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贵极力望向远处,眉头微皱。
如此大的动静,前锋岗哨不可能察觉不到。
即便岗哨察觉不到,但锦衣卫早已遍布四周,以他们的能力,定然会察觉到,然后示警。
但如此大的动静,却无任何示警,莫非是连锦衣卫的暗哨也被拔除了吗?
耳边的轰鸣声越发清晰,地面上的碎石轻轻跳动着。
麻贵暴喝道:“都愣着干什么!”
“击鼓传令!”
“全军戒备!”
浑厚的是声音陡然炸响。
“且慢!”
几乎就在麻贵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紧接着,一道身穿飞鱼服的身影迈步走了过来。
柴志拱手行礼,沉声道:“麻总兵!”
“不用戒备,来的是锦衣卫。”
“锦衣卫?”麻贵微微一愣,惊讶道:“柴千户,朝廷又派锦衣卫前来了?”
柴志微微一笑,傲然道:“是我家大人——亲至!”
“什么?”麻贵神色一惊。
他脑海中很快便想到了一人。
如今这位的名声他可谓是如雷贯耳。
四周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朝廷的圣旨此次由林芒携带,因此并未传至宁夏军营。
很快,众人来到辕门之前。
黑暗中,一尊庞然大物疾驰,凶威滔天。
若是从上空向下看去,便会发现其犹如一道闪电一般,风驰电掣。
在其身后,是一道黑色的洪流。
披风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战马嘶鸣!
蹄声如雷!
上千人浩浩荡荡的向着军营驶来,眨眼间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战马奔驰,裹挟着狂风席卷,伴随着阵阵刺骨的杀气。
没人任何表明身份的旗帜,但那一身飞鱼服与绣春刀却相当显眼。
“那是什么?”
有眼力好的士兵望着前方,惊骇的大声呼喊起来。
“怪物啊!”
“怪物!”
许多人并未见过貔貅,初见貔貅,只觉一股恐怖的气势扑面而来。
在其面前,感觉自身仿佛渺小无比。
不过有许多出身京营的人还是认出了貔貅。
众人脸色当即一变。
一人震惊道:“是那位!”
貔貅,这可是那位锦衣卫镇抚使的坐骑。
虽然林芒已升任指挥佥事,但多数人的消息还停留在镇抚使一职上。
何况,比起指挥佥事,镇抚使这等手握兵权的职位反而更重要。
烟尘滚滚而起!
“吼~”
貔貅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宛如雷鸣,实质般的音波犹如波纹扩散。
蹄下的雷电在黑夜中格外的耀眼夺目。
靠的近的士兵下意识的捂住了双耳。
这时,麻贵也才看清林芒的面容。
或许许多人的第一印象,都是年轻,但在麻贵眼中,他却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本官锦衣卫指挥佥事,林芒!”
林芒立于貔貅背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众人,沉声道:“圣喻!”
闻言,众人连忙单膝跪了下来。
林芒缓缓扫了众人一眼,漠然道:“命大同总兵麻贵充任宁夏副总兵,李如松任宁夏总兵。”
“因李如松暂未抵达,宁夏战事暂由副总兵麻贵统率,本官将任监军。”
麻贵大声道:“臣领旨!”
而此时,后方的锦衣卫才汇聚而至。
霎时间,一股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杀气腾腾的面容,给人一众无形的压迫之感。
麻贵微微暼了一眼,心中暗惊。
这些人眼中的杀意,即便是许多百战精锐,都不曾拥有。
这段时间他也见过不少锦衣卫,但从没有一刻,有如此强烈的感受。
林芒翻身跃下貔貅,直接迈步向着营帐内走去。
麻贵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一众将领纷纷起身,相视一眼,默默跟上。
林芒快步走入大帐,一掀披风,在椅子上直接坐了下来,问道:“麻总兵,战况如何?”
看见这一幕,一众将领微微皱眉。
麻贵摇头道:“很不乐观。”
“白莲教的人多次破坏粮草路线,如今大营的粮食也只能维系五日。”
林芒道:“本官此次离京,特意从军器监带了二十门最新的火炮。”
这时,唐琦自帐外走入,拱手道:“大人,两千锦衣卫已集合完毕。”
林芒看向麻贵,道:“麻总兵,军中本官会留下一千锦衣卫于。”
麻贵惊讶道:“林大人可是有计划?”
林芒起身来到沙盘前,道:“本官这一路上也得到了锦衣卫传信,对宁夏战局有所了解。”
“既然敌人破坏粮草路线,那么我们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本官已研究过地图,此地向东不远,便是宁夏叛军的粮仓,只要破坏此地,叛军必会驰援,麻总兵自可率军出击。”
麻贵沉吟道:“林大人,此地寒山堡可是有重兵把守,仅凭两千锦衣卫,恐怕有所难度。”
其实关于此地他也有所想法,但寒山堡驻扎着足足三万大军,若想一战而定,起码得双倍的兵力。
麻贵虽是武者,个人实力也不弱,但对于大宗师的战力还是缺乏足够的认识。
毕竟,如今战场上已很少有大宗师出现,多数都只是存在于古籍记载之中。
帐内众人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嗤笑。
虽然林芒是锦衣卫,但也仅仅是锦衣卫。
不知兵事!
众人脑海中不约而同的浮现这个词。
若真如此容易,他们早就攻下寒山堡了。
近日以来,战事接连受挫,军中将领心中其实也都憋了火气。
如今林芒一来便大有“指点江山”之意,这让众人更加恼怒。
如此一来,倒像是他们无能一样。
林芒起身道:“麻总兵放心吧,既然本官敢如此行事,自然是有把握。”
“一旦本官攻破寒山堡,会以飞鹰传信,届时叛军必定驰援,麻总兵可举兵推进,一举攻占前方十三堡。”
这一路上他就在研究宁夏的情况,锦衣卫的消息不断以飞鹰传来。
想要破局,攻破寒山堡是最好的选择。
寒山堡的粮食若能运出,也能缓解大军的困境。
后方的粮草即便是日夜兼程,运来也需要七日左右。
没有粮草,这近二十万人别说打仗,投降都有可能。
以他如今的实力,即便是天人三境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除非这三万人皆是宗师,不然一人独闯万军于大宗师而言,并非一件难事。
“林大人。”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站出,拱手道:“锦衣卫如今是军中的斥候,负责侦查军情,您一下带走这么多,怕是有所不妥吧?”
在他看来,带着两千锦衣卫前往寒山堡,就是白白送死。
都说这位鲁莽,行事冲动,看来还真是如此。
林芒暼了开口之人一眼,冷冷道:“最好闭上你的臭嘴!”
“也收起你们那些龌龊的心思!”
“本官是来平叛的,而不是来陪你们玩心眼的!”
林芒神色骤然一冷,目光如炬,冷冽的面容上充斥着浓浓的杀气,语气森然:
“再废话,老子剁了你!”
他知道这群人打的什么主意,一个个不思平乱,想的反而是争权夺利,打压排除异己。
战事进行了两个多月,久久未平,是真的难打吗?
实则不然,对有些人来说,战事拖的越久,对他们而言越有利。
战功,军饷!
以及与敌军串通!
他将锦衣卫派入军中,不单单是为了侦查军情。
但他如今一心在平叛之上,暂时懒得理会这群家伙。
众人脸色难看。
刚刚开口之人更是神色阴沉。
麻贵脸上浮现一丝笑容,饶有兴趣的看了众人一眼。
踢到铁板了吧。
这群家伙呆在军中,自以为手握军权,平素嚣张惯了,一个个都想借着别人抬高自己。
这段时间他也没少受窝囊气,但无奈碍于身份,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他本就受排挤,如今初至军中,若是就处置大批将领,难免有争权夺利之嫌。
偏偏这些人对他的命令也是阳奉阴违。
但他也不能真的将军中将领都罢免,没了将领,谁来统率大军。
不过连他都没想到,林芒竟然会直接撕破脸。
刚刚开口的将领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拱手道:“林大人,下官只是建言……”
话音未落,营帐之内忽然升起一股恐怖的气势。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便看见刚刚开口的将领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林芒一脚踩在他的头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众人顿时一惊。
看见这一幕,更是心生怒火。
毕竟出自于同一派系,军中很排外但也极其抱团。
李昫奉语气微冷:“林大人,这里是军营,不是锦衣卫镇抚司!”
麻贵也是微微一愣,心中暗惊。
看来传言非虚啊。
林芒平淡的目光缓缓扫过,冷冷道:“此次平叛,陛下已许我先斩后奏之权!”
“别再拿什么锦衣卫无权处置当借口!”
“锦衣卫拿人,不需要借口!”
“本官想杀的人,也没人能拦!”
林芒低头俯瞰着地上的身影,猛然一脚落下。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倒在地上的将领发出一声哀嚎。
虽然未死,但这伤势没有数月都无法修养好。
众人看的目呲欲裂。
有人看向麻贵,而麻贵则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好似看不见一样。
林芒缓缓挪开脚,平静道:“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第一把火,就从你开始!”
林芒一手扶着绣春刀,转身走出大帐,清冷的话语随之传来:
“麻总兵!”
“若有不听号令者,可告知本官麾下!”
“锦衣卫的刀,尚利!”
第220章、攻破寒山堡,大宗师之威
平乱大营内,
此刻诡异的安静。
众人怔怔的望着那道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神色各异。
先前的一幕,让众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尤其是林芒最后一句话,摆明了就是冲他们说的。
李昫奉脸色异常难看。
麻贵回首看了眼众人,冷声道:“传令全军!”
“自今夜起,全军做好准备,夜不卸甲,刀不离身!”
众人沉默片刻,纷纷拱手道:“遵令!”
有时候,锦衣卫以及监军的身份,比麻贵这个总兵好使。
他们可以在麻贵面前颐指气使,是因为他的外族身份,但对锦衣卫却不行。
即便是先前锦衣卫前来,也没多少放在心上。
毕竟锦衣卫只是负责侦查军情,协助大军作战,而在帐内众将,身份最低的也是四品的参将。
而且军中之事,即便是麻贵也不会去向锦衣卫诉说。
军中将领不睦,这向来是兵家大忌,而麻贵又是总兵,任平叛统帅,传出去底下人只会说他无能,更会影响军心。
这也是众人有恃无恐的原因。
如今林芒的出现,可谓是打破了这个局面。
对方又是监军,谁也不能多说什么。
麻贵眼眸微眯,望着林芒离开的方向,暗道:“这位还真是人如其名。”
……
寒风呼啸!
两千锦衣卫在荒芜的山路上浩浩荡荡的疾驰,掀起漫天烟尘。
雷鸣般的马蹄声响彻四方!
天空中,好似有一团乌云在缓缓移动着。
四个时辰后,
林芒骑着貔貅缓缓走上山巅,俯瞰着下方的堡垒。
在两山之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关隘,足有三十多米之高,完全以巨石铸造。
城高而地险!
此地不仅是叛军的粮仓之一,更是一处极其重要的关隘。
严觉传回消息,寒山堡守备背叛投敌,以至于寒山堡失守。
如今寒山堡守军虽只有三万,但其地势险要,又是易守难攻,没有数万大军根本啃不下来。
关键若以大军围攻,四周堡垒将会迅速反应过来,在三个时辰能就能驰援。
“大人!”
柴志策马上前,恭敬道:“是否需要我带人下去摸摸情况?”
“不用了!”
“飞鹰传信麻总兵,告诉他,可以进攻了!”
林芒微微摇头,沉声道:“传我命令,休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强攻寒山堡!”
“本官……”
“要在此地用餐!”
“是!”
柴志拱手应下,满脸的战意。
虽是两千对三万,但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惧意。
……
寒山堡内,
关隘后,扎着一个个营帐以及一些简陋的房屋。
寒山堡的关隘最多只能容纳五千人驻守,因此大部分兵马都驻扎在了关隘后,也是守卫粮仓。
厅堂内,
碳火燃烧着,
一众将领坐在两侧,堂中一片莺歌燕舞。
在这堂中起舞的舞姬,皆是宁夏卫各个地主,乡绅的妻妾。
在堂上坐着的,正是哱拜的义子,哱云。
寒山堡是一处极其险要之地,又是粮仓之一,哱拜自然不放心让别人看守,便派了自己的义子前来。
只是哱云却是极为不愿意。
待在此地,根本就无法立功,甚至连出寒山堡都不能。
作为蒙古人,他倒愿意前往前线与汉人厮杀。
哱云一脸郁闷的喝着酒。
“铮!”
突然间,一旁弹琵琶的女子手中的琴弦断裂,堂中的演奏停了下来。
霎时间,女子吓的脸色惨白一片,连忙跪了下来,求饶道:“大人饶命!”
“大人饶命!”
哱云丝毫不在意女人的求饶,脸色冷冽的摆了摆手,冷声道:“拖下去吧!”
“大人,饶命啊!”
“大人……”
女子惊恐的哀嚎起来。
她亲眼见过自己的姐妹拖入狼群中,然后野狼撕碎。
哱云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因为他的出身,以前在宁夏城时就时时被汉人瞧不起。
他知道,那些汉人都称呼他为蛮夷,野人。
不过那时他身份卑微,只能笑脸相迎,如今身份互换,他要将曾经所受的屈辱都讨回来的。
但他其实更想在那些汉人将领身上找回来!
他要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
两旁的将领有人暗自可惜,心中暗暗嘀咕。
真是暴殄天物啊。
听说哱云大人下面以前练功时练废了,真是白瞎了那么多妻妾。
就在这时,外面一名士兵冲了进来。
“报~”
“大人,敌军来攻城了!”
“什么?”哱云惊坐而起,满脸惊喜道:“快说,有多少人?”
他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终于等到了啊!
他已经决定,给这些汉人狠狠的一个教训。
士兵迟疑了一下,轻声道:“一……”
“一万人?”
不等士兵开口,哱云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满面红光。
“不……不是。”
看见将军这副模样,士兵一时有些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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