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也都怔住了。但深思过后,他们惊讶发觉,川王后半句话不论真假,都叫人心惊肉跳。
靖后是前靖相爱女,靖相数十年来掌控朝纲,尔后一夜间被国主血洗绞杀。她有这个动机。
上阳城一战,靖后自曝乃桑央谷弟子,抚琴破阵,功力非凡。她有这个能力。
如此,斓瓴国的政权就更加不能落在靖后手里!川王虽非大气,但偶尔还能显露贤良之风,更重要的一点,他是皇族嫡亲血脉!
思及此,众臣仿佛心有灵犀般,纷纷跪请皇后息怒,只道川王是心直口快,并非不敬,只是太过担心那些染上瘟疫危在旦夕的金陵城的百姓们。
众怒不可犯,若此时给川王定罪,那阿承不在,皇室有无人可继任皇位,恐怕反的就不止眼前的文武大臣而是整个斓瓴国了。
靖辞雪选择沉默。
而此时,张有风把手中托盘往前举了举,重新回到他们的初衷上。
托盘上的描龙绢帛“咻”的一下飞到靖辞雪手中。
诚然,满殿文官都被她的举动吓得不敢吭声,而那些武官自是感受到了那股迎面袭来的强劲内力,也心生惧意。但见皇后仔细地看着登基诏书,他们仍抱了一丝希望。
哪知,靖辞雪看完后,只说了句:“本宫不准!”扬在空中的描龙绢帛来不及坠地,再次四分五裂。
川王的脸色有些狰狞,这都是他的第二份登基诏书了!
亓官懿隔着那些破碎的绢帛望着靖辞雪。此时的她,那般冷漠,那般陌生。任素珊、馨儿,抑或是阿承看了,都会心生寒意。
那日早朝,是以张有风的以死相谏作为终结。
多年后再次回想起这日清晨,靖辞雪仍觉得心悸。刀光剑影里,十万弥月大军她都能泰然以对,而那日,她却阻止不了张有风。那一刻,仿佛所有力气散尽,眼睁睁看着张有风撞上蟠龙金柱,额头上猩红的血液仿佛溅进了她眼里,比张有风绛红官袍还要红。
川王第一个冲上去抱住张有风,他嘴巴一动一动,好像在喊着什么,靖辞雪却什么也听不到。她只看到底下素来恭谨的大臣们忽然间乱作一团,隔着晃动的人影,她依然能清楚感受到川王落在自己身上含恨的目光,似要将她千刀万剐。
“本宫在此起誓,若国主半年后仍然杳无音讯,就由川王登基为帝。”
亓官懿不着声色地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肩膀抵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他知道,这是雪儿最大的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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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力救贤臣
群臣退尽,昭清殿回归冷清。
靖辞雪仍旧高高在座,面无表情,仿佛神识抽离了躯体一般。她目光痴愣愣地落在那根蟠龙金柱上,上边的龙鳞还残留着几滴猩红血迹。
殿门大开,曹公公领着两名提着水桶的宫婢进来,朝她请安行礼。靖辞雪没说话,身体也没移动半分,是亓官懿朝曹公公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去清理柱子。
蟠龙金柱擦洗干净后,曹公公领着宫婢退下。亓官懿说道:“张左相吉人自有天相,皇后不要担心,张大人会没事的。”
靖辞雪听到了,抿紧双唇,没有接话。真的会没事吗?张有风明明满额头的鲜血,那般骇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做了个决定。
“张有风不能死!亓官,你随我出宫一趟!”
亓官懿与心腹交代好宫中事宜后,便护送靖辞雪出了皇宫。
这次出宫决定得匆忙,宫人们没来得及准备凤驾。虽未惊动阖宫上下,但也众人皆知。靖辞雪褪下华丽的凤袍,换回那身雪锦长衫,馨儿也想同去,靖辞雪没有应允,怕她一不小心染上了瘟疫。
馨儿也不坚持,取出她特地熏制的面纱给靖辞雪戴上,等到送靖辞雪出凡灵宫时,她又取出两块黑纱,分别递给了亓官懿和赶车的伍小六。
半年多未见皇后,伍小六有些激动和兴奋,但看皇后神情凝重,不敢多说话,只管认真赶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左相府。
左相府一点也不气派,与先前的靖相府相比,甚至可以说是寒碜。但它所显露出来的是如它主人相同的气息――刚正不阿。
守在府门外的两名蓝衣家丁似乎也受了良好的教养,并未因主子出事而惊慌失措。亓官懿鲜少与朝臣打交道,左相府亦不曾来过,是以家丁并不认识他,见那马车低调中透着高贵,料想到时宫里来人了。
于是,那俩家丁相视一眼,一个匆匆跑进府里去请示夫人,另一个待马车停下时,弯腰作揖,十分有礼有节。
“是皇后凤驾。”说着,亓官懿出示金牌。
“皇后娘娘千岁!”一听是凤驾降临,家丁连忙跪下行礼,正好另一家丁也请来了左相夫人。
靖辞雪下了马车,左相夫人朝她恭敬行礼。
左相夫人一看就是个温婉的女子,虽貌不惊人,但气度风范完全不输于任何官家夫人。此时,她眼睛略红,应该是为左相重伤的事哭过了。
靖辞雪不懂得安慰人,何况左相之事她难辞其咎,只道:“本宫是来看望张左相的。张大人他怎么样了?”
左相夫人请她入府,“太医说,有风额骨破裂,怕是熬不过今晚……”
急匆匆的步子一顿,靖辞雪转头看向她发红含泪的双眼,只觉得呼吸都凝滞了。握上左相夫人微颤的手,她坚定道:“张大人不会有事的!”
张有风的房里,太医们个个眉头紧锁。他们中间,有的是留守太医院听闻左相出事特地赶来的,有一两个原本奔波在疫区,就连奉命查探疫源的新任太医令也在。
除此之外,还有川王。是他召集了这些太医,也是他亲自送张有风回府。
乍一见皇后出现,太医们纷纷行礼,川王却冷哼了声,别过头去。靖辞雪无意与他计较,问了张有风的情况。
再次听到不好的消息,左相夫人终于抑制不住,拼命捂着嘴哭了出来。
“臣等无能,若是……”
“只要能救张左相,本宫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靖辞雪看出太医令有些迟疑,如是说道。川王忍不住扭头打量了她几眼,仿佛在说,若不是你,本王会不能登基?张有风会出事么?
得到皇后的肯定后,太医令不再有所顾忌:“若是白老太医在此,恐还有一线生机。”
闻言,左相夫人含泪望向她。
“亓官统领,你速去将白老请来左相府。”望着床榻上命垂一线的张有风,靖辞雪下令。
太医令又道:“可是这一来一去,颇费时辰,白老太……白老又性情古怪,臣恐怕……”
靖辞雪见亓官懿也看着自己,心知白老是遭她贬斥,未必肯来。
“皇后放心,臣一定能请来白老。”亓官懿不忍看她为难,而且他有信心,白老虽性情古怪,但绝对是个明理之人。
“那好,本宫也会尽力护住张左相,等你回来。”
亓官懿离开后,川王不屑至极,心想,太医都没辙,就凭你还能护住一个将死之人?笑话!
不曾想,他竟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见众人神色诡异地看着自己,川王索性再加了句:“皇嫂,依臣弟之见,你怕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吧,如果不是你固执,张左相也不会拼死相谏。”
拼着一股劲说完这些话,他身旁的太医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川王也觉得有些后怕,但想着不能一而再地在靖辞雪面前失了脸面,于是强装着挺直了胸板,想要在太医和左相夫人面前树立点威望。
靖辞雪没理他,反而在床边坐下,伸出右手放在张有风额头上方。川王猜不透她此举的意图,伸出脖子仔细瞧了瞧,只见靖辞雪的右手缓缓间绕出数道银白光环,光芒渐盛,似在一点点透进张有风的额骨里。
他吓呆住了。不止他,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猜测着,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桑央术法?
“皇……皇嫂,臣弟忽然……想起府里还……还有事,先告退了。”不等靖辞雪准可,川王又朝左相夫人说道,“夫人,本王改日再来探望……”说完,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左相府。心想着他得赶紧将这事告诉孟岩昔,太玄乎了。
一连三个时辰,亓官懿还不见归来。靖辞雪的面色渐白,手上光泽渐弱。左相夫人细心,发现了异样,见她额上冒出冷汗,忙掏出帕子给她擦拭,语带关切地唤了声“皇后”。
靖辞雪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恙,再施力,光泽猛然间乍亮。
约莫再过了一炷香时辰,亓官懿终于回来了,也请回了白老。
“皇后!”亓官懿惊呼,急忙扶住靖辞雪。
在起身让位的瞬间,靖辞雪突然呕出血来,吓坏了所有人,就连面带异样的白老也怔住了,蹙眉问道:“这是术法的反噬?”
靖辞雪不否认,只无力道:“本宫没事,快救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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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体察疫情
诊完脉察看伤势后,白老取出金针来救治张有风。看他下针手法娴熟,靖辞雪心安了许多,因遭术法反噬,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
“太医令,现下城中疫情严重,你们快些回去吧,留下一人帮助白老就好。”靖辞雪苍白着脸,声音有些飘渺。
“是!”说完,太医令留下一名年轻太医,领着其他人离开左相府。
靖辞雪看向神色专注的白老:“本宫先行回宫,张左相就拜托您了……”说着,她在亓官懿的支撑下,朝白老微微弯腰。
“多谢皇后信任。”白老没看她,但说话的口吻已不如往昔般含针带刺,“张左相是斓瓴栋梁,草民必定全力以赴。”
得到白老的肯定答复,靖辞雪虚弱地笑了笑:“多谢。”转而又对面带忧思的左相夫人轻轻点了点头,才迈开一步,人就打晃,在亓官懿和左相夫人的惊呼中晕厥过去。
“皇后!皇后!”任凭他们怎么呼唤,瘫软在怀中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白老已经施好针,听到声响连忙赶了过来,伸手探上她的脉搏,“桑央谷的术法和反噬老夫也是不懂,皇后她……”白老蹙眉,对左相夫人说道,“以皇后目前的状况,怕是不能回宫了。”
“白老放心,妾身会好好照顾皇后的。”左相夫人明白白老的意思。
白老点头。他毕生效忠于斓瓴皇室,对奸臣佞相的女儿自是难有好感。然而此时,他忽然对眼前这个柔弱却坚强的女子感到心疼。
靖辞雪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回想起自己在回宫前晕倒,再环顾了下身处的地方,知道自己应该还留在左相府里。
看到窗外天色已黑,她不禁蹙了蹙眉。
“皇后娘娘,您醒了?”这时,左相夫人领着两名婢女进来,婢女在桌子上摆好晚膳后,便退下了。
靖辞雪点点头,准备起来,左相夫人忙上去扶住她:“娘娘小心。”
“本宫已无大碍,你不必如此介怀。”见她担心自己,时刻小心翼翼的,靖辞雪笑着宽慰她,“张左相现在应该没事了吧?”
“嗯。”左相夫人点头,感激道:“娘娘为救有风不惜被术法反噬,还晕厥过去,如此大恩大德,妾身与张府上下没齿难忘。”
“张左相忠君爱国,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此次却因本宫……”靖辞雪有些哽塞,在左相夫人的扶持下,走到桌旁坐下,“本宫虽有苦衷,连累左相差点丧命却是事实。何况眼下国主生死未卜,斓瓴国不能没有张左相。”
“妾身粗鄙,不懂朝政大事,只知道皇后娘娘为了救妾身的夫君连自身安危都不顾。夫君是天,天若塌了,妾身与这一大家子也就散了。”左相夫人夹了些菜放在靖辞雪的碗里,“相府简陋,不知这些菜是否合娘娘口味?”
一天下来,靖辞雪仍不觉饥饿,但不好意思推却,便夹起来尝了几口,不时,又看向窗外。
左相夫人看出她的心思,道:“亓官大人已经回宫,他走时托妾身告诉皇后,宫里有他,娘娘不用担心,要以凤体为重。”
“本宫知道了,你不必在此陪着本宫,去照顾张左相吧。”
左相夫人一点也不小家子气,听她这么说,点头道:“白老说娘娘身子极虚,要好好休养。妾身在门外安排了婢女守夜,娘娘可以安心歇息。妾身告退。”
在左相府里歇息了一夜,靖辞雪稍稍恢复了元气。她去了张有风房里,此时,张有风已经醒来,只是面色仍然苍白无血。
“皇后……”张有风动了动干枯的嘴唇,目光里闪动着异样。显然已经知道了靖辞雪不顾一切救他的事。
靖辞雪抬手制止了他,免得他扯到伤口:“张左相,本宫知道你有所坚持,本宫不会再逼你,但希望你体谅,给本宫半年时间。”
见自家夫君犹在迟疑,左相夫人拍了拍他手背,轻声唤了句“有风”。
“斓瓴国姓‘祁’,本宫绝不会动它分毫。”靖辞雪坚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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