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贵在此,都有御赐的勋田。
“啥占地?你们在官道边上做买卖,占了谁的地?”老爷子也问道。
“老员外您有所不知,俺们这些买卖人,在这官道边上做买卖,是给官府交了钱,官府专门划出来的地方。但这集市这二年红火起来了,做买卖的人越来越多,就占了人家有主的地!”
“说句公道话, 没道理咱们做买卖的白占人家的地。可若是一般的人家,不长庄稼的地方, 占用一下给些银钱说些好话就是咯, 一般人也通融, 都是平头百姓,谁也不和谁计较。”
“可那边不一样, 听说是凤翔侯张家的地,人家家里人厉害着呢!前几次有不知情的商贩把把摊子摆在人家地里了,张家的豪奴隶不管怎么说, 就是不依不饶。”
“不但打了商贩,砸了人家吃饭的家伙,还送到官府去了。官上说了,地是人家的, 商贩占用就是不对,还给打了板子!”
“哎,您看,这怕是又有商贩占了人家地, 把人家的豪奴惹来了!”
朱雄英皱眉道, “地是张家的,不让旁人占也可以。可也不能大人, 不能砸人家摊子呀!有事好商量就是, 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这位少爷可说对了, 就是仗势欺人。原本那边的地也不是张家的,原本是一处梨园。后来是张家, 不知使了什么办法, 硬是给夺了过去!”
老板娘嘴里利索的说着,不等她说完, 他爷们从灶上下来,咣几就是一脚。
“你她娘的到能卖嘴,不说话能死?”
老爷子沉思片刻, “凤翔侯张龙?”说着, 也不吃了,开口道, “走, 去看看!”
~~~~
凤翔侯张龙怕是要倒霉!
朱雄英心中暗道, 老爷子从开国之后就对众勋贵说, 如今咱们都发达了,要对乡里乡亲的和善点。好好约束你们的家奴,别扯虎皮做大旗,在外头耀武扬威的。
这些年,甚至因为有御史弹劾勋贵军侯不能约束家人,好几个老资格的军侯,都吃了刮落。
这凤翔侯张龙,是老爷子的同乡,早年间知进退不掺和朝堂的事,已在家养老, 做他的富贵侯爷。
常茂在前,大手分开人群,一行人挤到了出事的地方。
原本好好一个卖馄饨的摊子, 如今锅倒了, 汤撒了。几个青衣的汉子,不解气的用棍棒砸着炉灶。还有人,把摊子上的瓷碗全部杂碎。
地上一堆中年夫妇, 苦苦哀求,“大爷,小的知错了,别砸俺家的饭碗子!”
“知错?”那些豪奴之中,一个白胖的男子谐谑的说道,“谁让你们挨着张家的地了?不告而占,是为偷!呵,占便宜都占到张家头上了?”
“张家的地你们垒了灶,好好地你看让你们糟蹋的,都没眼看了!”那男子说着,对旁边的青壮汉子们喊道,“没吃饭呀!这几家都给砸了,他娘的乌烟瘴气的坏了咱家的风水!”
一时间,求饶之声,乒乒乓乓之声顿起。
“大爷,小人知了, 小人愿赔钱!”一个商贩弓手求饶。
“呸,谁要你的钱, 我们张家要你的臭钱!”那白胖男子神色桀骜,“坏了我们张家的风水,你多少钱够赔!”说着,又大喊一声,“用力砸,看以后谁还敢用张家的地摆摊,把这些刁民都给老子抓起来,送衙门去打板子!”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还要俺们怎样?”终于,有被砸的商贩再也忍耐不住,不顾妻儿的阻拦,抄起扁担,“俺一家就指着做买卖活着,你砸了俺的家当,俺跟你拼了!”
说着,抄着扁担上前,对着白胖男子就砸去。
可不等他扁担落下,旁边一个青衣汉子,一棍直接戳在他的腋窝。
“哎呀!”那商贩痛苦倒地。
“呵!”白胖男子不屑的笑道,“占了张家的地,还要公然行凶,谁给你的胆子!”说着,笑容收敛,“打死你,老子在官府,也有话说!”
说着,桀骜的看看人群,抄起旁人手中的棍子,呼的一声落下。
这一棍,若是打实了,最低都是筋骨立断。
“住手!”
人群中,朱雄英大喝一声。
那白胖的男子手上一顿,斜眼看着朱雄英,见对方穿着一般,又是个小孩,心生几分轻视,“谁家的孩子?拉一边去,小心老子手一歪,嘿嘿!”
看他的样子,目中无人显是平时豪横惯了。
朱雄英上前几步,大声道,“做买卖的占了你们的地,确实不对。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好言好语说就是。他们若不退,继续占着,自有官府做主。”
“而你,公然打砸,殴打百姓,断人生路,这不是仗势欺人吗?你眼中还有王法吗?”
“王法?”那白胖子道,“老子就是王法!”说着,斜眼道,“毛都没长齐,就冲好汉?哈哈哈!”
周围豪奴,都跟着大笑起来。
“主辱臣死,你他娘的是傻子?”老爷子大怒,低骂一声。
李景隆闻言,带人就要上前。
“慢!”朱雄英当即制止。
见这边来者不善,那白胖子神色一凌。
他是豪门家奴,张家这片地的管事,平日也算见过些人物。一见眼前这些人,都身形彪悍,显然不是好惹之辈。顿时心中,有了几分小心。
“你是谁家的孩子?”白胖子问道。
“你别管我是谁家的孩子,我就问你,我能不能帮他们出头?”朱雄英怒道。
十二 豪奴(2)
那白胖子又打量几眼朱雄英,见他衣着普通,口中说的也不是正宗的凤阳方言,脑子中又过了一遍凤阳勋贵之家的英雄谱。
开口道,“小哥儿,他们占我家的地,我家讨个公道是理所应当!”
“没有这种理所应当!”朱雄英道,“你就是借着人家理亏,得势不饶人,逞威风欺负人家?”
说着,一指白胖子,继续怒道,“说你仗势欺人都是轻的,你简直就是强盗行径!”
“好!”人群之中,有人喝彩。
白胖子面子上挂不住,冷笑道,“小哥儿,俺劝你最好打听打听他们占的是谁的地?祸从口出,你少惹祸上身?”说着,目光凌然的环顾,“这是大明凤翔侯爷家的地,也是这等穷矬大泥腿子能占来做买卖的?”
“不管谁的地,你打人,砸人家摊子就是不对!”朱雄英大声道,“我不和你多说, 也不管什么侯爷。你说说,要怎样, 你才不砸人家!”随即, 又大声道, “不就是占了你们的地吗?我赔给你!”
“你?”白胖子看看他,冷笑道, “好呀,既然你要出头,俺也成全你!”说着, 忽然一笑,“坏了张家的风水可不是钱那么简单,你要赔,一百两银子!”
“嘶!”周围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一百两银子?凤阳这边好点的地也不过是五两一亩, 这张家的豪奴是真敢狮子大开口。
岂料,朱雄英只是笑笑,“行,一百两是吧!”说着, 回头道, “给他钱!”
李景隆绷着脸上前,从怀里掏出两块巴掌大的金饼子, 直接扔过去, 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只多不少!”
周围,骤然一片安静。
这少年什么来头?身边的随从竟然随意的就从怀里掏出两块金饼子来?
那可是金子呀!比银子还值钱的金子呀!
白胖子也有些傻眼,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随手就是两块金子, 而且丝毫不眨眼。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
能随意拿出这么多金子的, 能是普通人吗?
他一个侯府的庄子管事,连侯府管家都巴结不上的人,若真是惹出事事来, 怕是府里第一个处理的就是他!
“怎么?”朱雄英冷笑, “不敢拿!”
“小哥您家里是?”白胖子拱手道。
“呵,你这人, 钱我赔你了, 你问我家里是谁作甚?”朱雄英冷笑道, “我就问你, 敢不敢拿?”
说着,冷笑道,“凤翔侯张家?也是大明军功勋贵,听说老侯爷当年也是一员悍将,怎么家里出了你这么一个狐假虎威人五人六的玩意儿!丢人现眼!”
说到此处,大喝一声,“拿!不然我跟你没完!”
白胖子看看身边的几个青衣同伴,也被朱雄英激起了火气,但还是存着几个心眼,开口道, “他们占张家的地,本就是他们不对。方才俺或许下手狠了些,既然这位小哥仗义出头, 俺罢手就说!”
豪门的家奴, 眼色自然不一般。
继续开口道,“钱吗,俺就不要了, 只要他们以后不来张家地里做生意就是!”说着,一摆手,“兄弟们,走!”
“且慢!”朱雄英又大声开口。
上前几步,大声道,“钱不要了?”
白胖子转身,神色不悦的盯着朱雄英,“小哥儿,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得饶人处......?”
“你家主子没教过你得饶人处且饶人?”朱雄英冷笑反问。
“你.........”
“我问你,沾地做买卖的事是不是了啦!”朱雄英再问。
白胖子哼一声,“了啦!”
“好!你了啦,可我没了!”朱雄英冷笑, “占地的事了啦,可你打人砸人摊子的事没了!”
“你要怎地?”白胖子勃然变色。
“以牙还牙!”朱雄英说了一声, 看着在哭着收拾吃饭家伙的商贩们, “方才他怎么打你们的, 现在你们怎么打回去, 我给你们做主!”
“好!”闻言, 人群之中,又是一声喝彩。
朱雄英又道,“你们占地的钱我赔了,现在是你们跟他讨要砸你们摊子的钱。别怕,往死里要!”
“就该如此!”老爷子在人群之中大笑。
“俺们.....俺们!”一摊贩畏惧的看看白胖子,低声到,“俺们平头百姓,哪敢呀!”
“你们不敢,我替你们来!”朱雄英说着,挽袖子上前。
“你作甚?”白胖子后退两步,却被一双铁手直接抓住脖颈。
回头一看,顿时一个哆嗦。因为抓的他正是常茂,对他咧嘴冷笑。
旁边几个青衣豪奴刚要聒噪,顷刻只间就被数个彪悍的汉子打到在地。一系列动作,就在眨眼之时。
这些豪门家奴,欺负百姓还行。可遇到了爷俩身边的侍卫,连怎么躺下的都不知道。
白胖子现在似乎知道自己是惹了硬茬了,冷汗邻里。
被捏着脖颈不能挣扎,大声道,“这位小哥儿,俺是凤翔侯家里的管事......你......”
啪!
朱雄英跳起来,对着白胖子就是一个嘴巴。
他虽年纪尚小,但平时拉弓射箭颇有力气。
一巴掌之下,对方直接嘴角流血,口中含糊不清。
啪!
又是一个大嘴巴,震得朱雄英自己都手疼。
“李景隆!”朱雄英捂着手腕,“抽他!”
“遵命!”李景隆大步上前,甩开膀子,左右开弓。
只几下过后,白胖子的脸已是面目全非,满是鲜血。
口中,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啪,最后一下,白胖子双眼一番,昏死过去。
“少爷!”李景隆探探对方鼻息,“不能再打,再打死了!”
“死了拉到!”老爷子也缓步上前,看着那几个面若死灰的豪奴,“就凭他刚才在咱大孙面前说老子两个字,就该死!”说着,抬起大脚,朝着白胖子脑袋上,哐当一垛。
对方的脑袋,肉眼可见的陷入地面。
周围一片趁机,忽然有人大喊,“杀人了!”
嗡的一下,人群跟开锅的水似的骤然沸腾,然后四散而去。
老爷子站在原地,面色铁青,“咱来之前,就有御史和咱说,这些勋贵在淮西老家,纵容家仆伤人,兼并土地。嘿嘿,现在看来,所言不假。”
“不过这么一个玩意就敢出来吆五喝六,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十三 接驾
“爷爷,这白胖子让您踩死了!”
朱雄英看看那张吐着小舌头的脑袋,赶紧挪开目光。
老爷子也低头瞅瞅,“呸,白瞎咱这双鞋了!”说着,脱下布鞋在地上使劲的蹭着,“这是出门那天,你祖母给咱做的新鞋!”
一个豪奴的命,在老爷子眼中,远赶不上他媳妇给他做的鞋重要。
“老爷子,少爷,这几个怎么办?”常茂指着其他几个已经筛糠一样的豪奴说道,“是掐死还是?”
“掐死!”老爷子大声道,“就凭刚才他们股欺负人的劲儿,死不足惜!”
“爷爷.......”
不等朱雄英惊呼出声,那边常茂一挥手,侍卫们就拧断了几个豪奴的脖子。
“您老这杀气,也忒大了!”朱雄英苦笑道。
就这时,忽然不远处传来数声喧哗。
又是数十个青衣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