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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萝卜和难挑的鳄梨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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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偶然地做过,并且能详细而鲜明地回忆起来的梦,不知怎的大多与菜肴有关。而且无一例外,那必定是怪诞骇人的食物。举几个具体例子:

1.炸毛毛虫。毛茸茸的新鲜毛毛虫裹在面衣里,炸得脆生生的。里面要不是毛毛虫的话,一定会很好吃。

2.白蛇派。将白蛇肉蒸过后,用馅饼皮裹好,脆脆地烘烤出来。这道菜也一样,作为菜肴,工艺好像挺精细复杂的。

3.熊猫盖饭。迷你型熊猫排放在米饭上,浇上调味汁。这仅仅是让人恶心而已。

这三种菜肴的形状和色彩,至今我仍能一五一十、栩栩如生地回忆起来,眼前甚至能浮现出热气微微升腾的情景。在梦中,这些菜肴摆在我眼前,我置身于不得不将它们吃下去的危急状态。我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吃下去了,但的确有一个自己,一边想着“好恶心”,一边把手伸向那些盘子和碗。

为什么非得一次又一次地梦见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菜肴不可?要是能跟河合先生取得联系,或许他会把原因告诉我……

本周的村上 红烧犰狳头之类也够毛骨悚然的。我可不想梦见。快别去想它。

写不成信

“这封来信,得赶紧写封回信。”尽管心中这么念叨着,却一拖再拖,结果既失礼又欠人情,弄得尴尬难堪。您有没有这样的经历?我倒是常常发生这种情况。

当然,我是个以写文章为职业的人,绝不是不擅长写信。一旦下定决心,就可以毫不费力地一挥而就。然而我怎么也萌生不出动笔回信的意愿。想着“呃,等明天再说吧”,于是三天过去,一个礼拜过去,一个月也过去了。就这样,回信便永远也写不成了。

读到这篇文章的诸位之中,说不定就有人曾经给我写信,却没有得到回复。或者给我寄赠礼物,却连封感谢信也没收到。您可能会觉得“村上这家伙真是傲慢无礼”。实在对不起。借此向您深表歉意。我并没有恶意,却不知何故没写成回信。您就当我是后山上的猴子,原谅我好了。下次我会捡些橡子带给您。

不单是书信,日记我也写不成。诸如“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之类简短的笔记,我也曾写在记事本上,但打出生以来就不曾(至少是自发地)写过正式的日记。

不论您向何方神祇打听,他都会告诉您,我在工作上是个勤勤恳恳的人,一般不会拖延截稿日期,反倒经常提前完稿。但只要事关写信,我立马就想开溜。为什么呢?是因为拿不到稿费吗?不,绝无此事。有时候哪怕没有稿约,只要脑际浮现有趣的题目,我也会三下五除二地把它写成文章,扔进写字台抽屉里,然后忘得一干二净。可我却,呃,写不成回信。

作家当中,有些人写下了不计其数的书信,记下了巨细无遗的日记,都在他们过世后被公开出版,而且那文章确实工整流丽。看到这样的东西,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心悦诚服:“实在厉害!”我嘛,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啦。

也有人主张,那样的作家是觉得写人家的约稿苦不堪言,于是简直像螃蟹横行一般,哧溜一下逃到私人的书信和日记里去了。我与他们截然相反,感觉更像是为了逃避写信,才哧溜一下躲进工作里,去写稿子。因此工作顺利进展,可回信却一再拖延。

眼下就有五封必须回复的来信堆在我的书桌上。电脑里也积存了五封电子邮件,等待我的回复。尽管这样,我却扭头不顾,仿佛是为了确保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一般,在写这篇无关紧要的稿子。真没法子啊。这是怎么搞的呢?

得得得,等明天再说吧。

本周的村上 一听到“解除婚约”,我就会浮想起被丢弃的蒟蒻。够无聊的啊。

Office Hour

我曾经供职于波士顿郊外的塔夫斯大学,在那里讲授日本文学课。美国的大学有种叫“Office Hour”的制度,每周一次。在这段时间里,学生可以自由地拜访老师,随意畅谈。不同国籍的学生在Office Hour期间来到我的办公室,喝着咖啡啃着甜甜圈,海阔天空地闲聊。

一天,一位女生跑来说:“请您帮忙看看我写的小说。”我回答“行呀”,便看了。我一般不做这种麻烦事,可因为是Office Hour,差不多的事也只得慷慨允诺。尽管是用英文写的,好在并不长,也不是詹姆斯·乔伊斯那般讲究的文体,很容易读。她是为Creative Writing(创意写作专业课)的作业而写的。

作品从整体上来说,虽然难说是佳作,但也有几处出色的地方。用于说明的部分稍嫌冗长,但其他内容很生动。这样的作品容易评论,我可以说“这个地方写得很好,这地方不好,所以这里这么修改就行啦”。但如果整体上很平均,看起来“还算凑合”的话,那可就让人犯难了,因为无法提出忠告。

听我这么评价之后,她露出困惑的表情,说:“可是,村上先生,我们班的老师说的完全相反。”

就是说关于她的作品,我赞美的部分,恰恰被那位女教师批评;而我批评的部分,反倒被女教师赞美。她这么一说,我便尴尬了。我又不能批评她的导师,于是含糊其词地蒙混过关了事。后来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我在这里想说的是,创作就是这么回事。这固然是个极端的例子,不过什么算好什么算坏,因为场合不同对手不同,可能会相差万里。基本没有不可动摇的价值基准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由于师从不同的人,小说的写法可能会完全不一样。可怕啊。

不过,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因为归根结底,人只能把与自己身材相符的东西穿在身上。不合体的东西即使勉强穿上身,用不了多久也自然会掉下来。因此将不合适的东西强加于人,或许也可以称为出色的教育。但要为此支付高额的学费,可就有点让人受不了啦。

我有时觉得搞搞Office Hour也不错。晚秋的午后,坐在大学狭小的研究室里,喝着纸杯中淡淡的咖啡,等待着谁来跟我聊天。偶尔这样也挺好的。

不过,有句话说来好像有点任性:最好别把您写的小说带来。

本周的村上 邓肯甜甜圈店退出日本,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岁月。这是国家性的悲剧。

鲁莽的小矮人

除非有特别的需要,我一般不会重读自己写的书,甚至连碰也不碰。要问为什么,就是因为不好意思,和不愿看见驾照上拍得怪模怪样的照片一样。(为什么驾照上的照片都拍得那样奇怪?)因此就像沙粒从指缝间漏下一般,渐渐把自己写了些什么忘得一干二净。

这事儿说起来倒无所谓,但由于想不起写过些什么,有时竟会把同一个话题写上两遍。并非故意反复使用旧素材,只是因为记性太差。所以,就算您发现“咦!这一段我从前看到过”,也请您当我是后山上的猴子(这个从前也曾写过),笑一笑就原谅吧。

因此,下面这个题材说不定从前也写过。但我完全想不起什么时候在哪儿写过它,姑且就算是头一回写吧。

我不爱吃甜食,几乎从来不吃点心,基本也不会去买巧克力之类。然而不知何故,每年总有那么两次被强烈的欲望袭扰:“不管三七二十一,现在马上就要吃巧克力!”它会在某一天毫无先兆地降临,仿佛雪崩一般狂暴地向我袭来。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形,我不得而知。兴许我的身体中躲藏着一个爱吃巧克力、性情狂躁的小矮人。那小子平素总是躲在某个阴暗角落里呼呼大睡,因为某种缘故猛然醒过来时,就连吵带闹地扯着嗓子狂吼:“快!巧克力,巧克力!巧克力在哪儿?混蛋。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现在就要饱餐一顿巧克力!这混蛋!快拿巧克力来!”说不定还又是使劲踹地板,又是咚咚咚地猛砸墙。体内便有这样的感觉。

这样一来,我只能二话不说,拔脚朝附近的便利店飞奔。在那里买了巧克力(基本是格力高的杏仁巧克力,没有特别的理由),平息小矮人的雷霆之怒。一边走路一边就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简直像暴风雨之夜饥肠难耐的恶鬼,将整整一盒狼吞虎咽地统统吃下去。

这一连串的仪式结束后,小矮人便心满意足,停止了吵闹,又裹紧被子呼呼大睡去了。这种“巧克力瘾”(似的东西)每年大约前来造访两次。那个性情狂躁的小矮人下一次醒来是什么时候,就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几年前,它居然在二月十二日这天发作了,也就是说在情人节的两天前。这可真是的,再过两天的话,巧克力还不是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吗。怎么偏偏非要在这时候……但怎么抱怨都无济于事,只得照例急急奔往近处的便利店,买了格力高的杏仁巧克力,大口大口吃下去。于是一如既往,小矮人心满意足地呼呼睡去。而两天之后,我对巧克力完全失去了食欲。

真的,这小矮人太鲁莽啦。

本周的村上 白色情人节的回礼,我连一次都没送过,会不会有报应呀?

你好啊黑暗,我的朋友

无论是什么人,活在世上,总会拥有那么几样“一家之见”。您肯定会有,我当然也有。我的一家之见能站得住脚的范围也许是微不足道的,总之相当有限,要想博得世人的广泛赞同,看来很不容易。

比如说我一直(约莫有四十来年了)坚信,听过马文·盖伊与塔米·特雷尔的《你珍贵的爱》中妙句的人和从未听过的人,在对爱的感动的认识上,新鲜程度肯定有那么两三分的差异。但就算我这么说,只怕也不会有人听后欢天喜地:“对对,你说得真好!”

这也是旧话重提:从前地铁银座线的列车在停靠车站前一定会忽然熄灯,乘客大约有一秒钟被抛在黑暗中。不知何时设备(大概)改良过,这种情况也不复存在了。可是我不知为何很喜欢从前那个样子。每当变成漆黑一片时,我便独自胡思乱想:是啊,在人们即将抵达目的地之际,总会有深深的黑暗前来造访。随口就哼起《寂静之声》开头那句“Hello darkness,my friend(你好啊黑暗,我的朋友)”来。

在这层意义上,最近乘坐银座线没什么乐趣。当然,人家可不是为了取悦我、让我胡思乱想才开动地铁的,所以这也没办法。而且我觉得,坐过老式银座线列车的人和从没坐过的人,对人生由明转暗的承受力会有四五分差异。这也是我的一家之见。

在希腊的米科诺斯岛上过冬时,停电是家常便饭。那儿是将邻近的海岛上发的电通过海底电缆输送过来,途中经常发生事故,啪的一下就没电了。正在餐馆里吃着饭,黑暗突如其来地降临,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遥远的波涛声。侍者很快娴熟地端来蜡烛,在那微弱的光亮中,我们继续静静地进食。那其实也是颇有情调的场景。

不单单是米科诺斯岛,在东京也一样,有好几次和女士同桌进餐时遇到停电。我在餐馆里与女士相对而坐用餐时,不知怎的灯光常常会熄灭。也许我就是在这样的本命星下(是在什么星之下?)出生的。

每当这种时候,我很想不顾一切地从餐桌上伸过手去,和对方的手握在一起。不,并非居心不良,不是那样的。我始终认为在停了电的餐馆里,从餐桌上伸过手去,握住对面女士的手,是这个世界上最合情合理、最自然而然、最彬彬有礼的行为之一,就像为女士开门时用手抵住门一样。不过,我这种一家之见能否得到对方的理解呢?我还在左思右想犹豫不决,啪的一下,灯又亮了起来,于是一切都恢复到无聊的平常之中。

然而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最近的银座线无聊得可以啊。

本周的村上 在黑暗中吃寿喜烧,好像很不容易,尤其是吃蒟蒻丝。

年过三十的家伙们

当我还是大学生时,人们常常说这样一句话:“别相信年过三十的家伙们。” Don’t trust over thirty,意思就是说,那帮老家伙不可信。可是,怎么会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仿佛诅咒自己一样的话呢?自己有朝一日注定也会到三十岁呀。固然,我在三十岁的时候说了句玩笑话,“别相信年过四十的人”。那么到了四十岁的话,又……没完没了啦,还是就此打住。

我觉得我们在二十来岁的时候,一定是坚信等到自己年过三十,会变得跟现在的大人截然不同,而且世界肯定会渐渐变好。要知道,是我们这种觉悟崇高、理想远大的一代在长大成人呀,世界怎么可能变坏呢?坏就坏在现在那帮大人身上。很快战争就要消失,贫富差距也会缩小,种族歧视也将消亡。我们真心这么以为。约翰·列侬(恐怕)也真心这么以为。切·格瓦拉(恐怕)也真心这么以为。

但是理所当然,乌托邦实际上并没有实现。战争也罢贫困也罢人种歧视也罢,统统都没有消灭。而我们很快年过三十,大多数变成了和眼前的人们一样无聊又不起眼的大人。您也许会觉得愚不可及。事到如今我也这么认为。可是自己身处那个时代、那个场所,却根本不觉得愚不可及,反倒是亢奋莫名。甲壳虫乐队引吭高歌《你需要的只是爱》,小号朗朗地吹响乐曲。

遗憾的是(或许应该这么说),那种乐观的时代在那个时候已告终结。当今世上要想找出几个相信“今后世界将越变越好”的年轻人来,就算极其保守地说,也算得上相当艰难的活计。

就我自己而言,年过三十后有所改变的,就是成了小说家,生活面貌为之一新。戒了烟,早睡早起,每天跑步。此前我可是杆老烟枪,经常熬夜,转变之快很有些疾如雷电的意味。自那以来一直坚持至今。

而且在内心一隅,我还觉得“千万不能信任自己”。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在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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