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分刻意讨好的嫌疑。远不如李景隆说的这般,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就这时,身后东宫的春和殿里,突然传来老爷子的咆哮。
“哦,你是怪咱喽?”老爷子的声音传来,殿外那些太监们,马上吓得退避三尺,不敢再听。
紧接着传出朱标的声音,“父皇,儿子哪敢怪罪您老。只是,您不能动不动就要杀人呀!”
朱雄英一听,心中暗笑。
“爷俩又吵起来了!”
心里想着,蹑手蹑脚的朝窗户那边走去,侧耳倾听。
七十三 飞来横鞋
朱雄英趴在窗户边,小心翼翼的透过缝隙,往里面看。
因为他个子不够高,还要踩着李景隆的脊背。后者趴在地上,努力的支撑身体,还要四处观望。
殿中,老爷子和朱标爷俩,正争论得有些面红耳赤。
老爷子双手掐腰,大声咆哮,“咱一说收拾这些杀才,你就说啥要留些分寸,杀人不好,你怎就恁心软?咱又没说把他们杀来,你急个啥?”
“君王治国,怀柔为主,父皇英明神武,但好以私刑替法,不可取呀!”朱标分辨道,“再者说,即便有些过错,也是开国的老臣,父皇当优渥几分!”
“哈,你他娘的还当起好人来了!”老爷子怒极反笑,“开国功臣咋了?他们犯事了就要罚,你跟他们讲情面,他们要脸吗?但凡要些面皮,也能知道进退。他们呢?你今日优渥他们,明日不优渥,他们就觉得你刻薄寡恩!”
说着,老爷子继续怒道,“一开口你就是这些书本上的话,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那些遭瘟的书生教你!”
窗户外,若不是捂着嘴,朱雄英差点笑出声。
这老头最是双标,用着的人的时候就是读书人,口口声声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恼怒别人的时候,就骂人家是遭瘟疫的书生。
有趣,有趣!
朱标继续开口,“儿子知道他们有错,但也分轻重不是?这些天他们来找儿臣,话里话外也都说知道错了,毕竟是开国老臣,儿臣想..........”
“开国老臣咋了?”老爷子怒道,“咱又不欠他们的,没他们,咱照样能打得下江山,没他们也有别人跟着老子干!”说着,继续骂道,“你别以为他们什么劳苦功高的,就算有些功劳,咱也对得起他们。”
“高官厚禄封妻荫子,哪样没给,他们追随你老子,图的就是富贵!”
“您也说了是为了富贵!”朱标又道,“些许小事让他们知道错就好,真有罪的严格查办,儿子不是不让您罚,而是不想您不问良莠,不分青红皂白,见谁办谁?父皇,胡逆案就是明证,千万不能人心惶惶啊!”
坏了!
一听这话,朱雄英心中暗道,老爷子要炸!
当初胡惟庸一案杀了上万人,已成了老爷子的逆鳞。朱标这么直挺挺的说出来,老爷子定然要真怒。
果然,只见殿中的老爷子,几乎把口水都喷到朱标脸上。
“你是在指责你老子吗?”
“旁人说咱杀人多也就罢了,你还说?”
“咱杀人是为了谁?这天下将来是谁坐?”
“你心里不领情,还要跟咱说道这些?”
这也就是自己儿子,换别人老爷子早就让人拉下去了。
朱标也知失言,连忙解释道,“父皇你文治武功,应当青史留名。可您何必有圣君不做,要严苛之主呢?”
“咱还不是为了你!咱狠一些,你将来才能做圣明天子!咱就是这么当皇上的,你想搞什么圣德仁厚,等将来你当了皇帝再说!”老爷子大骂道,“你个四六不懂的玩意?好赖都不知道了!老子当初,就不该生你!”
“生你养你,让你当太子,你他娘的反过头骂你老子是暴君?你个没良心的!”
这句话,把朱标也骂火了。
拉着脸说道,“既然父皇如此说,那换掉儿臣就是!”
“你说啥?”
老爷子顿时火冒三丈。
“父皇,儿子,儿子说错话了!”朱标赶紧解释。
可老爷子根本不想听,当场从边上桌子上抄起花瓶,嗖的扔过去。
朱标一闪身,啪地一声,花瓶砸在墙上粉碎。
“好哇,翅膀硬了,顶你老子,你个不孝子!”
说着,老爷子抄起檀木板凳,对准了朱标的脑袋。
瞄准片刻,还是放下,目光四处踅摸。
“咱,咱打死你个逆子........”
老爷子骂着,目光落在墙角的青花大缸中,直接抓起里面的鸡毛掸子,撸起袖子。
“你他娘的,要咱换了你?”老爷子骂着,“咱先揍死你!”
“父皇!父皇!”
朱标大惊失色,不住后退。
呼呼,鸡毛掸子被老爷子抡得跟带风,朝朱标抽去。
“哎呦!”朱标身子一抖,藏到了柱子后面,跟电影中秦王绕柱似的,“爹,儿子刚才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老爷子气得身子发抖,在柱子另一侧指着朱标骂道,“你往你爹心里戳刀子,还说不是故意的!”
说着,猛的向前,却抽了个空。
再次上前,啪的一下,鸡毛掸子竟然抽在桌子上,断了。
见老爷子手里没了凶器,朱标站在原地,无奈道,“爹,能不能有话好好说!”
“说个球!”老爷子依旧大怒,直接脱下脚上的布鞋,奋力扔出。
嗖,朱标一躲。
啊,窗外一声惊呼。
“谁在外头?”老爷子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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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爷俩不打了,同时快步从殿里,气哄哄的出来,眼神狰狞。
到了外面一看,却当场愣住。
只见朱雄英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身边还有一只扔出来的布鞋。另外,还有李景隆面无人色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朱雄英方才正兴致勃勃听着,突然布鞋飞来,措手不及之下直接砸在了他脑门上。
“你在这作甚?谁让你停的?”朱标怒不可遏。
老爷子则是快步过去,一把拉起朱雄英,心疼的说道,“哎呀,咱的鞋砸着你了?砸哪儿啦?”
“这儿!”朱雄英眼冒金星,老爷子的布鞋是可是硬底儿的,砸的是真疼,“皇爷爷手劲真大!”
“砸着脑门了?可了不得!”老爷子顿时心疼得够呛,大手揉着孙子的脑门,咣唧给了李景隆一脚,“叫太医去,楞啥呢?”说着,又心疼的说道,“哎呀咱的乖乖,咋就砸到咱大孙的脑门了呢?咱大孙的脑袋是读书认字的用的,这要是砸出好歹可咋弄!”
边上的朱标脸色铁青,心中恼怒。
儿子偷听其实他到不是如何生气,生气的是他被老爷子追着揍的场面,让朱雄英给看到来。
这以后,他还如何保持父亲的威严?
这,多丢脸!
想到此处,怒火中烧,咬牙道,“你无法无天,君父说话你也敢偷听!”说着,四处看看,从屋里抄起半根鸡毛掸子,“今日不教训你,将来你要翻天!”
瞬间,朱雄英躲在老爷子怀里,“皇爷爷!”
老爷子再次大怒,麻利的脱下另一只布鞋。
嗖的扔出去,怒道,“都怪你!”
啪,那只布鞋,不争不偏,正拍到朱标脑门上。
七十四 处理
春和殿中,朱标坐在圆凳上,皱眉揉着脑门。
宝座上,朱雄英坐在老爷子怀里,让老爷子轻轻的揉着脑门。
“你咋那么能呢?动不动就要打孩子?”老爷子怒气不减,“你打一下咱看看?”
朱标叹气,“父皇,他偷听!”
“儿子偷老子偷爷爷,算偷吗?”老爷子勃然大怒,“咱们一辈子忙活啥呢,不就是忙活他吗?”说着,又横眉道,“再说,他听听咋了?早晚都是他的天下,他听听咋了?”
说到此处,忽然一指朱标,“咱告诉你,咱定下的规矩,嫡长子必当储君你不许更改!”
朱标无奈道,“父皇,儿子哪敢?”
“哼,咱活着你都敢硬顶,死了指不定你什么样呢!”说着,看看朱雄英露出笑脸,“还是咱大孙好,又聪明又孝顺!”说着,又对朱标吼道,“再气老子,老子换掉你,反正有咱大孙在!”
朱标无奈,一摊手没说话。
朱雄英则是正色道,“皇爷爷,切莫说气话,您是孙儿的君父,父亲也是儿子的君父,您这么说没啥,可是传到外人耳中,又要大起波澜!”
“看看,多好的孩子!”老爷子赞一声,白朱标一眼,“你也舍得下手去揍!”
“没揍他呀,儿子还没动手呢,您老倒是揍了儿子!”朱标委屈道。
“怎地?老子打儿子不应该?”老爷子瞪眼。
朱标苦笑,“您看您自己都这么说了,那儿子揍他有何不可?”
老爷子瞪着他,“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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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辈亲隔辈亲,就是如此。
自古以来儒家传统下,讲究的就是抱孙不抱子,对自己儿子再怎么喜欢,也要一口一个小畜生,隔三差五拳打脚踢才是正道。
慈母多败儿,慈父也差不多。
片刻之后,老爷子对朱雄英问道,“大孙,刚才咱和你爹说的你都听见了?”
见朱雄英点头,又问道,“你说,咱和你爹,谁对?”
朱雄英从老爷子怀里出来,站地上开口道,“其实呀,你们两人都有道理!”
说着,微微一笑,“皇爷爷让人审查勋贵官员有无不不法的行为,不是无的放矢,是有感于历朝历代勋贵集团的腐败和骄纵,给国家带来的伤害!”
“古人云不以恶小而为之,身为国家勋贵,即便是小错,也不应当容忍。否则就是放纵,放纵之下,受苦的只能是百姓。而且若是放纵小错,那积少成多,日后必然铸成大错!”
老爷子欣慰的点头,又瞪了朱标一眼。
“再者说!”朱雄英忽然压低声音,贴在老爷子耳边,小声道,“自古以来,臣子权力太大,对君王而言是种威胁。皇爷爷打压处理他们,就是不许他们翘尾巴,以免将来给儿孙留下难题!”
顿时,老爷子老怀大慰。
他最担心的就是在这,都说五十知天命,他都快到六十了,真真的是有今天没明天的岁数了。外表看着健壮魁梧,可身上满是当年征战的老伤,说不定哪天一个不好,就撒手去了。
虽说太子能镇得住那些跟他打天下的杀才们,可当爹的,谁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半点坎坷都没有?
再说打天下靠武功,治天下靠文章。
将来的大明是文治不是武治,庞大的淮西武人勋贵集团一旦做大,对于天下的稳定还有国家的发展都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让他最忌讳的是,淮西武人集团太团结了。所以只要能抓住他们的小辫子,就要敲打一番。
“可父亲说的也有道理!”朱雄英又道,“父亲的意思是,朝堂需要稳定,朝堂稳则天下稳。皇爷爷不应当因为一些小事,就大动干戈。再者说,勋贵们都是国家的功臣。当给些颜面,以表圣恩宽容!”
“不然,容易给别人落下一个........”说着,朱雄英顿顿。
老爷子问道,“落下啥?”
“落下个卸磨杀驴的恶名!”朱雄英小声道。
“哈!”老爷子不以为意咧嘴一笑,“杀地就是那些蠢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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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皇爷爷说的都对!”朱雄英继续说道,“虽然各有各的道理,但本质都是为了大明好,为了朝堂好!”
“皇爷爷的意思是严厉处理,而父亲的意思是抓大放小!”朱雄英沉思下,“其实孙儿是赞成父亲的!”
“为啥?”老爷子不满道。
“皇爷爷您老想想!”朱雄英说道,“勋贵们虽然有不法的行径,但是不是对国家而言还有用处?起码带兵打仗,他们没含糊过吧!”
“他们都是良将,良帅。若因为一点小事,让他们战战兢兢,以后不敢给朝廷效力,那不是我朱家的损失吗?”
“若按照父亲这般,怀柔一些,让他们既知道错了又知道感恩戴德,岂不是能好?”
闻言,老爷子沉思半晌,随后点头。
不过接着,有些吃味儿的说道,“到底是爷俩,你们一条心,咱这老头子靠边站!”
“您和父亲也是一条心呀!”朱雄英哄着老爷子说道。
“啥一条心,咱要杀人,他要当好人,咱是白忙活!”老爷子笑骂。
“不白忙活!”朱雄英笑道,“臣子有错就要罚这是天经地义,这事上,您和我爹,您爷俩,一个黑脸,一个白脸,不就得了!”
“咱的好大孙,说的对!”老爷子大笑,随后横了朱标一眼,“别跟你爹似的,他蔫坏!”
说着,老爷子又沉思片刻,“不过这事不能这么过去,大孙说的对,抓大放下,总要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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