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再说话,拥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发辫放在了衣内心脏处。
天就要黑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我们得一块儿吃饭,一块听风铃曲,一块儿看月光落在掌心,一块儿相拥而眠。
没有什么比两个人在一块儿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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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儿哥,我想看桐花。”
好,天一亮,我就带你回书院去。
师哥们都想你,想着小师妹呢。你是小龙女,是德云女孩啊,大伙儿都宠着你呢,盼着你早点儿回书院上课。
九龄说了,你尽管横,他们都让着你。
不用你认输,他们都输给你。
再等等,天很快就亮了。没下雪没落霜,还出了太阳,正是好时候。
他彻夜未眠,拥着她,在她耳边柔声细语,呢喃了一整夜,连自己都不记得说了多少话了。
早起时,他亲自给玉溪挑了一身水墨衣裙,给她裹上白绒披风,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半头长发散落在肩。
真美。
他的玉溪,谁都比不过。
她看着镜子,抚着自个儿的左脸,道:“旋儿哥,我的面纱呢。”
“不用,你最好看。”他说。握着她双肩在她脸上亲了亲,道:“大家都这么觉得。”
“嗯。”她笑着,不坚持了。
两人吃过了早点,就上了马车往书院去了,这条路玉溪已经很久很久没走过了。
秦霄贤抱着她,在马车里坐了一路,半点儿不肯放松,目光总放在她脸上。
玉溪靠在他怀里,神色从未有过的轻快。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笑容了。
冬雪一场又一场,桐花定是没有了,如今也不是花期。所幸,这两日停了雪,看看枝叶还是可以的。
也不知枝叶上落的雪都融了没。
他不愿松开怀抱,径直抱着她进了七堂,一路进来好些学子都笑着抬手招呼着,喊了玉溪。
她也不觉得失礼,更不说他胡闹,难得安静地窝在他怀里,乖巧地陪着他胡闹。
七堂的桐树上没有厚重的霜雪,只是高处有着星星点点;树下的桌椅也干干净净地铺了绒毯子。
七堂的少爷们拿着稻草扎了长长的草把儿,边玩闹着边扫着院里枝叶上的残霜碎块儿。
幸好雪停了两日,也不多。
一见他们两人进来,少爷们都围了过来,九龄在最前头,灰头土脸的。
“玉溪!”九龄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和大楠在一块儿就闹得不行:“你看,我们都给你扫了雪啦!”
“去你的吧!”大楠抬手一个草把儿就打在他屁股上,道:“我们昨晚就清了,你是今儿一早才来的!”
“那我不是昨儿不知道嘛!”
两人说着,眼看又要打闹起来了。
“快去换身衣服吧。”玉溪窝在老秦怀里,似乎有些困了。
“好,你等着啊!”大楠笑着,拉着九龄就往后院儿去了。
其他几人也跟着说笑了几句,转身去换衣裳,上小厮把暖茶给他们送去。
秦霄贤抱着玉溪坐在桐花树下,树下有绒毯,两人又披着披风,倒是比石椅暖和些。
石头嘛,就算铺了毯儿也透着寒。
玉溪半躺在他怀里,拈起地上的桐花,道:“哪来的花?”
“年前收的,多着呢。”他有些心不在焉,回着话,拥紧了她。
真好,躺在桐花里。
香雪海,说的就是这样就景吧。
他说:“昨儿大家听说你要来,都高兴着。扫了残霜,怕有露水,今儿一早才把桐花铺满地来。”
“嗯…”
她笑着,眼皮子有些重。
“玉溪。”他喊。
“嗯?”
她指尖儿转动,桐花香绕鼻尖儿。
“我们要成亲了。”他说。
“嗯。”她有气无力地应答着。
“旋儿哥。”她笑了笑,眼皮子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了,气息越来越重,胸膛起伏频繁,开口说话但声儿却断断续续,轻得几乎听不见了。
他低头在她耳边蹭了蹭,吻了吻她的唇角儿。
没关系,他安安静静地听她说。
她咬唇,努力平稳气息,说着:“下辈子,我要做七堂院里的桐树,看过你四季悲欢,落下花瓣在…”
你肩上。
他哭了,红着眼吻上她的唇,眼泪在两人唇齿里弥漫苦涩。
桐花真的很香啊。
眼里酸涩疼痛,他低头皱眉闭了闭眼,忍下眼泪,抿唇道:“以后,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也会在书院念书。他们会在桐树下嬉闹长大。”
“他们也会遇见心爱的人,桐花一季又一季,他们带着心上人回家来对我说…”
他把唇角儿咬出了血来,肩头仍旧止不住地颤抖,泣不成声。
“然后呢…”她气息微弱,已经发不出声儿来了。
他们都来了。
二爷领着杨九,堂主与九良并肩,少爷和陶阳十指相扣,九龄和大楠嬉笑。
二爷背手而立,浅笑儒雅。
杨九笑着:“玉溪~”
少爷逗趣着:“小龙女!”
陶阳温润如玉:“玉溪啊。”
堂主温柔如风:“玉溪。”
九良笑而不语。
九龄蹦跶着:“玉溪!”
大楠跑在九龄前:“玉溪玉溪!”
玉溪靠在老秦怀里,笑容苍白。
当日良辰美景图:纵使山河不复,惟愿故景如初。
指尖儿一松,桐花落地。
她闭上了双眼。
再不会痛,再不会苦了。
你要好好活着,替我活着;记着我陪着你,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德云女孩,不认输,认命了。
他想笑,但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嘴角上扬,泪流满面,道:“没有然后了…”
“没有了…”
他抱紧了玉溪,把头埋进了她颈窝,感觉她的身子软了下去,没有半点儿气力。
“玉溪?”
“玉溪。”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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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们都要成亲了,说好了要一起回家。
不安(一百二十一)
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你,有家,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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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了。
你在我怀里,我高兴坏了。
二爷派了人日夜守着秦霄贤,寸步不离,半刻不得放松心神。
屋里的一应利器都收了起来,连绸布帘子也收了,三餐送去的饭菜都仔细查看,碗勺不得破碎或缺。
杜绝了所有让他做傻事的可能。
梅岭都跳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他生而无趣,死了也是解脱,但对于兄弟至亲而言都是苦痛。
整整两日,他抱着玉溪的遗体在屋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果然一心向死,万念俱灰。
旁人都被拦在了外头,九龄和大楠这两日连着夜都是眼肿瞳红,二爷没让他们去看老秦,倒不是不让,只是担心他们俩的内疚更深了。
生死有命,奈何天。
二爷和堂主披风戴雪而来,看这样儿,外头的霜雪又重了。
两人在屋门前解开披风,小厮在身后伸手接住,门一开一合,两人进了屋。
屋里静得很,没有声响,也没有光亮。
门窗都紧闭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明亮窗纸上都泼了满满的墨,整个屋儿暗暗的,看不见外头的光,碳火也灭了,透着寒。
“老秦。”二爷在床榻前停下,皱眉低声喊了句。
他像是没听见,仍旧拥着玉溪。
堂主看着他,眼里酸酸的。
“已经两天了。”二爷深呼了口气,犹豫不忍过后,道:“她该回家了。”
你难过,她的父母就不难过吗。
秦霄贤拥着她,感觉她手心凉得可怕,放在自个儿胸膛上揉着,试图温暖。
二爷说什么都入不了他的耳。
怎么说呢,心疼这种东西就是酸涩,悲苦,一颤一颤的,没有理智也没有道理;更没人能感同身受。
规劝。
这样的词都是用在旁观者身上的,说起别人来都是说不完的,谁见过有人自个儿给自个儿讲明白了的。
他自顾自地言语着,若无旁人。
“冷不冷?”
他原本低沉的声儿更浓了。
“我把门窗都关了。”
他抬手,拨了拨她鬓角儿的碎发。
“桌上放了好吃的,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吃点儿。”
他低头,在她唇角儿亲了下。
“吃点东西就不冷了。”
他笑了,挑唇笑得痞痞的。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让娘来看你。”
他又不说了,垂眸低首在她耳鬓角摩挲着,从未有过的腻歪。
你这么冷啊,浑身都冷透了。
不乖。
“老秦!”堂主的话语声里带着哭腔,一字一句道:“她不要你这样。”
她的心愿是你好好的,提她活着,替她孝敬父母,穿着她一针一线亲手为你做的喜袍娶亲生子。
二爷低眸,视线放在床榻上的两人。
说不出半句话来。
梅岭一劫,他失去的不止是孩儿也不止是弟兄,还毁了老秦。
他的心慈手软,害了玉溪。
所以他说出话来,讲不出理来。脑袋里回响着陶阳遇刺时,大林声嘶力竭的那句质问:你可以死,杨九可以吗?
不可以。
正因为心有所爱,才深谙其苦。
秦霄贤没说话,仍旧拥着玉溪,一手捧着她的脸,温柔略过她眉眼。
不施脂粉,她的脸已经从两日前的病态苍白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唇上都像覆着一层霜。
“老秦,她已经走了。”堂主看着床榻上的人,说着自个儿都不忍心的话。
“她走了,你还要她不安心吗。”
以后,你会走出悲伤,会邂逅佳人,会另有所爱,会娶妻生子,会给福寿双全。
如今,就让她入土为安吧。
嗤…
他笑出了声来,额头抵在玉溪眉心,亲昵地蹭了蹭。
堂主上前一步时,二爷抬手拦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
堂主目光在二爷与秦霄贤之间侧了侧,咬咬唇最终咽下了话语。
正月寒,该添碳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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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泪顺着鼻翼打在她脸上。
笑:“我就是要你不安,死了也要回来找我。”
再无桐花香满楼(一百二十二)
玉溪落葬了。
玉府是从香洲迁进京来的,不过几年光景罢了,不像其他府宅都有老坟祖地。
没有大办,也不像上次那般发丧。一家人安安静静地送她离开,听说在德云书院的后山上。
一座平山,没有杂草丛生,没有青木茂密,山顶平坦辽阔,这一眼眺望便是满眼的盛京繁华。
入了夜,便是明月当空。
这里离书院儿近,想什么时候回去看看都可以;师哥们也会来看她。
她和寻常的姑娘们一样儿,喜欢好看的衣裳,好闻的脂粉儿,好看的花儿。
少爷们在她墓旁栽了一株桐树,被雪打得奄奄一息;大伙儿又在碑前放满了花儿,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她一定会喜欢的。
是啊,她会喜欢的,只是她旋儿哥不喜欢而已。不管她在的地方多好多美,只要不在他身边儿,都不好。
直到入了夜,他才从昏睡中醒来。
睁开眼,怀里空着,身旁的床榻是凉的,屋子里微弱的烛火摇曳,阴影在他脸上晃了晃。
他似乎没清醒过来,只觉得胸口疼得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这眼眸霎时就红了起来。
抬眸,一把掀开了被褥就急急下床要往外走去。但这两三日不吃东西,在床榻上守着玉溪遗体已经让他虚弱得不行了,脚下一软径直就倒了下去,撞上红木桌角儿,青瓷茶杯落地清碎。
大楠和周九良跑了进来,两人从午后就守外院儿外了,就等着他醒来,又怕他醒来。
醒或不醒,都是煎熬。
其他人都去送了玉溪的,总要就两个人下来,他们俩和老秦年岁相当,平日里也玩儿得近,真要拦着,孩子们说的话儿总是能比长辈的话更能让孩子听进去。
两人推门而入,见他跌倒在地,两人急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老秦,老秦!”
他像是听不见,一把推开了两人的手,扶着桌角儿稳了稳力就往外跌跌撞撞地跑去,胸膛起伏颤抖,泪如断珠。
“老秦!”九良拦腰把他给抱住了,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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