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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_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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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的风格。她站着面向我,一副客气羞怯的模样,双臂垂在两侧,掌心对着我,布满皱纹的脸庞和蔼可亲。老妇人身后是一个瘦高的犹太人,因为是侧身站立,只能勉强看得到侧脸——他有着鹰钩鼻和两瓣厚嘴唇,穿着黄色的华达呢大衣,一顶黄便帽盖住浓密黑发,看上去像是很用功的学者,严肃中不失素朴的情感。这位学者身后是位面色红润的年轻人,脸正对着我,我俩中间仿佛没有被任何人隔开。他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十六世纪的英国人,直挺挺地站着,两腿稍稍分开,表情无畏蛮横,全身红色装扮,像宫廷服饰般华丽,踩着宽头黑丝绒鞋,头戴黑丝绒扁帽。这三人后面还有无数人,像是电影院外面排的长队,但是光线黯淡,所有面貌都不大清楚。我只能约略辨认出模煳的人形,以及仿佛夏风吹过麦田时的起伏。没多久,不晓得过了一分钟、五分钟还是十分钟,他们就慢慢没入黑夜,只剩下静静的烛焰。”

拉里浅浅一笑。

“当然,这可能是我打盹时做的梦,或是太专注于微弱的火焰,就进入了催眠状态,而那三个清晰的人像是潜意识里的画面,也可能是我的许多前世。我的上辈子是新英格兰的老太太,上上辈子是黎凡特地区的犹太人,再上辈子则是塞巴斯蒂安·卡波特52探索新大陆的时代中,威尔斯亲王宫廷的某位时髦绅士。”

“你那位玫瑰城的朋友呢?”

“两年后,我来到南部的马都拉。有天晚上我待在庙里,忽然有人碰了碰我的手臂。我转身一看,瞧见留着胡须和长发的男子,赤身裸体,只围了条兜裆布,拿着手杖和化缘钵。我一直到他开口说话,才发现他就是我那位朋友。我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他问我这两年都在忙些什么,我大概交代了一下。他又问我准备去哪里,我说特拉凡哥尔。他叫我去见一位象神大师,然后说:‘你在找的东西,他会给你的。’我请他多介绍一些,但他只是笑了笑,说见面了自然会晓得。那时候,我已经没原本那么惊讶了,就问他在马都拉做什么。他说自己在进行徒步之旅,要到印度各地朝圣。我问他食宿怎么办,他说如果有人收留就睡在露台上,没处借宿就睡在树下或庙里。饮食的话,有人施舍就吃,没有就饿肚子。我说他瘦了,他听了大笑,说瘦了更好,然后就向我道别。听这位只穿兜裆布的人说‘保重了老朋友’,还真是好笑。后来他走到庙宇深处,那里是我不方便进入的。

“我在马都拉待了一段时间。印度大概只剩这座庙宇允许白人随意走动了,不过庙中最神圣的区域还是不能进去。天黑后,庙里挤满了男女老少。男人赤膊穿着兜裆布,额上、胸口和胳膊都涂上牛粪烧剩的白灰。他们在一个个神龛面前膜拜,有时候全身匍匐在地,脸部朝下,进行五体投地的大礼。他们一边祈祷,一边朗诵经文,他们还彼此呼唤、吵嘴、激烈争辩,四处尽是喧闹声,但是不知为什么,神却好似近在咫尺。

“穿过许多长廊后,可以看见屋顶由雕刻精美的梁柱撑着,柱子下方都坐着托钵僧,每人面前放着化缘的碗,或者一块席子,供信徒丢铜板。他们有的穿着衣服,有的几乎赤身裸体,有的在你经过时瞪大眼睛望着你,有的读着经,或诵出或默念,好像对川流不息的人群浑然不觉。我想找那位朋友,但是再也没见到他,想必他继续展开修行的旅程了。”

“什么旅程呢?”

“超脱轮掉头世的枷锁。根据吠檀多派的解释,所谓真我——他们叫阿特曼,我们称之灵魂——不同于身体及感官,也不同于心灵及智识。真我并非梵的一部分,因为梵无边无际,不可能切割。真我也不是创造而来,而是永远存在,一旦摆脱七层无知的蒙蔽之后,就会回归无限,好比沧海蒸发的一滴水,雨后坠进水池,流入溪中,进入江河,通过险峻的峡谷和广袤的平原,一路迂回曲折,受到岩石和枯树阻碍,终于抵达最初无边的大海。

“但是,这滴水真可怜,重新跟大海合而为一,肯定失去了主体性。”

拉里咧嘴笑道。

“尝糖的味道,不必变成糖。主体不就是自我的表现吗?灵魂不去除自我,就无法跟梵结合。”

“拉里,你把梵说得头头是道。但这么宏大的概念,对于你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就是实相。你无法说出个所以然,也无法用言语表达。印度称之为梵,既不存在又无所不在,万物都蕴涵着它,仰赖着它。梵非人非物非因,没有任何属性,超越永远与无常、整体与部分、有限与无限。梵就是永恒,无关乎时间,代表着真理和自由。”

“天啊!”我心里暗自叫道,但对拉里说,“但是这种纯属知识的概念,要怎么用来安慰受苦的人类呢?大家总希望有个亲近世人的神,遇到困难时可以向他寻求慰藉和鼓励。”

“或许在遥远的未来,人类有了更宏观的视野,就晓得要在自己灵魂中寻求慰藉和鼓励。我认为,敬奉上帝是古代为了祈求神明息怒所遗留下来的习俗。我相信神存乎我心,果真如此,那我要拜谁呢?拜自己吗?人类精神发展分成不同阶段,因此对印度人来说,梵就是以梵天、毗湿奴、湿婆等百种名称呈现的。梵既存在于自在天之中,也存在于烈日底下农民所供奉的不起眼物品之中。印度的神明众多,只是方便让人理解,真我与超我其实是一体。”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拉里。

“我好奇的是,这么严肃的信仰怎么会吸引你。”我说。

“这么说吧,我一直觉得创立宗教的人有点可悲,必须信仰他们才能获得救赎,好像得仰赖别人的信仰,才能对自己产生信仰。这让人想起古代的异教神,如果少了信徒祭拜,就变得日益憔悴。吠檀多派的不二论,不要人单凭信仰照单全收,只要人热切地去理解何谓实相,而体验神的方式,无异于体验快乐或痛苦。就我所知,印度有好几百人自认达到这个境界。我觉得很满意的是,可以通过知识来获得实相。印度许多贤者后来也认知到人类的软弱,承认也可以运用爱和工作获得救赎,但是他们从没否认过,唯有知识才是最崇高又艰难的途径,因为知识仰赖人类最宝贵的能力,也就是理性。”

7

在此得先说明,我无意详述吠檀多的哲学。一来我并无足够的认识,二来本书也不适合阐明其教义。我们谈了许久,拉里说的不止这些,但本书毕竟是小说,不可能详加记载。我单纯是为拉里着想,希望在描述他之后的行径前,至少稍微提及他的心路历程与特殊经历,以免显得不合常理,否则我无须触及如此复杂的议题。而我备感气恼的是,难以用文字重现拉里说话的样子:他的声音悦耳动听,不经意的话语也有说服力;他的表情不断变化,时而凝重,时而愉悦,时而沉思,时而戏谑,伴随着思绪,宛如很多小提琴奏出协奏曲的不同主题时,钢琴所泛起的涟漪。尽管话题严肃,他却说得自然,语气像闲谈一般,或许略为迟疑,但毫不费力,仿佛在聊着天气或庄稼。若读者觉得他在说教,那责任全部在我,他态度的谦虚与诚恳,都毋庸置疑。

餐馆客人所剩无几。那群酒醉喧哗的家伙早已离开,那对把爱情当买卖的可悲男女,也回自己肮脏的家去了。偶尔仍有零星的散客:有个满脸倦容的男子进来点了杯啤酒和三明治,还有个刚睡醒的男子要了杯咖啡。两人都是白领阶级,想必前者刚值完夜班,准备回家睡觉,后者则是被闹钟叫醒,心不甘情不愿地展开漫长的上班日。对于当下的时空,拉里仿佛浑然不觉。我这辈子的奇特经验很多了:我曾多次走过鬼门关,多次陷入风流韵事,曾骑马沿着马可·波罗当年的道路穿越中亚抵达中国,曾在圣彼得堡一间客厅中,边喝着俄罗斯茶,边听着一名身穿黑外套条纹裤、说话轻声细语的小矮子,说他暗杀某公爵的过程,曾坐在西敏寺大厅中,聆听恬静温柔的海顿钢琴三重奏,外头则是炸弹轰隆隆的爆炸声。但是,种种遭遇都不及眼前的景象:我在一家装潢华美的餐馆中,坐在红丝绒椅子上,听着拉里谈论神和永恒,谈论何谓梵,以及无穷无尽的轮回。

8

拉里沉默了好几分钟。我无意催他,便静静等待。不久后,他露出亲切的微笑,仿佛忽然察觉到我。

“我到特拉凡哥尔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必打听象神大师的下落,当地人都晓得他是谁。他多年来住在深山洞窟里,后来经人劝说才搬回平地,由某位施主捐了块土地,还帮他造了栋砖房。那里距离首都特里凡得琅很远,我光交通就花了整整一天——先坐火车,再换牛车,终于到了静修院。我在入口碰见一名年轻人,就问他能否带我见行者。我依当地习俗,带了篮水果当见面礼。几分钟后,年轻人回来,领我到一个长厅,四周全是窗子,象神大师就坐在角落的虎皮平台上打坐参禅。‘我一直在等你呢。’他说。我大吃一惊,猜想大概是马都拉那个朋友说我要来访,但是我提起这位朋友的名字,大师却摇摇头。我奉上水果,他请年轻人把水果拿走。这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看了看我,没有说话。我不晓得两人沉默了多久,可能至少有半小时。我之前只说了他的外貌,还没跟你说他身上散发着宁静、善良、平和又无私的气息。我长途跋涉了一整天,原本又热又累,这时却逐渐平静下来。他还没说半句话,但是我已经晓得这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他会说英语吗?”我插了句话。

“不会,但你也知道,我学语言学得很快,当时已经会说不少泰米尔语,可以跟南部的居民沟通。他后来终于开口了:‘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开始交代自己到印度的来龙去脉和过去三年的生活,如何打听那些智慧和圣洁兼具的圣人,再一一登门拜访,却发现没人能给我满意的答复。他打断我的话。

“‘这些我都知道,用不着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希望你能当我的导师。’我答道。

“‘只有梵天才是导师。’他说道,眼神古怪地盯着我瞧。忽然间,他的身体变得僵硬,双眼似乎在向内观看,进入了印度人所谓的三昧53,这时已经没有物我二元之分,拥有了绝对的智识。我盘腿坐在地上,面对着他,心跳勐烈。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口气,我才发觉他恢复了意识。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充满慈爱。

“‘住下吧。他们会带你去你的房间。’他说。

“他们帮我安排的住处,就是象神大师初次来平地的那栋砖房。大师现在所住的长厅,是门徒聚集得愈来愈多后,加上众多访客慕名而来,才另外兴建的。为了不显得突兀,我换上了舒适的印度服,因为皮肤晒得很黑,除非你特别观察,否则会以为我是本地人。我读了好多好多书,每天打坐冥想,聆听象神大师的教诲。大师虽然不常说话,但是有问必答,而且字字珠玑,宛如乐音在耳。虽然大师年轻时修行的戒律严苛,却不以同套标准要求门徒,而是帮助他们摆脱私心、情欲和感官的奴役,叮嘱他们要静思、克制、谦虚、退让、专心致志,并热切向往自由,就可以超脱轮回。常有人从三四英里外的城镇前来,那里有座著名庙宇,一年一度的节日吸引大批人潮,更有人从特里凡得琅或更远的地方前来,向他诉说苦难、加以请益并聆听教诲,离开的时候,全都豁然开朗、心定神安。大师的教诲很单纯:人往往妄自菲薄,智慧才是解脱之道;救赎不必靠出世苦修,只要舍弃自我即可;行事不为私利,能常保心地纯洁;责任就是契机,让人学习放下小我、成就大我。但是他最令人钦佩之处,并非种种教诲,而是他的为人,既慈祥、宽宏又圣洁。他的存在就是众人之福。我非常快乐,觉得终于找到想要的答案。日子过得飞快,先是好几个礼拜,接着好几个月,我打算待到大师过世——他说自己在这躯壳里待不了多久了——或是等到自己开悟为止,突破无知的藩篱,确信梵我合一。”

“然后呢?”

“然后,如果他们所说属实,一切就到此结束。灵魂停止轮回,永不复返。”

“象神大师死了吗?”我问。

“就我所知还没有。”

他看出我问题的用意,轻轻笑了一声,迟疑片刻后又说下去,但态度让我以为他想回避我差点脱口而出的问题,亦即他是否真的开悟了。

“我并没有一直住在静修院。当时有幸认识当地林务官员,他就住在山脚的村子外,而且是象神大师的信徒。公务之余,他会来住个两三天,待人十分亲切,我们常聊到忘了时间,他也喜欢找我练英语。认识一段时间后,他说林务局在山上有栋小屋,如果我哪天想独自上山住住,可以给我钥匙。我三不五时会过去,徒步得花上两天:先坐巴士到那个村子,之后就得步行。只要你到了那里,就能感受到庄严幽静的氛围。我把简单行李装在背包里,又雇了个挑夫帮我扛补给品,我要一直待到没有食物为止。那是栋小木屋,后面有简单的厨房,家具只有放睡袋的木板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山上的气温偏低,晚上生火颇为舒服。我只要想到二十英里之内杳无人烟,就感到既兴奋又刺激。我常在晚上听见老虎的呼啸,或是象群穿越丛林的声音。我常在森林里散步许久,有个地方我非常喜欢,坐在那里可以看到连绵的山峦,眺望下方的湖水;黄昏时分可以看到好多动物,鹿、猪、水牛、大象、豹子等,全都会到那里饮水。

“我在静修院待满刚好两年,又跑到山上那栋小木屋,原因你听了可能会觉得好笑:我想在那里过生日。我在生日前一天抵达,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就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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