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弱的老年侩子手,三两下之间就剃光了一个犯官的头发,露出铁青的头皮。
弯刀飞舞,及其飞快,头发纷纷掉落,而头皮丝毫无伤。
这样的手艺,是杀了多少人才练出来的。
只见这侩子手关节粗大的手指,在犯官的光头上量了量,然后从中间轻轻一刀。
朱雄英清楚的看见,被固定着的犯官身体一抖,鲜血从他的头上不可抑制的冒了出来。
然后,那犯官的身子就跟筛糠一样,不停的抖着。可却被人绑着,丝毫动弹不得。
侩子手手中的弯刀变成了小刀,似乎在沿着切割出来的上口,一下下,一下下的把皮和肉分隔开来。
那是,那是在剥皮!
活着,剥人的皮!
天地之间寂静无声,那利刃入肉的声音格外刺耳。
随后,侩子手手中又换成别的刀,沿着犯官的耳朵轮廓,开始仔细的剥离。
忽然之间,朱雄英胸腹之间一阵翻涌。
他哪里,见过这些,前世今生,都不曾见过。
强忍着难受,目光微微移动。
旁边,另外几个犯官被人按趴在长条凳子上。
另有侩子手,手中利刃从脊背分割,一边切一边拉,长长的人皮,在犯官的脊背上,犹如蝴蝶翅膀一般。
“哼,他们不是贪吗?”
老爷子声音响起,“他们不是以权谋私吗?咱就挖出他们的心肝,剥了他们的皮,让他们下辈子都当不成人!”
“呵,剥下来的皮充草,做成草人就放在衙门口。让后继的官员,没日入衙门都能亲眼得见。咱看他们怕不怕,看他们还敢不敢贪,敢不敢以权谋私,作威作福!”
八十七 不忍(2)
看着楼下刑台上,血肉模糊,又如同蛆一般徒劳蠕动身子的朱雄英,再也控制不住。
“呕!”
“呕!”
突然之间,他捂着胸口顿了下去,大口的呕吐起来。
“殿下!”旁边,几个侍卫和太监马上上前查看。
“滚一边去!”老爷子一声大喝,众人赶紧止步,垂首退后。
老爷子缓缓端来一盏热茶,“喝点热的,压一压!”
朱雄英艰难的擦擦嘴角,转脸道,“皇爷爷,他们有错您杀了就是,何必这样?”
他不是滥好人,从来就不是。
可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见到如此残暴之事,心中也多有不忍。或者说,不是不忍,而是恐惧。
在他看来最严重不过是死刑,这样残暴的刑法,简直有些........
耳中听别人说这些是一回事,但当亲眼得见.......
“怕了?咱说不让你来,你非要来!”老爷子笑道,“孙儿呀,你是生在金子里的富贵皇孙,哪知道人间比这惨的事,数不胜数!”
“开国大典那天,咱就说过。咱以前在民间时,见到州县官吏多不爱民,往往贪财好色,饮酒废事,凡民疾苦,视之漠然,咱心里恨透了啊。如今要严立法禁,官吏凡是贪污蠹害百姓的,严惩不恕。”
“可是,他们还贪,还蠢,还坏,这能怪咱吗?”
老爷子说着,看着楼下的刑场冷笑,“你可知,你太爷太奶,伯爷他们死的有多惨啊!”
“官府收税,把咱家粮种都收去了。连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还闹瘟疫!你太爷爷和乡老求到了官上,却连人都见不到。”
“他们还说,你们没粮吃,跟当官的啥关系?当官的又不能自掏腰包,给你们买粮食吃!”
“可是,养活这些当官的,就是百姓呀!他们不把咱们当人看!”
老爷子的眼神越发愤怒,“你太爷爷死的时候,肚子瘪的能看到骨头。你太奶奶,咱一只手就抱了起来。”
“那时候,咱就想,一定要讨回这个公道!不然,咱也不是不怕死,也不是天生就想造反。”
“等咱当了皇帝之后,咱就在心里对自己说。”
“凡天下官员,贪污纳贿,对百姓漠然者,皆杀之!”
随即,老爷子缓缓转头,“你觉得咱这些刑法太不人道,是吧!”
然后老爷子又笑笑,“你可怜他们,谁可怜被他们欺压的百姓。他们用权力包庇了坏人,就注定是这个下场!”
“呕!”
朱雄英又连吐两口,不敢再去看刑台。
“咱知道让你一个孩子看这些,难为你了!”老爷子继续淡淡的说道,“可你要知道,咱还是孩子的时候,看到的事比你看的还残忍一百倍!”
“吏治若不下猛药,只会越来越坏!”
“咱所作的都是为了咱家的江山社稷!”
“不求你以后跟咱一样,咱也不想你和咱一样。你可以不用咱的办法,但是将来,你必须有咱的心,有咱这种狠辣。”
朱雄英直起腰来,鼓着勇气看着台下。
此时,楼下的人群已经癫狂了。
无数人蜂拥着,想要涌到刑台的边上。
一张人皮,被竹竿撑着,立在刑台上。那是一整张皮,上面还带着人的耳朵。
几个看似工匠一般的人,正在擦拭上面的血迹,然后抹着石灰等物。
“呕!”朱雄英又弯腰,吐了出来。
“整个刑部都烂了,哼!”
老爷子开口,对旁边道,“来人!”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过来,“皇上,臣在!”
“去,告诉下面,别都剥皮充草了!”老爷子冷笑道,“留几张出来,做成人皮褥子,放在刑部那些官的椅子上!”
说着,顿了顿,“以后,他们上衙门办公时,门口有人皮草人。坐在衙门里的时候,屁股下面就是他们前任人皮做成的褥子。咱看他们的屁股,还敢不敢歪,心正不正?”
“遵旨!”
说着,毛骧想想,“皇上,涉案的人犯,都如此处理吗?”
“刑部主案犯,常熟按察司还有典狱的案犯也都如此。至于其他的?”老爷子想想,看看脸色惨白的朱雄英,继续笑道,“从轻发落吧!”
“此案之中,凡是查明知晓舞弊,却装糊涂的,不做事的那些懒政,怠政之官,糊涂蛋们,刖足!”
刖足,就是砍去双脚!
“遵旨!”毛骧又道。
“呕!”边上的朱雄英,再次吐了出来。
老爷子缓缓拍打着他的后背,“咱现在就后悔,这些年没让你爹看看这些,不然他也不会耳根子如此软!”说着,叹口气,“大孙,人间疾苦,远不止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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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剥皮只是开胃菜而已。
从第二日开始,每日都有数十人在这个刑场明正典刑。
凌迟、极刑、枭令、断手、刖足、阉割、剥指、剁趾、墨面、文身等数十种酷刑加身,惩罚犯犯官。
但观刑的不但只有百姓,圣谕所有在京官员,不论品级都要去看。看了之后,都要再上折子说说心中感悟。
也就是说,老爷子不但要他们去看,还要他们去写观后感。
而且不单是京官要看,各地布政司派遣的官员快马进京。不但要看刑场上鲜活的景象,还要去看那些历次被剥皮之后,用来威慑官员的展览品。
在看过行刑的当天,不等回宫朱雄英就病倒了,每晚上床榻边,都要有贾贵和春秀陪伴,不看到他们两个,不能感受到他们的温度,朱雄英实在是无法入睡。
而且一闭上眼,就是刑场上,那让人心悸的场景。
但是他和老爷子出宫的事,和谁都没说。
马皇后还以为孙儿是单纯的病了,一个劲儿的让太医开补药,变着法的给他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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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桌上,一份刚蒸好的鹿血端了上来。
红彤彤的颜色顿时勾起了朱雄英心中最不愿意去想的回忆。
啪的一扔筷子。
“端下去!端下去!”
“快点!”贾贵咣给了上菜的太监一脚,怒喝着让人端下去。
然后,不断的轻抚朱雄英的后背。
“殿下,端下去了,端下去了!”
“呕!”朱雄英干呕一声,“以后,孤的饭桌上,不许再出现那玩意!”
八十八 小婉来了
大明朝的官不好当,历朝历代皇帝杀百姓毫不手软,人头滚滚。
唯独大明朝,皇帝杀当官的,是一点不客气。
京师前门楼子旁边的刑场,被京师百姓们私下称作皮场庙。意思就是别的庙都是神仙,而这出庙都是当官的人皮。
剥下来的皮,还有被酷刑加身的罪官,要整整在那地方,展览许多日子,警示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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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朱雄英都起色不振,在加上吃了许多补药,可谓是小脸蜡黄。
今日难得精神有几分舒爽,昨晚也没再做噩梦,准备去御花园走走。
贾贵在旁边伺候,傅让和李景隆在身侧,拿着朱雄英要用的小弓箭,马鞍等东西。
御花园占地极大,不但有假山湖泊等,还可以骑马射箭。
还没出坤宁哥,朱雄英就见通往外边的夹道墙角,坐着人小小的人影。
从有些宽厚的背影判断,是春秀。
因为宫里,她这么胖的宫女,实在没有。
小丫头坐在墙角,低着头,肩膀一动一动。不时的,发出一些咀嚼的声音。
“别出声!”朱雄英小声的对周围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慢慢的走到春秀身后,她是在吃饭,捧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碗,里面的饭菜都上尖儿了。
马皇后经常开玩笑道,这也就是在宫里,若在外头寻常人家还真不养不起。一个丫头,比小子还能吃。
朱雄英脸上带着坏笑,靠近春秀,猛的一声呐喊,“干啥呢?”
“啊!”春秀一激灵,身子一个趔趄,但依然死死的护着手里的碗。
回头见是朱雄英,大眼睛眨眨,“殿下吓唬奴婢!”
“躲着吃什么好吃的呢?”朱雄英笑笑,“给孤看看!”
“不是奴婢偷吃,是娘娘赏的!”春秀摊开手,露出碗,“扣肉!”
碗中,几块红白相间,喷香扑鼻带着红色汤汁的扣肉,覆盖在米饭上,白的红的缠在一块。
“你这么胖,还吃肉.........”说着,朱雄英忽然脸色大变,“呕!”
他扶着墙角呕吐起来,因为春秀那碗中红白相间的肉,让他想起了那日的刑场。
“来人呀,殿下恶心了!”
贾贵嗖的蹿上来,不住的拍打朱雄英的后背。
“呕!呕!”干呕两声,朱雄英艰难的直腰,“不碍的,没事了!”
“殿下,要不您回去歇歇吧!”贾贵小声道,“再躺一会!”
“不养了,在屋里都快废了,出来溜达透透气才好!”
说完,朱雄英擦擦嘴,不理会继续把脑袋埋在饭碗里的春秀,朝御花园那边走去。
正好,刚走过夹道,还没道连廊那边。
就见郭惠妃带着几个宫人,迎面走来。
“英哥儿哪去?”郭惠妃笑道。
“惠妃娘娘,我去花园里走走!”对方是老爷子的贵妃,又是马皇后的妹子,朱雄英丝毫不敢无礼,恭声道。
“正好,跟我一块去!”郭惠妃直接拉着朱雄英的手,“你要不来呀,我还要去寻你呢?”
朱雄英不解,“为何?”
“徐家的小婉进宫了,你不想见她?”郭惠妃笑道。
“谁想见那胖丫头了!”朱雄英说道,“她进宫作甚?”
“自然是你祖母叫她来的呀!”郭惠妃笑道,“一家人当然要常来常往!”
朱雄英无奈,只能跟在后面。
话说马皇后似乎格外喜欢这个徐小婉,三五日就有赏赐送到徐家,嘘寒问暖好似长辈一样的关爱。三不五时,就要召进宫来说说话,聊聊天。这待遇,把马皇后自己所出的几个公主,都给比下去了。
还未见到人,就听那边亭台楼阁之中,传来马皇后的笑声。
“你们悄悄,这丫头才几日不见呀,又富态了,看她的脸蛋,圆滚滚的!哟,还有酒窝呢!”
闻言,朱雄英心中暗笑。
“那丫头本就够胖了,再胖下去,可不怕成了土肥圆?”
这时,马皇后也见到了朱雄英。
“英哥儿,快来!”
“皇祖母!”
“臣妾,见过太孙殿下!”周围的女眷等,附身行礼。
马皇后拉着朱雄英,靠在怀里,柔声问道,“身子好些了?”说着,又对贾贵道,“今日的补药给可殿下用了?”
不等贾贵说话,朱雄英开口道,“孙儿身子已经大好,不用吃那些了!”
那些苦药汤子,早就让朱雄英命人给倒掉了。
“看看,谁来了?”马皇后又笑道,“小婉刚才还念叨你呢!”
“娘娘,我没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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