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
有人却在这当口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邓禹说,王郎的势力太大,以信都这点力量跟他干,无异于以卵击石,还不如由信都兵护送着大家西归长安。
呃——
刘秀僵住了。
确实,从蓟县一路南来,沿途所见,全是王郎的势力,信都,不过是王郎统治下的一座孤岛,能跟王郎抗衡得了多久呢?
刘秀内心开始摇摆了,有心想让任光、邳彤交出军队护送自己回长安,便把征询的目光投向他们。
邳彤拂然起身,慨然说道:“人心思汉,所以刘玄举尊号而天下响应。王郎小儿,不过是一个摆地摊替人算命的小人物,冒充汉成帝庶子之名,顺应时势,驱赶汇集乌合之众,崛起于燕、赵之地,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根基。大司马只要征调和戎、信都两个郡的人马,何愁不能灭亡他!如若放弃这样的良机归去,非止空失河北,而且势将惊动三辅,坠损您的威名。再者说了,如果阁下没有讨伐王郎的意图,那么即使是信都的地方部队,也难以召集。究其原因,就因为阁下一走,王郎就控制了局势。百姓又怎么肯抛弃父母妻子,背叛已经得势的王郎,千里迢迢去护送您呢?”
刘秀犹如醍醐灌顶,大呼:“若非邳伟君之言,几误大事矣!”
于是定下决心要与王郎死磕。
他以邳彤为后大将军,信都都尉李忠为右大将军,信都令万修为偏将军,另外又任命南阳人宗广为信都太守,留守信都,开始了反攻王郎的行动。
大战前夕,任光大量编写声讨文告造势。
文告中谎称:“大司马刘秀已经联合了城头子路、力子都的兵众共一百万自东而来,击诸反虏!”
城头子路、力子都都是当世响当当的一方大盗,手下兵众数十万,听说他们都归附了刘秀,整个河北大地沸腾了。
更绝的是,刘秀又大发骑兵,让他们打起火把,驰入堂阳县境内,点燃野外的草木,纵火焚烧。一时之间,浓烟翻滚,火光冲天。
这把大火实在太可怕了,不但堂阳县开城投降,贳县、昌城、下曲阳等地也纷纷望风而降。
值得一提的是,骑都尉宋子人耿纯知道了刘秀反攻王郎,竟然一把火烧了自己家的宅院,带了宗族宾客二千余人前来投奔刘秀。
接着,刘秀又高奏凯歌,拿下了卢奴、易县、高阳、武垣、乐成等地。
其中的卢奴是中山国首府,而乐成则是河间国的首府。
可以这样说,中山国、常山国、河间国三国之地全在刘秀的掌控之下。河北大地,已被刘秀拦腰截成两段,形势一片大好。
9.婚纱背后
刘秀全军斗志昂扬,很多人叫嚷着即日南下,直取王郎的老巢——邯郸。
可刘秀却不敢贸然行动。
因为,在常山国东北部的真定县内,还雄踞着王郎的十万大军!
不过,话说回来,要说这十万大军属于王郎,却又不完全准确。
为什么这么说呢?
直接掌握这十万大军指挥权的人是真定王刘杨。
这个刘杨,说起来,他和刘秀还是同宗叔侄——刘秀是汉景帝刘启的第七世孙,而刘杨则是汉景帝的第八世孙。
俗话说,“花花真定府,锦绣太原城”,真定府自古繁华,刘杨一家世袭真定王,一百多年下来,根深叶茂,财源滚滚。
王莽篡汉废除宗室,刘杨的王爵虽被废除,但在真定当地人的心目中,他依然是无冕的“真定王”。
新莽垮台,各地割据势力此起彼伏,王郎、刘林、李育、张参等人在邯郸起兵,刘杨觉得王郎的大腿粗,就高举大旗跟着响应,利用自己在真定的影响组建起一支十万人的队伍,一跃成为河北最具实力的宗室之一。
无视这样一支队伍的存在,直接去攻打邯郸,显然是极不明智的。
那么,能不能把这支队伍争取过来呢?
刘秀决定让手下的骁骑将军刘植去对刘杨进行游说。
刘植是常山郡昌城县人,与刘杨是旧交,而且,刘植是在昌城刚刚归附刘秀的新人,由他现身说法,比较有说服力。
果然,经过刘植的一番劝说,刘杨动心了。
刘杨是个聪明人,他早有耳闻刘秀在昆阳十三骑破百万雄师的威名,现在又亲见刘秀在短短一个月间所取得的巨大战果,料定此人能成大事。
他同意了刘秀的请求,但,他有一个前提,这个前提就是,刘秀必须和他结为姻亲。
开什么玩笑?!你姓刘,人家刘秀也姓刘,而且,论辈分,你还得叫人家一声叔叔呢。
刘植看着他,愣愣地不说话。
刘杨说,我有一个外甥女,名叫郭圣通,长得温秀可喜,待字闺中,就想许配给大司马。
原来是这样。
刘植一口答应。
刘植并非不知道刘秀发出过“娶妻当如阴丽华”的爱情宣言,但他更清楚,刘秀是个政治人物,绝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而耽误国家大事的。
当年,刘玄杀害了刘 ,可谓血海深仇,可刘秀若无其事,继续在刘玄手下效力。
用牺牲阴丽华正妻之位的代价,换来十万雄兵,这样的交易,刘秀绝不会拒绝。
事实也是如此。
面对刘杨开出的条件,刘秀眉头都不皱一下,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几天之后,在刘植的精心策划下,刘秀披红挂彩,在众人的拥簇下进入了真定城。
刘杨心花怒放,亲自在府门口迎候。
这天,城里处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刘杨喜不自胜,兴起之至,撸起衣袖,在众宾客跟前击筑高歌,博得喝彩声阵阵。
觥筹交错中,刘秀似乎看到了马踏邯郸、刀劈王郎的那一刻……
其实,刘秀并不知道,形势的发展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得多。
要知道,王郎起事,刘玄也急啊。
你想,王郎称帝,到处造谣说刘玄愿意去掉尊号,奉王郎为正朔,他刘玄能不急吗?
刘玄诏令尚书仆射谢躬领兵数万人渡过黄河讨伐王郎,无奈王郎势头强劲,数度交手,败多胜少,最后一次几乎全军覆没,谢躬不得不仓皇撤出河北,将残兵败将驻扎在河东郡,聊以自保。
刘玄恼羞成怒,令鲍永为代理大将军,率领精兵数万集结在河东、并州一线,责令其会同谢躬从南面袭击邯郸。
由于道路阻隔,这些,刘秀全不知道。
所以,当刘秀再次发起进攻时,王郎已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窘境,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刘秀进展很顺利,一路高歌猛进,接连攻克了新市﹑真定﹑元氏、防子、鄗城诸地。
在鄗城,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鄗城守将开城出降,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刘秀高高兴兴地予以接纳,将军队开入城中。夜里,悲剧发生了,城中的大户苏公悄悄打开了城门,将早有准备的王郎大军引入城中。黑暗中,无数人的脑袋被砍落地下,要不是在馆驿边宿卫的前将军耿纯率部死战,将偷袭的王郎大军赶出城外,恐怕刘秀性命不保。
刘秀拿下了鄗城,离王郎的统治中心邯郸已经很近了。
这就宛如一把尖刀已经靠近了王郎的心脏。
对王郎而言,死亡的气息已清晰可辨。
为了阻止刘秀南下,他不得不把重兵屯驻于邯郸北面重镇柏人(今河北省邢台市)。
柏人城下,双方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大战。
刘秀一军,长于野战,攻城器械缺乏,连攻数日不下。
刘秀无奈,只好将柏人团团围住,一如当日兄长刘 攻打宛城。
战事陷入僵局。
但柏人毕竟不是宛城。当日,宛城在刘 的围攻下,不过一座孤城,外无援兵,内乏粮草,虽然坚守了几个月,最终不免人心崩溃,开城出降。
现在的柏人有后方邯郸的支持,粮运不绝,兵员补足,越打越有精神。
倒是刘秀,粮草大多从信都运来,路途遥远,僵持的时间越长,越感吃力。
怎么办?
要打破这个僵局,自己就得率先变招。
刘秀决定变招。
他下令弃柏人不打,先东取广阿(即河北省隆尧县),北收钜鹿(今河北省平乡县西南)。
柏人鏖战日久,王郎安置在广阿的守军做梦都没料到刘秀会突然掉转兵锋杀向自己,猝然看到天兵神降,不由得慌了手脚,四散溃逃。
刘秀几乎兵不血刃地拿下了广阿城。
驻军广阿的夜晚,弯月如刀!
刘秀心情烦躁,披衣秉烛,察看地图。
不看还好,越看越心烦,不由得对着邓禹喟然长叹道:“天下郡国如此之多,时至今日,我不过才得其一!你先前却说平定天下不足为虑,是不知创业艰辛啊!”
邓禹安慰道:“方今海内淆乱,人思明君之情,犹赤子之慕慈母。自古兴起的帝王,只在品德厚薄,不在地盘大小。”
刘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10.渔阳突骑下邯郸
从此,刘秀安心备战,整饬军队,大治兵甲,为攻打钜鹿做长期准备。
同时,又注意广施恩惠,收拢人心。
这期间,南阳人陈俊来投。
此外,耿弇、景丹还带来了六千渔阳突骑!
原来,那天在蓟县情形紧急,耿弇在慌乱中与刘秀走散,只得独自到昌平找自己的父亲耿况。
父子见面,一起返回到上谷郡首府沮阴。
不久,听说刘秀起兵讨伐王郎,耿弇就鼓动上谷郡功曹寇恂、门下掾闵业一起劝说父亲耿况发兵南下相助刘秀。
寇恂字子翼,上谷郡昌平县(今属北京市)人,多谋善断,有担当,有作为,办事雷厉风行。当年刘玄曾宣布天下郡国“先降者复爵位”,派使者到全国各地宣谕圣旨。使者来到上谷郡,收了耿况的印绶却并无归还之意,耿况急得抓耳挠腮,计无所出。
寇恂知道了,马上勒兵入见使者,迫令使者乖乖交还了印绶。
从此,耿况对寇恂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寇恂建议耿况说:“别看王郎崛起的势头这么猛,其实只是肥皂泡,昔日反莽复汉,只有刘 刘伯升一人足称英雄。现在刘伯升的兄弟刘秀,尊贤下士,大得民心,值得我们发兵拥护。”
耿况虽然器重和信任寇恂,但发兵不是小事,有些心虚地问:“邯郸方盛,我等力不能独拒,如何?”
寇恂慨然道:“现在上谷兵精粮足,控弦万骑,我再往渔阳和彭宠联兵,两郡齐心合众,邯郸不足图也。”主动请命,要到渔阳说服渔阳太守彭宠合兵南下。
彭宠,字伯通,南阳宛城人。父亲彭宏原是西汉渔阳太守,王莽摄政期间,大行诛杀异己之事,彭宏不肯依附王莽,被迫害致死。彭宠和弟弟彭纯被遣返原籍。
刘秀在昆阳迎击王邑百万大军取得了胜利,彭纯加入了汉军。
彭宠担心受到牵连,就和南阳的另一个猛人吴汉逃到了北地渔阳。
刘玄向天下宣布,郡国“先降者复爵位”,彭宠时来运转了。
当时,派往渔阳的使者名叫韩鸿,和彭宠、吴汉是同乡。彭宠和吴汉听说老乡来了,就在他的鞍前马后,大献殷勤。
这时的渔阳,还没有太守。
而在韩鸿看来,这个太守,谁来当都是一样。彭宠既然对自己这么敬重,而他父亲又是原先的渔阳太守,得,就让他来当吧。
于是,彭宠走了狗屎运,一夜之间,摇身变了渔阳太守!
吴汉则为安乐县令。
寇恂得了耿况的许可,前往渔阳。
然而,到了渔阳,他并不急着找彭宠,而是去找吴汉。
吴汉,字子颜,是南阳宛城人,家贫,曾做过亭长一类的乡级干部,王莽天凤年间杀人犯法,和彭宠一起亡命于渔阳,以贩马为生,和彭宠有很深的交情。
在寇恂看来,彭宠位高权重,要说服他依附刘秀,有一定难度,而吴汉原先和彭宠同是天涯沦落人,难兄难弟,不分上下,现在彭宠已是一郡之首,他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安乐县令,肯定心有不甘,有更高的追求。
而只要说服了吴汉,由他出面去劝彭宠,成功率一定大大提高。
见了吴汉,果然没费多少唇舌,吴汉就同意归附刘秀了。
但吴汉也有自己的担心,他觉得寇恂太高估他了,实际上,单凭他是劝不动彭宠的。
于是,他又向寇恂推荐了两名渔阳英豪:盖延、王梁。
盖延,字巨卿,渔阳郡要阳县人,身高八尺,可拉满三百斤弯弓。渔阳一带的民风剽悍,崇尚武力,盖延以豪气闻名,在本地极有威望,历任渔阳郡掾吏、幽州从事等职,此时在彭宠手下代理军营尉,兼理护军之事。
王梁字君严,也是渔阳郡要阳县人,是渔阳郡的狐奴令,具有丰富的地方吏治经验。
这两个人,会同意投奔刘秀吗?
这两个人,一定会的。
吴汉很自信。
第二天,寇恂、吴汉和盖延、王梁见了面,四个人彼此惺惺相惜,都表示要做一番大事业。
回头一起劝说彭宠发兵联合上谷郡南下。
彭宠听了,犹豫不决。
王郎与刘秀,他不知道应该选择谁。
而且,刘秀至今也没有派使者来跟自己联系,寇恂一伙纯粹是在凑热闹。
你说你千里迢迢地发兵去帮他了,到头来会不会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呀?
如果能得刘秀重用还好,搞不好会是热脸贴上冷屁股呢。
再退一步说,如果刘秀兵败了,王郎怪罪下来,渔阳还不跟着遭殃?
基于种种考虑,彭宠迟迟不表态。
吴汉早已料到彭宠会有这种反应,他不慌不忙,从身上掏出了一件东西,郑重其事地交给彭宠。
彭宠看了这件东西,不由得两眼放光。
什么东西呢?
原来是一道檄文,一道署名为刘秀发出的檄文。
寇恂、盖延、王梁等人一看,就知道是吴汉一手伪造的了,哈哈,好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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