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战况很不乐观。
白莲教此次插手其中,让战局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白莲教的底层弟子可谓无孔不入,此次叛乱,各地将领都是吃了白莲教的亏。
许多将领的身边人都是白莲教之人,防不胜防。
白莲教更是出动了大批高手,实施“斩首战术”。
军队群龙无首,哱拜与蒙古诸部夹击,攻势凶猛,导致战局一度溃败。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溃败如此迅速。
而此刻,京营与两省,宣府的先锋兵马才刚刚抵达宁夏卫。
林芒放下密报,伸手捏了捏眉心,仰头靠在了椅子上。
……
万历十六年,二月。
宁夏叛乱愈演愈烈,朝廷平叛大军攻势受阻,折损四万兵马。
战报传来,满朝哗然!
在朝中许多人看来,此次叛乱,只要朝廷大军出动,在几日内便可平定,有如此想法者,不在少数。
此次平乱,朝中百官没少安插自己的人进入军中。
许多勋贵的后辈子侄都在其中,大多都是为了混资历,捞功劳。
但此事却给了众人一记当头棒喝。
朱翊钧在朝堂上大发雷霆,罢免了许多官员。
武英殿,
林芒迈步走入其中,拱手行礼道:“陛下。”
“坐吧。”
朱翊钧轻叹一声,脸上挂满了愁容,整个人看起来都消瘦了许多。
宁夏乃九边重镇之一,宁夏若乱,危及的将是边境。
“宁夏的战报收到了吧?”
林芒微微颔首。
“废物!”
朱翊钧忍不住骂了起来,冷声道:“几十万大军,打了整整两个月!”
二十多万人,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个天文数字。
今年全国各地旱灾,洪涝频发,朝廷赈灾,导致国库早已空虚,这两个月的军费都是他从内库贴补的。
再打上几个月,他怕是连修陵墓的钱都没有了。
朱翊钧这段时间因宁夏叛乱一事,早已被搞的心烦心乱。
朱翊钧看向林芒,问道:“你曾参与过湖广,江西平乱,对于宁夏一事,可有何建议?”
朝中那群家伙,每日争论不休,却无人拿出一个好的建议。
林芒拱手道:“臣不知兵事,但知若想平乱,需有一个好的将领。”
闻言,朱翊钧点了点头,叹道:“朕正有此意。”
“朕已调大同总兵麻贵前往宁夏平乱。”
林芒起身,拱手道:“臣斗胆,举荐一人。”
作为锦衣卫,说此话其实已属僭越,难免有与军中将领串通之嫌。
不过既然是朱翊钧问起,自己倒也不算僭越。
“何人?”朱翊钧诧异道。
林芒拱手道:“臣在辽东时,曾见李成梁之子,李如松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可担重任。”
朱翊钧沉思片刻,冷声道:“传旨!”
“调李如松充任宁夏总兵,麻贵为副总兵,前往宁夏平叛。”
“征调大同,宣府,浙军一同前往宁夏。”
对于李如松,朱翊钧显然是清楚的,甚至他一直都很看重李如松。
朱翊钧负手站于窗前,神情冷冽,冷冷道:“既然二十万人无法平叛,那就三十万!”
“四十万!”
“朕就不信,平不了宁夏之乱!”
一旁的司礼监太监躬身应下。
朱翊钧回头看向林芒,沉声道:“林芒听旨!”
“命锦衣卫镇抚使林芒任平乱大军监军一职,可便宜行事,朕许你先斩后奏之权!”
“臣遵旨!”
早在入宫时,他就有所猜测了。
宁夏毕竟是九边重镇之一,地理位置特殊。
战事进行了两个多月,再打下去,朝廷耗不起。
朱翊钧先前一直未曾传召自己,此次突然传自己入宫,必是为了宁夏一事。
而袁长青又是锦衣卫指挥使,这次任务只能由自己前去。
朱翊钧转过身来,看着林芒,道:“军器监研制出二十门新式火炮,此次前往宁夏,一同带上。”
当初京营离开时,并未携带这些火炮。
正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这些火炮威力虽强,但也极其耗费银两。
一门火炮光是铸造就耗费数千两,加上炮弹,比五万大军的花费都多。
朱翊钧完全是舍不得。
但宁夏战事久久未平,也将朱翊钧彻底惹怒了。
……
林芒一回到北镇抚司,便前往袁长青院中。
袁长青见林芒前来,放下茶杯,问道:“陛下应该是想派你前往宁夏吧?”
林芒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袁长青拿起桌上的密报递给林芒,沉声道:“这是刚送来的辽东密报。”
“辽东密报?”林芒神色微动。
伸手接过,随意扫了一眼,神色微冷。
袁长青沉声道:“野人女真与海西女真五部联合,与土蛮共计十五万人南下,还真是选了个好时机。”
“辽东方面恐怕无暇抽兵了。”
若是三方汇合,将成夹击之势,威胁的便是京城了。
林芒放下密报,目光闪烁不定。
“袁大人,你说土蛮是想趁火打劫,还是另有谋划?”
袁长青微微一怔,诧异道:“何意?”
林芒轻声道:“女真一事,早在宁夏一事前便有端倪。”
当初尼堪外兰送来密报,就有提到此事。
袁长青神色一惊,惊讶道:“你是说他们暗中有所联合?”
“若真如此,看来他们所图不小啊。”
林芒沉声道:“此事还需尽快禀明陛下。”
袁长青起身道:“我这就入宫面圣。”
……
“大人!”
唐琦步入堂中。
林芒扯过披风,冷声道:“召集一千锦衣卫,随我前往宁夏平叛。”
其实若非此次要运送二十门新式火炮,他孤身一人前往,速度反而更快。
很快,一千锦衣卫在练武场上集合完毕。
静默无声!
浓烈的煞气仿佛凝为了实质。
随着许多同僚前往辽东,众人早已是摩拳擦掌。
林芒踏步走入场中,轻声道:“貔貅!”
话音刚落,院中便落下一道庞然大物般的身影,周身散发着无比凶厉的气息。
如今的貔貅气息越发深沉,体型足有四米之高,只是肉身之力,都足以碾压许多五境宗师。
林芒伸手拍了拍貔貅,翻身跃上,喝道:“出发!”
“咯吱~”
北镇抚司的大门缓缓打开。
“轰隆隆!”
街道上,马蹄声如雷。
上千锦衣卫策马狂奔出城。
诸多酒楼,茶肆中,许多江湖人遥望着这一幕。
最近宁夏叛乱的消息已传入京城,在江湖上也引起了极大的议论。
“竟然连那位都去了?”
酒楼中,有人面露吃惊。
“看来这宁夏的战事不容乐观啊。”
有人笑道:“这些都是朝廷的事,你我何必操心。”
“听说白莲教最近在那边闹的挺凶的,这位去的话,估计白莲教要惨了。”
人的名,树的影。
林芒如今在江湖上已是威望颇深。
但凡得罪这位的,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但有人却是冷笑道:“宁夏反叛,几十万大军都未平乱,难道就凭他一人,就能平乱。”
众人看向开口之人,相视一眼,皆摇头笑了起来。
年轻人,心高气傲,嫉妒嘛,倒也能理解。
……
潞王府,
密室内。
花道常缓缓推开密室的大门,恭敬道:“侯爷,林芒离京了。”
“辽东那边已传来消息,辽东兵马已被牵制在辽东。”
密室中央,朱载昌盘膝坐在地上,在其四周坐着一个个身形干枯的身影,形似枯柴。
一众人早已失去了气息。
闻眼,朱载昌缓缓睁开眼,平静道:“江湖各派可有消息?”
花道常满脸笑容,轻声道:“几派皆已同意,他们不日将秘密入京。”
“诸多门派也已赶往北直隶。”
“如今就差少林的消息了。”
朱载昌站起身,冷声道:“再等等吧。”
“以我们如今的实力起义,还是太过于冒险。”
作为皇室之人,他很清楚皇室的底蕴。
只是袁长青与曹化淳二人,便需两位大宗师来牵制。
……
宁夏城,
总兵府。
白婉莹坐在堂下,两只雪白的脚丫轻轻晃动着,脚脖子上的铃声轻响。
哱拜一身甲胄,坐于上首,只是此刻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贪恋之色,反而给人一种宛若猛虎般的感觉。
哱拜放下密报,玩味道:“不愧是白莲教,这么快就得知了朝中的消息。”
白婉莹轻笑一声,幽幽道:“多谢王爷夸奖。”
哱拜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左手处一人,沉声道:“此人就劳烦上师了。”
“阿弥陀佛。”
“王爷放心,我等定会除去此人。”
坐在一侧的,则是一位赤裸着半边身体,手持一串巨大佛珠的番僧。
此人来自于草原密宗。
哱拜暗中早就有所图谋,他也不是完全信任白莲教。
或者说,他有意让二者争斗,不想令任何一家独大。
第219章、锦衣卫的刀,尚利
宁夏卫,
平乱大营。
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来回巡逻着。
北风在地上肆虐而过,宛如一柄柄冷冽的寒刀。
近日以来,宁夏战事连日不顺着,以致军心涣散,士气低迷。
朝廷征调了二十万大军,加上当地驻军,兵力达二十三万,但整整两个月,不仅没有平定叛乱,反而损失惨重。
尤其是在长风谷一战,中了埋伏,折损四万兵马,让全军士气降到了一个极点。
近来一段时间,朝廷大军不得不开始龟缩防线,严防死守。
但即便如此,如今整个平乱大营都是人心惶惶,士气低迷。
再加上后方粮草出现问题,白莲教派人不断袭扰运输粮草的路线,导致大营粮草缺失。
战场交锋,士气与粮草供应是必不可缺的一环。
许多士兵都已经出现了厌战情绪。
大帐内,
如今已是深夜,但一众将领却是聚集在沙盘之前,愁眉不展。
烛火轻轻摇曳着。
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沙盘前,面色冷冽。
一身漆黑的甲胄,将他整个人衬托的极其魁梧。
与帐内其余将领不同,此人下颌留着茂密的胡须,面相也较为粗狂。
此人正是大同总兵,麻贵。
在得到诏令后,便一路快马加鞭赶至宁夏。
若非麻贵及时赶至宁夏,制定战略,稳定军心,收缩大军防线,如今战事恐怕将更为艰险。
虽然收缩了防线,但也稳住了战局,没有让叛军冲出宁夏,双方算是陷入了僵持之中。
麻贵一系列的举措也算是得到了军中部分将领的认可。
此刻,帐内的气氛格外凝重。
一众将领沉默不语,脸上写满了担忧,一些人眼中还隐隐带着畏惧。
“嘭!”
麻贵一拳砸在沙盘上,满脸怒容,怒不可遏道:“这群白莲教的妖人!”
这段时间白莲教的人混入军中,多次实行暗杀,以致军中人心惶惶。
再这样下去,以后许多人连身边的人都不会相信了。
谁都怕自己身边的同僚反戈一击,谁又敢无所顾忌的厮杀。
“麻将军。”
“如今粮草缺失,营中所剩粮食仅能维系五日,还是尽早撤军吧。”
寂静的大帐内,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副总兵李昫奉看了麻贵一眼,淡淡道:“再拖下去,等粮草耗尽,怕是不等敌军前来,军中士兵都得哗变。”
在麻贵未来之前,宁夏的平乱战事都是由他来统率。
但因此前战事不顺,朱翊钧便调了麻贵前来,替换了李昫奉。
若非朝中北军一系将领力保,李昫奉应当是免官,入京受审的。
麻贵眉头微皱,头也不回道:“此时若撤,便意味着我们要放弃此地战线,再想夺回来可就难了。”
“那不知,麻总兵可还有什么好计谋?”
李昫奉的话语中多了些许阴阳怪气的意味。
撤又不行,不撤而又不战,难道就这样耗着?
麻贵微微颦眉,沉声道:“李将军,士兵可以有此想法,但我们作为将领却不行。”
“如果连我们都想着撤退,一旦士兵看出来,士气必然更加低迷。”
李昫奉轻暼了麻贵一眼,虽然没有明说,但心中则是极为不屑。
本将又如何不懂这个道理,还用得着你教!
嘴上说的好听,还不是因为怕担罪。
从大同调来,若是无法平定叛乱,一再撤军,朝廷得知,必然会问责。
战场之事本就瞬息万变,不过是一场战局失利,竟然就临时换将。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李昫奉本是平乱统率,如今由麻贵顶替,心中自然多有不服。
主要是因为麻贵的出身,在北军一系中很受排斥。
即便是朝堂百官,如今对于他也是颇有微词。
尤其是发生了哱拜叛乱一事后,朝中对于外族将领也愈发抵触。
一人忽然冷声道:“若不是锦衣卫无能,我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白莲教如此猖獗,混入军中,他们却无法察觉。”
“要我看,此事锦衣卫有很大的责任!”
“如果当初他们能查清长风谷的情况,我们也不会白白折损如此多的人。”
“够了!”麻贵当即眉头一皱,冷冷道:“锦衣卫乃天子亲军,也是尔等可以随意议论的!”
“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
“我们该想的是如何平乱,而不是在此地互相推卸责任。”
他很清楚,这群人打的什么主意。
但将责任推于锦衣卫,却是最愚蠢的事。
如果没有锦衣卫冒死侦查军情,战局恐怕更为糜乱。
虽有二十大军,但本就是从京营,宣府,山西,陕西各地抽调而来,成分复杂,将领又不归属于同一派系。
明显就是谁也不服谁!
有功劳都是抢着上,出了问题一个个又互相推卸责任。
各方也存了保存实力的心思,相较之下,他们才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众人脸色难看。
除了少数几人外,多数人都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目露鄙夷。
有不少人是在等着看麻贵的笑话。
反正平乱即便出事,也有麻贵顶着,到时候他们大可以将责任全部推于麻贵。
麻贵心中轻叹。
如今他唯一能调动的,也就只有大同兵马。
就在这时,整个营帐忽然轻轻晃动起来,外面传来巨大的喧闹之音,声浪犹如惊涛拍岸,滚滚而来。
“轰隆隆!”
众人神色大惊。
“不会是敌军袭营吧?”
麻贵脸色微变,取过佩剑,直接冲出了营帐。
众人也紧跟着冲出了大帐。
而此刻,营帐外的士兵也被惊动,纷纷手持武器,满脸的戒备。
只是能明显的看出,许多人脸上带着惧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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