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烛光里看到神情恍惚的川王。
多日不曾进水米,他的唇开裂,翻出一小块一小块的白皮。看到靖辞雪,他好想料知到了什么,惶恐地紧了紧怀中的人。
“你这是做什么?你不吃不喝,薛芸就能再活过来了吗?”看到川王这番模样,靖辞雪止不住恼火。可是川王对她的话却无动于衷。
“祁詺川!你看着本宫!”靖辞雪冷声喝道,川王反映了许久,才抬头看她。她说,“薛芸为何而死,为谁而死,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自责,内疚,折磨自己,薛芸都不可能再回来!她已经死了!你知道了吗?”
川王又垂下头,不愿再听。靖辞雪却不放过他,俯身到他身前盯着他,“薛芸致死都在为你着想,你呢?却连死后的安稳都不愿给她!你为何不让她下葬?为何要她死了还在为你牵挂?”
川王仍不回话,痴痴地呆坐在那里。靖辞雪放弃了,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却停住。她说:“祁詺川!如果不是为了阿承,为了薛芸,本宫一定会杀了你!”
举步欲走,身后终于传来川王声音:“皇嫂,我想为薛芸守墓。求皇嫂成全!”
那声音,平静沙哑,不起波澜。
扶棺出城那日,川王望着漫天飞雪,想的却是孟岩昔:“岩昔啊,这就是你给本王的最后一计,本王照做了,可是你在哪里?本王什么都不想要了,不要皇位,不要缪莹,只要你还在本王身边,陪本王喝喝酒说说话也好啊。”
锦囊里的七个字是:靖后乃痴情之人。
第一次,不懂任何计谋的他看懂了孟岩昔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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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初生嫌隙
天地间,雪花肆意地飘洒。
靖辞雪高立在城楼之上,一身雪白的狐裘大氅,披肩银发随风飞舞,几乎要融进这漫无边际的雪景里。她看着薛芸的棺木逐渐远去,而她身边只有一个素珊。
她轻轻启齿,嗓音飘渺清淡。她说:“你明明早已藏身军营,你明明早已知道假懿旨和假凤印,为何不告诉洛缪璠?为何要欺瞒我,说大军叛变?而让事情闹到如此地步,一发不可收拾!”
“素珊,从小到大,你都事事维护我,处处保护我,不论是去桑央谷拜师学艺,还是入宫做棋子背叛父相,你都义无反顾地追随我,不顾性命地帮助我。你我名为主仆,却更甚姐妹。素珊,我不能想象,如果有一天连你都不能再信任了,我该怎么办?”
她轻轻一叹,几不可闻,却还是被凛冽吹进素珊的耳里。
素珊咬了咬唇,默默跪下,正如那次压胜栽赃风波,她为报复丽嫔没按小姐说的扔掉木偶,风波平息后,她跪在了小姐面前,说是下次一定会按小姐说的去做。
而这次,她跪下了,却无丝毫悔意。
她说:“小姐,你太善良了。有一点你与孟岩昔很像,都舍不得伤害至亲的人。孟岩昔够狠,可他舍不得拿妹妹的性命下注。洛国舅是什么人,他的眼线难道还查不出孟岩昔是何时取到发簪的吗?可惜孟岩昔估计致死才想明白洛国舅也想借机除掉他,而将计就计。试想,谁愿意看到叫了自己十多年‘哥哥’的妹妹去叫别人‘哥哥’呢?”
藏身军营的那段日子里,洛缪璠独处时或静坐,或负手而立,旁人看不到他漆黑深沉的眼眸里涌动着阴谋算计,她却能隐在暗处留意到他双唇微抿,唇线上扬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那晚,黑衣人从他营帐里退下。他盯着烛火,跳跃的烛光在他眸滩里凝成光斑,空荡荡的营帐里,他说:“我们联手,如何?”
素珊笑了,从黑暗中走出来。
任何的攻心计都远不及亲眼目睹来的真实深刻!洛缪璠忠君爱国不假,可他也是俗人,免不了嫉妒和猜忌。
此时,素珊收起唇角似有若无的笑,说:“而小姐你,任何与那人有关的人或事,你都宽容对待。对川王,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而川王呢,却多次暗害于你。这次川王妃以一己性命揽下所有罪责,小姐你终究是饶过了他啊……”
靖辞雪依旧那么站着,面朝远方,临风而立,洋洋洒洒的雪花沾上她的长发、大氅,同归一色。那日,她也站在这里,面对城下曾与她共赴生死的十万大军,昔日里的信任和尊敬在那一刻荡然无存。
因为素珊的隐瞒和欺骗,她令十万大军失望,甚至铤而走险,选择兵变逼宫。素珊可曾想过那日的她,是何等的心寒如冰?
“小姐,素珊不但又一次没按你的命令行事,还欺骗了你,素珊甘愿承受责罚。可是小姐,素珊与你不同。我恨孟岩昔,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杀人容易,可他曾那般羞辱我,我岂能轻易放过他?孟岩昔一心想要权势、名声和地位,我偏要他在万人的唾骂中死去。如果我即使告知了洛国舅,所有的一切都只会悄无声息地解决。”
眼前雪白的大氅晃动了下,素珊抬头,固执又坚定地与靖辞雪对望。她苦笑道:“小姐,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孟岩昔太可怕了!如果不是我毁掉他,那就会是他毁了你和我,还有斓瓴国!”
“可就因为你的恨,差点掀起一场内乱,差点连累了金陵城数万百姓。”
素珊轻轻地笑了,“跟在小姐身边那么久,素珊或多或少也学到了些攻心计谋。素珊知道,小姐是不会以百姓的性命为代价而继续包庇川王!”
望着素珊唇边勾起的冷笑,靖辞雪有一瞬失神。素珊身上有一股子连男子都自愧不如的凛冽傲气,就像现在刮在脸上的寒风,刺骨生疼。
她从来都不敢小瞧素珊,但却是第一次听到素珊说这样的话。她更没想到,素珊居然也算计了她!
一时无语凝噎。
寒风瑟瑟吹过,雪花渐稀。素珊跪在雪地里,雪水渐渐融进她的衣衫。靖辞雪看到亓官懿上了城楼,朝她走来,她俯身扶起素珊,轻声说:“回去换身衣服吧,免得寒气侵骨。”
“是。”
素珊离开城楼。亓官懿与她擦肩而过时,看到她眼圈微红,没来得及打声招呼,素珊已经走开。
“皇后?”靖辞雪有些失神地望着素珊离去的方向,亓官懿连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神。亓官懿关切道,“发生何事了?”
靖辞雪摇摇头,一个素珊,一个馨儿,或忠诚或背叛,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了。收回心思,她问亓官懿:“你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见她不愿说,亓官懿不再问她,回道:“谢右相求见,现跪在昭清殿中。臣想,应是川王妃一事对他打击甚大,听闻自王妃逝后,谢右相已经多日食不知味,方才臣见他确实苍老许多。”
靖辞雪转而望向城外,前方早已不见川王的身影,轻轻一叹:“谢右相疼爱川王妃本宫素有耳闻。只怕谢右相此行的目的是来告罪,引咎辞官……”
闻言,亓官懿蹙起双眉,他也正是有此猜想,雅致的面容浮上一缕愁云。
果如靖辞雪所料,谢复是来辞官的。他说,川王妃的行径他作为长辈,难辞其咎。他说他一辈子都想着如何效忠斓瓴皇室,可如今,他感念皇后娘娘的仁德昭彰,不曾罪连薛、谢两府,但他已无颜再担任右相,无颜面对同僚,更觉愧对国主和斓瓴百姓。他只求皇后成全,让他辞官归去。
仿佛就在几昔之间,谢复华发丛生,原本清明的双眼也苍茫起来。靖辞雪静默片刻,终是应允了他。
看着蹒跚远去的谢复,靖辞雪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为了个川王,斓瓴国失去了右相,她好恨啊!
ps:今天这章先传了哈,长浮要去赶课程论文去啦~
关于男主大大,预计明后两天就回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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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风波未歇
见靖辞雪目视殿外,沉默不语,亓官懿宽慰她说:“虽说川王妃是心甘情愿为川王揽下所有罪责,可落在不知内情的旁人和谢老眼里,她联合孟岩昔意图逼宫谋反,确实罪大恶极。谢老是她外祖父,委实不能再担任右相一职。何况谢老的身子已大不如从前,他曾辅佐斓瓴三代君主,居功至伟,如今允他辞官颐养天年也好。雪儿,这世上,很多事情,很多是非曲直都很难说清的。”
靖辞雪看向他,没说话。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就像当年娘亲只因父相的一句话就义无反顾地喝下鸩酒。
不是不懂,只是希望能从外人的嘴里说出来,用以坚定自己的内心。
此时的靖辞雪,心疼着薛芸,心疼着娘亲,却忘了她自己这么些年来为了阿承义无反顾地背叛父相,又义无反顾地与亲姐决裂。而她更没预料到,未来的人生里她会在这条名曰“义无反顾”的路上越走越远。
素珊神色匆匆地闯进昭清殿,她身上依然穿着先前那件衣衫,被雪濡湿的膝盖上还留着水印。
她说:“娘娘,小公主连续数次哭得晕厥过去,太医们现在都束手无策了!”
闻言,靖辞雪脸色大变。
月伊公主打从未出生开始,就一直多灾多难。这次原以为她是因为目睹了薛芸之死而心生惧怕,如今看来怕是没这么简单。仔细想来,靖辞雪越发觉得不安。月伊不过才一岁半,按理说周遭的一切于她而言仍然毫无意义,即便薛芸在她面前自尽,她也只当和庭院里的花草无异。
正往凡灵宫赶去的路上,耳边忽然响起素珊空灵的声音。
靖辞雪一愣,瞅了眼身侧面色如常的素珊,脚步未停。素珊没开口,那声音分明是用了桑央谷的密语术。她恍然,原来素珊体内的禁制已经解除了。
素珊的意思是,小公主有过丽嫔怨灵附体的前例,那这次会不会是川王妃?又或者,是孟岩昔?
当初小公主被丽嫔怨灵附体一事除了她们主仆二人,无人知晓,眼下亓官懿紧跟在她们身后,素珊自然不能明着相问。
靖辞雪没用密语术回她,只是眉头深锁。那天她见小公主哭泣时眸色异样,也怀疑是受薛芸魂魄干扰,然而她并未发现任何迹象。若说是孟岩昔,那更是没道理。诚如素珊所言,孟岩昔舍不得对至亲之人下手,月伊公主自然也不例外!
回到凡灵宫,甫一进入内院,就听到嘹亮的哭声传来。一群太医面面相觑,又连连叹息,看到皇后过来,赶忙行礼。
靖辞雪摆了摆手,一边进屋一边急声问太医令:“月伊公主如何?为何到现在还哄不停?她身子可有异样?”
太医令弯腰紧跟着她进屋,皇后的一连串发问听得他冷汗涔涔,支吾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绕过屏风,靖辞雪看到月伊公主兀自一人仰躺在床榻上,蹬着手脚大声啼哭。馨儿站在榻边,见她和太医令进来不禁惶恐,更加手足无措。
“本宫命你好生照顾公主,你就是这么照顾的么?哄不停她就不哄了么?”靖辞雪大怒。紧随而至的素珊和亓官懿为之一震。
“皇后娘娘恕罪!”馨儿也是第一次看到皇后生如此大的气,赶紧跪地请罪,“只是月伊公主不愿让任何人碰她,奴婢等人只要一伸手,她就哭得越发厉害,甚至晕厥!”
听到馨儿如是说道,靖辞雪怒气稍敛,询问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太医令。
太医令慌得急忙跪下,“臣无能,无法替公主看诊,臣有罪!”
“月伊……月伊……我苦命的孩子……”
身后传来悲伤难忍的声音,洛缪莹在绿绕的扶持下绕过屏风走进来,面色极其难看,连走路都在打晃。
“洛贵妃,您现在身子虚得很,可不能再哭了啊!”见她泪流满面,太医令急忙劝她。不久前,月伊公主哭晕的同时,洛贵妃也晕倒了,母子连心,洛贵妃的心情他们很能理解。
洛缪莹却恍若未闻,就连靖辞雪在她面前她也未行礼。现在,她眼里只看得床上哭得凄厉的女儿。
“月伊……月伊……”她摇摇晃晃朝着床榻走去,哭倒在地,手抬起了又落下,看着女儿心疼不已,却半分不敢触碰。直到眼前突然多出一只手来,探向月伊公主的眉心,洛缪莹仿佛突然清醒过来,反手推开靠近床榻的人,呵斥道,“你走开,不许你碰我女儿!不许你碰她!”
看到靖辞雪被一把推开,素珊很生气,正要上前,被亓官懿拉住。亓官懿冲她轻轻摇头。她忍了下来,立在一旁看着。
此时的洛缪莹早已把洛缪璠的话抛之脑后,她只知道月伊是她的命,是她与那个男人的孩子,如果月伊没了,她也活不下去。
她流泪的双眸仰看着靖辞雪,积压心底的怨恨尽数爆发。她说:“靖辞雪,你到底对我女儿下了什么蛊?让她连亲生母亲都不要而要留恋在你的凡灵宫!我的亲生哥哥都没了,你为什么连我女儿都不放过?”
彼时太医令还跪在地上,听到洛贵妃直呼皇后名讳,脸都吓白了。靖辞雪却是淡淡的,听完她的话,只说了句:“亓官统领,洛贵妃伤心过度,神思不清,你请她去隔壁屋子好生歇着。”
“是。”亓官懿道了声,过来强行带洛缪莹出去。
洛缪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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