎大家都露出微笑,连玛丽亚修女也不例外。乔治以灿烂的笑脸相迎。他非常厌恶臭脸。)“我刚说到哪里了?哦,对,可怜的提托诺斯慢慢变成令人退避三舍的老不死——(笑声加大。)黎明女神呢,女神的一大特色是无情无义,她厌倦了提托诺斯,于是把提托诺斯关起来。他被关得精神失常,越来越严重,嗓音也变得越来越尖锐凄厉,最后有一天突然变成一只蝉。”

这种结局的剧情张力弱得一塌糊涂,乔治不指望引起太多回响,果然学生的反应不大。史迪索先生听不懂,表情慌张起来,急着对德莱尔絮絮低语。德莱尔以耳语说明,又导致另一重误解。史迪索先生最后听懂了,以德文感叹道:“哦,是蝉啊!”语带责难,意下是乔治与全英美语系国家搞错了“蝉”字的发音。但这时乔治已经继续往下讲——态度有所转变。他不再讨好学生,不再娱乐他们,现在的语气变得明快而带有权威。他改用法官的语气,综合被告与原告双方的说辞,案交陪审团辩论。

“赫胥黎以‘提托诺斯’为书名的大致缘由很明显。但是,读者必须问自己,这书名和故事的细节契合到什么程度?举例来说,戈尼斯特第五代伯爵可以说是提托诺斯的化身,他最后变成猴子,下场呼应了变成昆虫的提托诺斯。可是,富翁史托伊呢?欧比斯波医生呢?与其说他像宙斯,其实更像歌德笔下的魔鬼靡菲斯特。谁是黎明女神呢?绝对不是维吉妮亚·蒙斯坡,撇开其他特色不谈,我相信她起床的时间不够早。”没有人听出这话的笑点。尽管见过不少冷场,乔治偶尔会丢出一两个笑话,以英式幽默法嘟哝说出来。学生不鼓掌,他带着微愠,以近乎大欺小的口吻继续说:“但在我们深入探讨故事之前,你们要先决定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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