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雄也不住的点头,面露赞许。
朱雄英对着马皇后再开口,“孙儿前日读诗经,其中一首,小雅,蓼莪让孙儿彻夜难眠。”
说着,顿了顿,缓缓开口,“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瓶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穀,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穀,我独不卒!”
一诗毕,殿中更寂静无声。
在座的皇子皇孙,还有国家大臣都读过这首诗。此诗歌描写的儿子诉说父母养育的恩情,祭奠怀念父母之情。字里行间,都是父母的悼念之情,让人潸然泪下。
用在此处,或许有些不妥。但联想到皇太孙的身世,众人也便明白了。
皇太孙,是没娘的孩子!
“这诗说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在,不孝子怀念父母,感念亲恩!”朱雄英又徐徐道来,“今日本是祖母大喜的日子,孙儿不该念此诗。可不念此诗,不足以表达孙儿心中对祖母的感激!”
“孙儿自幼失恃!”说到此处,朱雄英有些哽咽,“是皇祖母把孙儿和弟弟,养在身边,爱之珍之。孙儿虽失母,但幸有祖母在,才不至于如风中浮萍,无依无靠!”
前边,马皇后已经泪如雨下。朱元璋也别过头,狠狠的用大手擦拭眼角。
他们爱极了这个孙子,固然因为他是嫡长孙,但也因为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娘!
没娘的孩子,就是野草!
此刻,穿着开裆裤的朱允熥,也跪在朱雄英身旁,小脸上满是泪水。
“祖母,祖母!”
哥俩的呼唤,让马皇后的心都碎了。
随即,朱雄英对着殿外拍拍手掌。
贾贵带着几个太监,捧着几幅画卷走来。
“这是,孙儿给皇祖母的寿礼!”朱雄英缓缓打开一张,开口道,“亲恩图!”
霎那间,马皇后直接抓起了朱元璋的大手,泣不成声。
众人望去,无不唏嘘。
图画之中,马皇后一手摇着摇篮,一手拿着勺子,给另一个幼儿喂饭。
那幼儿就是皇太孙,那摇篮中的婴儿,便是他同胞弟弟。他哥俩一个还在牙牙学语,一个还眼睛都没睁开,母亲就离世了。
再往后又是一章,马皇后扶着皇太孙,学着走路。
画中皇太孙大笑,马皇后微笑。
这些画卷好似连环画一般,把祖孙的深情缓缓道来。
皇后抱着皇太孙认字,一边给他缝制衣衫,一边看着他玩耍。早上叫他起床,慈爱的给他穿衣裳。晚上,夜深人静,拍打着孙儿入睡,还要半夜起来,帮孙儿盖好被子。
画面转变,华中的皇太孙已大了。开始围着马皇后撒娇,开始胡闹,其中天伦之乐,不言而喻。
忽然,画风一转。
画中的马皇后,双手合十叩拜上天。她身后的床榻上,是病重的皇太孙。
日夜不眠,喂水喂药,就连睡觉,都是靠在孙儿的床边,拉着他的小手。
最后一张,画中的朱雄英病情好转,独自去上学堂。而马皇后,依窗而望,目光不舍。
“你这孩子,是要祖母哭瞎眼睛吗?”马皇后已忍不住,从宝座上下来,一把将朱雄英抱在怀里,大哭着说道。
“皇祖母,如今孙儿已经长大了,一定会平安健康,不再让皇祖母担心挂怀!”朱雄英擦去马皇后的泪水,“如今,孙儿只盼着您长命百岁,让孙儿可以尽孝在身前!”
“臣等,为皇后贺!”
顿时,殿中群臣称颂,文华殿大学士张长年开口道,“臣也算饱读史书,然古往今来诚孝之孙,臣闻所未闻也!国家有此仁孝之储,臣等幸甚,江山幸甚,万民幸甚!”
朱元璋不住点头,端起金杯,一饮而尽。
“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孝顺亲长!”朱元璋开口道,“今日,朱家有此仁孝之孙,祖宗在天之灵,亦会欣慰!”
三十六 亲恩图(下)
“皇祖母,其实呀,这念亲恩图,您只看了半幅,还有半幅呢!”朱雄英笑道。
马皇后抹着眼泪,笑道,“你还想骗祖母的眼泪?”
朱雄英微微一笑,看着殿中众人说道,“其实我方才给皇祖母的亲恩图,只是皇祖母对我个人的养育之恩,而皇祖母如今贵为国母,身上更有一种大恩!”
众人不解,但也有人眼睛发亮,若有所思。
朱雄英继续道,“皇祖母一生,有大爱。不单只是对我等儿孙的爱,而是对天下众生的慈悲心肠!”说着,继续道,“昔日皇爷爷于乱世中起兵反抗保证,而皇祖母虽不能上阵杀贼,却救济孤寡,抚恤老幼,菩萨心肠活人无数!”
“这世上,不只是朱家的儿孙感念您的亲恩。你的大爱,也不止只是对朱家的儿郎!”
说到此处,朱允熥在此对着外面拍手。
又有两个太监,抱着一卷画轴缓缓进来。
众人好奇望去,太监缓缓展开。顿时,殿中马皇后和老爷子的义子们,虎目含泪。
画卷中的马皇后,围着围裙,弯腰在锅台边。笑呵呵的从里面挑面条,他身边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嘴角亮晶晶的一动不动的盯着。
马皇后面带微笑,仿佛在说,别急,你们都有!
画卷再次延伸,当日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们,如今已成青年。骑马从家门口驶过,挥泪道别,马皇后扶着门框,含泪挥手。
“娘!”沐英等人,呢喃一声,轰然跪倒。
画卷中的这些人,正是他们这些,被马皇后收养的孤儿。
此时画卷再变,画卷中的青年,都变成了胡须茂密的汉子。
他们依旧围在锅台边,头生白发的马皇后,正在给他们盛着水饺。这些汉子们,望着马皇后的目光,有星辰闪烁。
沐英哭道,“若非陛下,皇后怜爱。臣等早已是,乱世饿殍,死无葬身之地。收收养于皇后膝下,蒙皇后不弃,拳拳教导,爱若亲子!”
“如今,臣等贪天之功,膺为国家大臣,虽九死不能报皇后和陛下之大恩也!”
殿中,男人们哭声一片。即便是那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开国勋贵,徐达汤和等人也禁不住热泪盈眶。
他们这些人,谁没受过马皇后的好?
谁不念着,皇后的好!
马皇后再度落泪,紧抱着朱雄英不撒手。
朱元璋感叹一声,从龙椅上下来,亲手扶起沐英等人,开口道,“起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尔等是咱的义子,虽不姓朱,但在咱的心中,和咱的儿子,实在没什么两样!”
“有时候,咱也想留你们在京师之中,让你们常来看看皇后,看看咱,一家人说说话,吃吃饭。”朱元璋又道,“以国事为重,尔等如今身为朝廷大将,自当镇守四方,为大明开疆扩土!”
说到此处,朱元璋朗声一笑,“今日家宴,倒让咱大孙骗去这多眼泪。好男儿你志在四方,尔等义子也好,咱朱家亲子也罢,有孝心不在嘴上。保得天下太平,就是最好的孝顺!”
“来,跟咱干了这杯!”
殿中众人举起酒杯,同朱元璋一饮而尽。
“大孙,这寿礼不错,就是太让人心酸!”朱元璋笑道,“大喜的日子,当你祖母掉眼泪,该罚!”
朱雄英笑道,“皇爷爷说罚孙儿什么?”
“罚你喝了这口酒!”朱元璋捏着个酒盅笑道。
“不成,大孙才多大,不能喝酒!”马皇后急道。
“今日皇祖母寿辰,孙儿敬祖母!”朱雄英双膝跪地,捧着酒杯,一饮而尽。
而后,张嘴吐气,“辣!”
“哈哈哈!”朱元璋等,都笑了起来。
马皇后嗔怒的笑看朱元璋一眼,拉着朱雄英返回宝座。
“这画不错,谁画的?”朱元璋又看着太监正在卷起来的画卷说道,“咋恁像呢?”
“回皇爷爷,是孙儿自己所画!”朱雄英说道。
顿时,殿中群臣大为惊奇。
这些画卷都不是他们熟知的水墨画,准确的说自成一体,独成一派,人物肖像格外逼真,惟妙惟肖。他们本以为是皇太孙命哪位宫廷画师所作,没想到却是皇太孙自己画的。
朱标皱眉道,“胡言乱语!”
“真是儿臣自己画的!”朱雄英又走下来,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炭笔,顺手在一张白纸上画了几笔,正是朱标的侧脸,他得意的笑道,“没错吧!”
谁还不会点绝活呀!
虽说朱雄英不是那种物理化学满分的学霸,也是不是诗词歌赋张口就来的才子。但上辈子,也是小时候练过素描的。
前几日就想好送什么贺礼,所以便让贾贵私下里找人烧炭做笔,开始作画。
“好!咱朱家还出了个才子!”朱元璋大笑道,“是谁教的咱大孙画画,咱要重赏!”
文华殿大学士,大学堂主讲,全思诚惭愧道,“陛下,臣等并未教授殿下绘画!”
“是孙儿自己琢磨出来的!”朱雄英笑道。
朱元璋大为惊奇,而后大笑,“看看,看看,祖宗给的,就是这么个天资聪颖的种儿!”说完,亲昵的捏捏朱雄英的小脸。
这时,几个大学士在一旁,看着朱雄英的画作,小声的嘀咕起来。
“可以假乱真,虽说用笔稚嫩,但不失为大家之作!”
“殿下乃天授之资,此等画风闻所未闻,比唐时阎宰辅的画作,还要写真几分!”
“阎立本之画,虽雍容贵重,但远不如殿下浑然天成。”
“其实在下看来,倒也有几分道君皇帝的意味。诸位且看,殿下的落笔,还有走势”
天下当老子的,就没有不爱听旁人夸奖自己儿子的道理。
朱标心中听着正美,忽然听到道君皇帝二字,心中咯噔一下。
道君皇帝,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昏君宋徽宗。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开山立派后无来者。什么都会,但就是不会当皇帝。
“以后太孙的课业,还要几位爱卿严加督促!”朱标正色道,“他既有这等天资,正该好好读书!”
同时,心里也补充一句,“当宋徽宗?老子抽死他!”
一场寿宴,从朱雄英献礼开始,就变成他的独角戏。
眼看他被马皇后搂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叫着。被皇帝大手揉捏,一口一个大孙的叫着。
有群臣赞颂,即便是几位藩王,也赞不绝口。
吕氏的眼底,嫉妒的充血。
三十七 抢过来给咱们养马
“殿下的背挺直些!”
御马场中,朱雄英骑着一匹高丽进贡来的温顺小马,由开国公常茂牵着,李景隆在侧面扶着,小心的溜着圈儿。
朱雄英尽量的挺直脊背,放松肌肉,跟随小马的步伐节奏。这些高丽进贡的战马,在到达大明京师之前,都经过严格的训练,不会随意受到惊吓,更不会乱跑,最适合大明的皇家子弟,用来学习骑马。
“高丽盛产良驹?”也许是胯下的小马太过安静温顺,朱雄英有些兴趣寥寥。思索着别的事,开口问道。
常茂笑道,“殿下说的是,前朝的时候,高丽就是蒙元的马场!”
蒙元时高丽不单是大元的马场,甚至是人家的后花园。历代高丽王的世子都要进京为质子,给蒙元大汗看大门。
每年除了战马,还有大批的美人和太监,献给蒙元。高丽王还唯恐不恭敬,给自己起了个蒙古名,比如上代高丽王,就叫什么伯颜帖木儿。
有句话说得好,奴才当久了就站不起来。大明把蒙元打出了中原,第一个不忿的竟然是高丽这个卑微小国。现在虽然也给大明进贡,但却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大恭敬,甚至还有想要侵占辽东无主之地的野心。
如今是洪武十五年,大明北方依旧有边患,还顾不上挥舞大棒收拾高丽这只草原的野狗。
“后来,高丽王族王氏,应该是被李成桂篡位取代!”朱雄英在马上想道,“历史上,高丽想要占大明的便宜,结果徐达统军出战,高丽的大将李成桂被大明兵锋震慑。所以干脆,直接杀了个回马枪,把自己的国王宰了,自立为王!”
“后来,上书大明请求册封,然后朱元璋赐名朝鲜!”
对这个国家朱雄英半点好感都没有,他知道这个国家并不如历史上所表现出的那样的恭顺,每当中原战乱羸弱之时,他都要跳出来咬一口。
此时便是如此,趁着大明和北元的对持,不但首鼠两端,而且还暗中扩展边境,侵占了不少属于中原的土地,把他们的边境拓展到了图们江。
本来,图们江两岸的土地,都是中华故土。
蒙元时期,高丽和中华的边界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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