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汉吴子颜,居然有这一手,佩服佩服。
彭宠不知是假的,反复读着檄文,心思有些活动了。
但还是没给出答案,只对吴汉等人说,容我再考虑考虑。
看来,只能出杀手锏了。
回到吴汉府上,吴汉让寇恂给上谷写信,要耿况派上谷长史景丹领三千突骑从沮阴火速奔赴渔阳。
不日,景丹兵至渔阳。
看着上谷的军队已经出动,彭宠终于决定了:由吴汉行长史事,盖延、王梁为副将,领三千突骑与上谷突骑结成联军,挥师南下。
对于“突骑”一词的含义,唐人颜师古的解释是:“突骑,其言骁锐可用冲突敌人也。”即执行正面冲锋、“先登陷阵”的骑兵团。
春秋战国时期,马鞍、马镫尚未出现,骑兵的战斗力是非常有限的,人们骑跨在裸马的背上,两手必须牢牢地抓住缰绳或马鬃并用腿夹紧马腹才能保证自己在马匹飞驰的过程中不致摔落。很难想象,以这种骑射方式,在战场能有多大的杀伤力。所以说,这一时期的骑兵除了能在战场上迅速转移外,其作用只是侦察、侧翼包抄、骚扰遮断、偷袭和追击,无法充当作战主力。而随着马鞍与马镫的出现,骑手不但能和马很好地达到“人马合一”的境界,可以在马背上完成各式各样的技击动作,更重要的是,骑手可以穿戴起重达四五十斤的铠甲,有效地冲锋陷阵。
人、马、铠甲,还有兵器,他们的质量合在一起,重达几百斤,在高速运动中,挟有巨大的动能和势能,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两汉以后,谁拥有强大的骑兵团,谁就是战场上的主宰!
而上谷、渔阳这两支突骑长年戍守在北方边境,他们的敌手是匈奴、鲜卑、乌桓等北方少数民族,可谓百战沙场。他们在与游牧民族军队的交手中,不断吸收和改进骑兵的攻击方式,胜可追,败可退,来去如风,机动灵活,堪称骑兵中的精华。
大军先克蓟县,斩杀王郎的大将赵闳。
此后,一路势如破竹,遇神杀神,遇鬼灭鬼,所向披靡。沿途斩杀王郎手下的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四百余人,缴获伪政权印绶一百二十五枚,使者节杖二把,斩首总共三万级。攻克下了涿郡、中山、钜鹿、清河、河间等二十二座县城,与刘秀会师于广阿。
王郎,你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11.失败者,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刘秀任景丹、寇恂、耿弇、盖延、吴汉、王梁等六人为偏将军,让他们各领本部兵马,并擢升耿况、彭宠为大将军,另外封耿况、彭宠、景丹、盖延四人为列侯。杀猪宰牛,犒赏三军,准备大干一场。
他的目标是钜鹿。
钜鹿,位于现在的河北省平乡县西南,是邯郸的门户之一。
秦末汉初,这儿曾发生过赫赫有名的钜鹿之战!
那一战,霸王项羽破釜沉舟,以两万人一举击溃秦军二十万之众,力拔山兮气盖世,全歼秦军主力,奠定了百二秦关的走向。而高祖刘邦也因此得以乘虚入关,为建下不世基业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可谓影响深远。
现在,只要拿下了钜鹿,邯郸就会失去外围屏障,沦为孤城,消灭王郎,就在反掌之间。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刘秀围着钜鹿城打了足足一个月,却毫无进展。
上谷、渔阳的两支突骑在野战中虽然摧锋折锐,所向无敌,可是面对高大的城墙,只能直接歇菜。
遥想当年的钜鹿大战,秦朝大将章邯所部二十万人却被赵王歇牢牢牵制,进退两难。
现在,刘秀充分体会到章邯当年的痛苦了。
然而,令他更痛苦的事还不止于此。
就在攻防双方打得难分难解之际,一个坏消息从信都后方传来:王郎发兵袭击信都,信都城内的豪强大户马宠大开城门,献城投降,信都失陷!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刘秀不亚于五雷轰顶,震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大意,太大意了。
刘秀这次统兵南下,基本是倾巢而来,留守在信都的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兵马。
刘秀原先的设想是,自己一军以快打快,直插王郎的心脏——邯郸,王郎自救不暇,哪有时间偷袭自己的大本营?
没想到,全军竟被困顿在钜鹿这座坚城之下,一待就是数月。
现在,手下将士的家眷全在信都,信都失陷,众多家眷落在敌人之手,天啊,该如何是好?
刘秀简直急疯了。
可恶的马宠以这些家眷为人质,派自己的弟弟马忠到钜鹿城下向刘秀一军劝降。
刘秀命令李忠前去跟马忠谈判。
李忠,字仲都,东莱黄县人,原为信都都尉,主管信都兵马,行事尊行礼制、修身严整,为时人所敬服。他和任光一同归附刘秀,拜右大将军,封武固侯。
这次刘秀大军从信都南下,沿途所攻下的城池,很多部队大肆抢掠财物,只有李忠一军对百姓秋毫无犯,深为刘秀所喜爱。
李忠见到了马忠,二话不说,命人拉出去砍了。
李忠手下的将领大惊,纷纷劝阻:“咱们的家属在人家的手里,杀了马忠,后果不堪设想!”
李忠咬牙切齿道:“若纵贼不诛,则二心也。”
刘秀吓坏了,赶紧召见李忠,拉着他的手说:“如今我的兵马已经够用了,将军可火速返回信都解救你的老母、妻子、儿女。另外,你可以悬赏城内的吏民,凡能保全家眷平安的,赏一千万钱,钱由我来出。”
李忠竟然说道:“我蒙受明公大恩,常思报效,对自己的家事不敢过多考虑。”
刘秀于是另派任光率军回救信都。
可是,王郎这招“绝后计”实在太厉害了。任光的兵还没到信都,大部分人因为自己的家眷在人家手里,还没走到半道,就纷纷投降王郎去了。
刘秀急得不行,在营帐里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半刻消停。
所幸刘玄更始朝廷的尚书仆射谢躬率军突然对信都发动进击,一举夺回了信都。
谢躬入城之后,很快就把李忠等人的家属释放了出来。
谢天谢地!
消息传到钜鹿,刘秀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军心也随之稳定下来。
经过这次教训,刘秀再也不敢大意,命令李忠为信都太守,率领本部精锐部队东奔信都,入城坚守,确保后方安全。
后方事宜安排停当,擦擦汗,继续攻城。
虚惊一场的将士把一腔怒气全发在钜鹿城上,一批又一批,前赴后继,冒死登城。
连接几天的恶战下来,钜鹿城几不能守,刘秀军的将士已经好几次登上了城头。
以这个形势发展来看,城破只在指日之间。
图穷匕首见!
王郎再也坐不住了,一狠心,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命大将倪宏﹑刘奉率五万军马从邯郸杀出,气势汹汹,直扑钜鹿城下,企图从城内城外夹攻刘秀,以解除钜鹿之围。
来得正好!
刘秀正巴不得在平地和王郎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立刻把军队开至钜鹿南面迎战。
上谷、渔阳的两支突骑在连续几个月的攻城战中一直未能发挥其冲锋陷阵的特长,早憋坏了,一看见对方来了这么多兵马,不由得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打!刘秀一声令下,景丹一马当先,纵突骑冲击。
六千骑兵早等得不耐烦了,齐声怒吼,扬槊策马,像潮水一样涌向敌阵。
倪宏﹑刘奉看到这些势如惊雷、迅若闪电的骑兵,吓坏了。
战斗很快决出胜负。
王郎的军队人数虽多,气势上却矮了一截,被刘秀的突骑蹂躏得不成样子。
倪宏﹑刘奉眼见大势已去,率先撤走。
他们这一走,手下的兵将无心再战,四散奔走。
知道上谷、渔阳的突骑强悍,但没料到强悍到这个地步!
刘秀立马高岗,由衷赞道:“吾闻突骑天下精兵,今见其战,乐可言邪!”
王郎的主力丧失,再围攻钜鹿已没有太多的意义了。刘秀留下将军邓满率部分兵力牵制钜鹿,自己整饬大军,悍然进围邯郸。
王郎垂死挣扎,数战皆败,只得派谏议大夫杜威持节请降。
王郎通过杜威向刘秀传话,希望刘秀看在他是汉成帝遗腹子的分上,能让他保全邯郸一地的统治权。
刘秀哑然失笑,说道:“设使成帝复生,天下不可得,况诈子舆者乎!”
成王败寇,从来都是凭实力说话,刘秀快人快语,说的却是大实话。
杜威语塞,退求其次,希望刘秀能封王郎万户侯。
真是啰里啰嗦!
刘秀“忽”地站起,叱道:“顾得全身可矣!”
杜威敢怒不敢言,羞愤而去。
过了二十余日,五月一日夜,邯郸城破,王郎趁着混乱逃出。
军正、关内侯王霸最先入城,问知了王郎逃走的方向,带领精骑急追,将其捕获,就地斩首。
王郎一死,钜鹿城内的守军军心尽散,即日开城投降。
至此,王郎之乱彻底平定,河北一带,成为了刘秀的天下。
刘秀进入邯郸城,查抄王郎的文书,竟然发现有数千奏章是自己手下的官吏与平民上奏给王郎的,奏章上除了向王郎表示效忠外,还有谤毁自己的内容。
该怎么处理上这些奏章的人呢?
有人提议:应该按照奏章上签署的名字把这些人抓起来,视情节轻重进行查办。
刘秀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改天,他令人把所有的谋士、将领们叫到一起,当众把这些奏章一把火烧了。
大家看得面面相觑。
刘秀一挥手,对大家说:“当王郎强盛之时,有些人为了给自己多谋条生路,与之暗通,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想怪罪他们。现在,把这些奏章烧掉,是想让他们反侧自安,不再为这事提心吊胆了。”
刘秀此举,磊磊落落,真是大丈夫的行径,大英雄的胸襟。
众人大为感服。
第三章 中原扬威
1.这种投降不大靠谱
灭了王郎,刘秀论功行赏,大封诸将,其中铫期晋升为虎牙大将军,王霸赐爵王乡侯,贾复为都护将军。景丹、寇恂、耿弇、盖延、王梁等人也多有赏赐。
只有吴汉,为人质朴木讷,拙于言辞,尽管有伪造檄文劝动彭宠的上佳表现,却没有引起刘秀应有的重视。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才让刘秀刮目相看。
庆功宴上,铫期突然醉醺醺地站起来,大声对刘秀说:“河北之地,界接边塞,人习兵战,号为精勇。现在刘玄更始朝廷失政,百姓无所依从,明公据有河山之固,坐拥精锐之众,如若称帝,就可以上应天意、下顺民心了。”
刘秀也有几分醉意,笑着说:“在饶阳你叫‘跸跸跸跸’还没过瘾吧?”
看得出,刘秀已有了逐鹿中原、一统天下之心。
护军宛人朱祐也趁刘秀在兴头上,奏请说:“长安政令混乱,明公有帝王之相,是天命所系也!”
刘秀矍然酒醒,喝令道:“行了行了,不要再说了,再说就要给你治罪了!”
于是众人不敢再议。
尽管如此,远在长安的更始帝刘玄还是隐隐觉察到了刘秀问鼎天下的势头。
为了不让刘秀坐大,他下了一道诏令:命天下罢兵,所有派出的将军一律回长安觐见。
他还专门派侍御史持节立刘秀为萧王,企图稳住刘秀,传令刘秀随同侍御史回长安述职。
刘秀好不容易才从洛阳出逃,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一支部队,好不容易才打下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怎么可能弃之而去,重入牢笼受制于人呢?
萧王的封号他是高高兴兴地接受了,却以河北地方尚未平定为由,拒绝上京。
是了是了,刘秀是反意已决矣!
刘秀这个表现,让刘玄彻底明白,刘秀翅膀已硬,已脱离了他的控制,再也指挥不动了。
刘玄懊恼不迭,一个劲儿后悔当初没听朱鲔、李轶的话,放走了刘秀,致有今日之患。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刘玄密令尚书仆射谢躬率军入驻邯郸,严密监视刘秀,一旦刘秀有任何异动,便进行大力打压。
另外,又委任苗曾为幽州牧,韦顺为上谷太守,蔡充为渔阳太守,对刘秀身后诸郡全面换将,取代耿况、彭宠等人,以从背后牵制刘秀。
想想还不放心,刘玄派朱鲔、李轶、田立、陈侨等人率领大军三十万,以洛阳为中心,构筑中原防御体系。而命鲍永、田邑在并州上党郡一带加强对刘秀的看管。
实际上,有实力与刘玄争天下的,非止刘秀一人。
这一年,是刘玄迁都长安之后的更始二年(公元24年),海内鼎沸,群雄并起,梁王刘永割据于睢阳(今河南省商丘市),公孙述称王于成都(今四川省成都市),李宪自立为王于淮南(今安徽省合肥市),秦丰自号楚黎王于黎丘(今湖北省襄阳市),张步起兵于琅琊(今山东省临朐县东北),董宪起兵于东海(今江苏省海州市),延岑起兵于汉中(今陕西省南郑县东北),田戎起兵于夷陵(今湖北省宜昌、荆州一带)。此外,还有数不清的流民军,声势最盛的无疑是樊崇率领的赤眉军,其余如铜马﹑大彤﹑高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上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等,种类繁多,数不胜数。
单就刘秀所在的河北地区而论,就盘踞着东山荒秃﹑上淮况的铜马军,樊重的大彤军,高扈的五校军,董次仲的檀乡军,张文的五楼军,徐少的富平军,古师郎的获索军,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这些队伍并不都有明确的政治目标,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地,哭声震野,惨不堪言。
这种复杂的背景下,刘秀虽然拒绝了刘玄的调度,却也不敢公开与刘玄翻脸,当下之计,只有积蓄力量,壮大自己。
他和邓禹商议,打算派人潜入北郡征兵。
邓禹极力向他推荐吴汉,说:“我私下和吴汉深谈,发现其勇鸷有智谋,乃世上少有的奇才。”
邓禹向有识人之能。刘秀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吴汉为大将军,持节往幽州征发突骑。
这次北返,充分展示了吴汉的狠人本色。
幽州牧苗曾听说吴汉前来征兵,拒不从命,还以幽州牧的名义急向各地发函,传令诸郡不得应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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