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风沉思过后,道:“臣相信皇后会说到做到。”
靖辞雪会心一笑,听到下人进来禀报说亓官大人来了,心知亓官懿是来接她回宫的。亓官懿进来,行礼时留意了下靖辞雪的脸色,见她无碍才放心,又与左相夫人寒暄几句,然后离开左相府。
因顾忌着皇后的身子,伍小六缓缓赶着马车,几乎不颠簸。
“亓官,我不想回宫,想去看看百姓。”靖辞雪撩起一侧的珠帘,对窗外马背上的亓官懿说道。
“可是你的身体……”亓官懿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行。
“无妨。瘟疫而已,奈何不了我。”说着,靖辞雪看到前边围满了人,便叫停马车。
“白老?”靖辞雪钻出车厢,因站得高,很轻易就看到了人群中央,见白老一手抚须,一手搭在男子的手腕上,“白老在此义诊?”
亓官懿高坐在马上,也看到了。不过他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唇边含着若有似无的笑:“白老仁善,看不得百姓受苦。”
靖辞雪一怔,却道:“你昨日在哪里请到白老的?”
“右相府。”亓官懿回道,“白老与谢右相是至交好友,得知右相身染瘟疫,白老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这些日,他已研制出可以压制疫情和预防瘟疫的药方,右相在他的医治下已经有所好转,不日便可痊愈。”
“所以你与谢右相联合劝他在城中开堂坐诊。”无须亓官懿肯定,靖辞雪已然猜到,“白老虽然善良,可也自傲清高。被贬斥后,即便他有心救人,也会拉不下脸来面对金陵百姓。”
亓官懿下了马,然后扶着靖辞雪走下马车,才道:“白祥罪有应得,白老很清楚,所以一点也不记恨。诚如雪儿所说,他只是拉不下脸而已,总要有人推他一把。”
靖辞雪点头,转头对伍小六说:“六六,我们要去疫区,你若害怕,便在此等我们。”
“奴才不怕!”伍小六拍着胸口,信誓旦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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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白发妖后
“王妃。”一早醒来,孟岩昔经过花厅时正巧遇到川王妃,遂朝她抱拳施了一礼。
薛芸笑了笑,“孟先生是来寻王爷的么?王爷他昨晚一直在楼台上。”
孟岩昔看出她笑里的苦涩,却不挑破,看到薛芸身后的婢女手里端着早膳,问道:“王妃真是有心,特地给王爷备了可口的早膳,王爷真是有福。”
闻言,薛芸并未显露出欣喜或羞涩的神情,只道:“孟先生说笑了。”
孟岩昔笑笑,不语。两人顺路,便一道去了楼台。
川王果然又宿醉了,随意躺在铺了厚厚雪狐绒的地毯上,脚边尽是歪七扭八的小酒坛。而他身上,却披了件大氅。孟岩昔不猜也知道,那定是王妃半夜上来悄悄给王爷盖上的。
薛芸命婢女把早膳放好,又去轻声唤川王。
“王爷,王爷,醒醒了,该用早膳了。”她的声音温柔而轻巧,就像和煦的春风,而川王却不领情,被人叫醒加之宿醉头晕,自然没有好脸色。
“叫什么叫?你就见不得本王睡个好觉吗?”川王黑着脸坐起来,一把将薛芸推倒,见孟岩昔坐在桌旁,也走了过去挨着孟岩昔坐下。
孟岩昔看了眼地上咬唇不语,吞下委屈的王妃,倒了杯茶给川王醒酒。
呷了几口茶的川王脸色稍稍有些好转,看到薛芸还在那不走,又骂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一大清早的就不让本王好过,看着你就烦,还不给本王滚远点!”
薛芸忍住眼泪起来,怀中抱着前一刻还盖在川王身上的那件大氅,转身欲走,被孟岩昔叫住。
“王妃,小人听到消息说谢右相已无大碍。”
冷涩的晨风吹进眼里,薛芸止不住落下泪来,她没敢回身,只道了句“多谢孟先生”便下了楼台。
“真没教养,亏你还好心跟她说右相的事。”川王不屑道。
“王妃是金陵城中首屈一指的名门闺秀,怎会缺少教养?”孟岩昔摇头轻笑,“王爷你何必生这么大气?”
“本王能不生气吗?”一提起来,川王怒火更盛,“本王好不容易梦见缪莹一次,都让她给搅黄了!真是气死本王了!”
他拿起筷子,一看到满桌清淡的早膳,嫌弃道:“这什么东西?本王堂堂一国王爷,这女人居然让本王吃这个!不吃了不吃了!”
看着这一桌养胃膳食,孟岩昔摇头轻叹,王妃的心意他一点都不懂。转念又想,由此可见王爷对自己妹妹情有独钟,倒是难得。
这时,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走上楼台,孟岩昔看到后,只走过去与那人交谈。
“你是说皇后去疫区了?”声音虽轻,却透着股难以言说的欣喜。
那人点头:“是的,还有羽林军统领和赶车小太监。他们一路不动声色地进了疫区,看到瘟疫患者还上前帮忙,深得那些人的称赞。”
孟岩昔负手望向高远的天空,唇角勾起一抹高深又玩味的笑意。
见那人领了新任务离开后,川王来到他身边,双手撑在栏杆上,偏头看向那张百看不厌的侧脸:“岩昔啊,你又在搞什么鬼?”
“白发者,妖后也。”语气轻缓飘渺有如鬼魅,孟岩昔转眼,冲他魅惑一笑。
川王不懂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只觉得他一清早的怒气都在这一笑中消失殆尽。未免沉迷,他当即扭头看向别处:“那个……岩昔你刚说谢复他好了?他不是染了瘟疫吗?怎么会好的这么快?你先前不还说这瘟疫没得治吗?”
谈及这个,孟岩昔脸色蓦然一变,黑漆漆的眼眸里涌动着不甘和恨意:“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是那个被贬职了的太医。”
“是白老头!”川王讶异,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孟岩昔,“那老头医术确实不错,昨天张有风差点死了,也是找他来救命的。想不到他还有这能耐,居然能解瘟疫。”
其实那哪是瘟疫啊,只是产自墨羽国的一种类似瘟疫的而已。不过孟岩昔没说,他不会让川王知道自己与那个救他性命的公子晔的事。
他叹道:“是啊,他很厉害,今日一早就在城中开堂坐诊,听说来找他救诊的百姓络绎不绝。”
“这可怎么办啊,岩昔?”川王急了。
“挡路者,死。”他笑着,涟涟美目中却闪过一抹阴狠。
靖辞雪等人现在城东疫区。伍小六在见到素珊忙得脚不沾地时就自告奋勇地留在那边帮忙,此时,留在她身边的只有亓官懿。
一路走来,看到躺在临时搭起的白色帐篷下的百姓因瘟疫而面带痛苦,靖辞雪有些难过,有一瞬间,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妖后,才给无辜百姓带来这场劫难?
亓官懿似看出她的心思,对她宽慰道:“雪儿不要担心,白老已经研制出解除瘟疫的方子,这场瘟疫很快就会过去了。”
靖辞雪点点头,掩在面纱后的嘴唇却抿得紧紧的。
“忠儿!忠儿!你怎么啦?别吓娘!忠儿?”前边的帐篷里忽然传来惊恐的呼喊。紧接着一名太医匆匆赶过去。
“快来人呐,快来救救我的忠儿啊!啊,太医,太医,求求您,快救救我的忠儿!”
靖辞雪也赶了过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面无血色地躺在地上。
“师傅,药来了!”一个少年端着药碗匆匆赶来。
“迟了……”诊完脉,太医摇头叹息。
那小男孩的娘亲当即放声痛哭。靖辞雪的眼中也浮起一片痛色,与亓官懿刚转身,就听到身后有人不确定地喊:“皇后?”
闻言,靖辞雪回身看向几步开外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身边诧异道:“你说什么呢?她怎么可能是皇后?”
又一人接道:“对啊,皇后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不不不!她是皇后!”这回,说话的人变得十分肯定,“白发者,妖后也!你是皇后!”
此言一出,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目光都落在靖辞雪的白发上。
靖辞雪不语,算是默认。亓官懿看到这些人眼中充满恨意,立即提高警惕。
“妖后,如果不是你专政,金陵城会遭到上天的惩罚吗?我们只是普通小老百姓,却被你害得这么惨!”
“对啊,都是你害得!你还有脸来这里,因为良心不安吗?”
“妖后也会良心不安?呸!”
一句句谩骂迎面而来,他们似乎忘了,为他们抵御外敌,镇守上阳城的就是眼前这个被他们一口一句“妖后”骂着的女人。
猝不及防,靖辞雪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幸好被亓官懿扶住。
是那个刚死了儿子的妇人。她恶狠狠地看着靖辞雪,眼泪扑簌而下,指着靖辞雪骂道:“皇后啊,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你不来这里,我儿子也不会死!都是你,都是你带来的霉运,如果不是你出现在这里,我儿子怎么可能会还没等到药送到就死了呢?他还那么小,他不该死,该死的是你!”
说着,扑了上来。
亓官懿带着靖辞雪连连退开,提剑警惕地防着这些失去理智的人。
亓官懿紧绷着身体,靖辞雪轻声道,“亓官,不要伤害他们。”
然而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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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安抚民心
“妖后该死!”
“妖后该死!”
“妖后该死!”
一个个的,都挥拳呐喊。一双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恨不得生吃了靖辞雪。
亓官懿护着她,小心地避开他们。这时,别的百姓都闻讯赶来,个个手里拿着扁担竹藤,指着他们这方向喊道:“看!妖后在这里!”
说着,他们都红着眼,挥舞着扁担不由分说地冲了进来。口中还嚷着:“卢家书生说妖后不死,斓瓴必亡,咱们今天就替天行道,替皇上除去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后!”
“对!除去妖后!”
亓官懿眸色一闪,轻声低喃“卢家书生?”那不就是被他放走的那个书生嘛!
“还我忠儿命来!”那妇人看到帐篷下倒着一根竹棍,当即跑过去捡起来,怒气冲冲地扑向靖辞雪。
越来越多人拿着竹棍扁担扑向他们,靖辞雪分明感受到了滔天怒意和绝望。这场瘟疫,究竟夺去了多少百姓的性命?又害得多少斓瓴子民家破人亡?
亓官懿猛一闪身,挡在她身前,把她紧紧护在怀里,替她当下一记又一记如急雨般的竹棍扁担,承受了他们的恨意、痛苦和绝望。
“亓官哥哥!”淡漠的眸子涌起一抹痛色。
听到她失忆时对自己的称呼,亓官懿忍着背上的痛还能挤出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一如既往的雅人深致,却看得靖辞雪眼眸泛起酸涩。
他说:“雪儿别怕!”
瞳孔骤然一缩,眼前浮现那晚宫门的惊魂刺杀。耳边是暗器的破风之声,阿承冲她扯开唇角,把她的脸迈进自己怀里,对她说了同样的话:“雪儿别怕。”
那般温柔的呵护,她却摸到一手温热的血。
亓官哥哥,不要。她想喊出来,可却如鲠在喉,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好怕,亓官懿也会受伤或离开她。
猛然间看到有人挥起锄头就要朝亓官懿的脑后砸去,靖辞雪惊骇,用力推开亓官懿,长袖一挥,把那把锄头挥开。拿锄头的男子突然手中一空,人因受不住力转了一圈摔在地上。
突然间的变故令所有人都停住了,不知所措地望着摔在地上的男人。亓官懿也愣了一愣。
“妖后杀人啦!杀人啦!”那男子爬起来,战战兢兢地指着靖辞雪,步步后退,生怕靖辞雪的下一个动作就是扼上他的咽喉。
他这一喊,身边的人都骇住了,小心地护住那个男人,警惕地看着他们口中的妖后。
“放肆!你们这群刁民,胆敢伤害皇后娘娘与亓官统领!”一个副将领着一小队羽林军气喘吁吁地赶来,太医差人来说皇后和亓官统领遭到百姓的攻击,真把他吓得半死。
一看到持剑的羽林军赶到,适才还喊打喊杀的百姓纷纷退缩,不敢再开口。那妇人丢了竹棍跑回帐篷,抱着儿子僵硬冰冷的尸首,失声痛哭:“忠儿,我苦命的忠儿啊……”
靖辞雪看着于心不忍,对那副将说:“你派人助这位妇人好生料理她儿子的后事,另外,多派些人去城中白老那取药,以备不时之需。”
“是。下官领命。”副将回道,当即下去开始安排。
“众位留步。”靖辞雪厉声喝住那些意图散去的百姓。百姓心虚地望着她,有些后怕。
刚刚摔倒在地的男子壮起胆子,声音却有些发抖:“妖……妖后!你、你想怎么样?告诉你,我……我王六就……就一个人,不怕你!”
他这一起头,旁边的人都鼓起勇气,目光怯怯又炯炯地看着靖辞雪,气愤一下子又紧张起来。靖辞雪眼神示意留下保护自己的羽林军不必紧张。
“妖后?”清冷的声音反问着这两个字,似有细细品味的感觉。露在面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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