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的易腐烂食品通常会坏掉一半左右。现在,我们的损失几乎为零。我们只为自己种植食物,而不是周围的细菌。”
“那么,你们吃的已经足够了。”
“还有多余的。我们比亚洲其他国家吃得都好,多余的还会出口。列宁曾经说过,电力加社会主义等于共产主义。我们采用的方程则更加复杂一些。电力减去重工业加上计划生育等于民主和更多的东西。电力加上重工业减去计划生育等于苦难、极权政治和战争。”
“顺便问一下,”威尔问道,“谁拥有这一切?你们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
“都不是。大多数时候,我们是合作者。帕拉岛的农业一直受地形和灌溉的制约。解决地形和灌溉问题需要集合众力并达成友好协议。一个在山区种植水稻的国度并不适合残酷竞争。这里的人们发现,通过建立村庄社区方便互相帮助、买卖、利润共享和融资。”
“甚至是融资合作?”
罗伯特医生点头:“绝对不是印度农村那些随处可见的吸血的放高利贷者,也不像西方那种商业银行。我们这儿的借贷系统是模仿德国威廉·来富埃森于一个世纪之前建立的信贷联盟而建。安德鲁医生说服拉贾邀请来富埃森的一个年轻骨干到这儿,组建我们的合作银行制度。这一制度运行得很好。”
“那,你们用什么作为货币?”威尔问道。
罗伯特医生把手插入裤子口袋,掏出一把金子、银子和铜。
“以一种节省的方式使用,”他解释道,“帕拉岛是一个产黄金的国度。我们开采了很多,以便为纸币提供牢固的金属支撑。而且,黄金也是我们的出口对象。进口输电线路和发电机等昂贵的设备时,我们可以当场支付现金。”
“好像,你们的经济问题解决得很成功。”
“解决经济问题不困难。首先,我们结合粮食产量、衣服和住房来控制人口出生率,并教育他们成为人格健全的公民。尽管我们人口很多,但没有到过度拥挤的程度。尽管我们这儿人口多,但我们还是抵制了已经让西方国度屈服的诱惑——过度消费的诱惑。我们吃饭的时候,摄入的饱和脂肪绝对不会超过身体能够承受的六倍而造成冠心病。我们也不会被盲目地误导,认为和一台电视相比,购买两台电视,幸福指数可以翻倍。最终,我们不会花费国民生产总值的四分之一,用于准备第三次世界大战,或者是小规模的世界战争——地区战争第3333次。武器装备、全球债务和计划报废——支撑西方世界繁荣的三大支柱。没有了战争、浪费和借贷,你们的世界也就坍塌了。你们这些人在过度消费的时候,全球其他地方也就陷入了更深的慢性灾难。无知、军国主义和生育,这三大要素——最重要的就是生育问题。除非处于可控的状态,否则没有希望,没有丝毫能够解决经济问题的可能性。随着人口的攀升,繁荣度就会下降。”他用手指画了一道下滑的曲线,“繁荣度下滑时,就会出现不满和叛乱(食指再次上扬),政治残暴和一党专政,民族主义和好斗心理开始抬头。再经过十到十五年肆意的人口繁殖,整个世界,经非洲和中东,到秘鲁,将会对伟大的领袖顶礼膜拜。他们全都致力于压制自由,被俄罗斯或美国武装到牙齿,或者最坏的是两国同时都挥舞旗帜,高呼争取国家生存空间。”
“帕拉岛呢?”威尔问道,“再过十年,你们将会得到伟大领袖的祝福吗?”
“不会,只要我们还能控制,”罗伯特医生回答道,“我们已经尽了一切努力,以防影响力过大的领袖出现。”
透过眼角的余光,威尔看到穆卢干的脸上流露出愤怒、轻蔑和厌恶。在他的想象里,安提诺乌斯明显地把自己视作卡莱尔式的英雄。威尔转向罗伯特。
“告诉我你怎样做。”他说道。
“那么,首先我们不会打仗也不会为发动战争作任何准备。因此,我们不需要征兵或建立军事阶层,或统一的命令。然后,是我们的经济制度:禁止任何人的财富超出平均数的四到五倍以上。也就是说,我们没有产业的大亨或无所不能的金融家。更好的是,我们没有无所不能的政治家或贵族。帕拉岛是自治单元、地理单元、专业单元和经济单元的联邦——所以,会有很多小规模的倡议和民主领导,但我们不允许出现任何类型的中央集权独裁者。另外一点:我们没有权威的教堂,而且,我们的宗教强调直接体验,谴责从无法验证的教条中获得信仰,以及这样的信仰激发的情感。所以我们可以一方面规避罗马教皇主义的瘟疫,另一方面规避基础复兴主义。随着超脱体验,我们还系统地培养怀疑精神。不鼓励孩子把事情太当真,教导他们对所见、所看进行分析——这是学校教育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结果是:能言善辩、蛊惑人心者如希特勒或者我们跨海峡的邻居——迪帕上校,在帕拉岛这里找不到机会实行他们所想的。”
这些话对穆卢干来说太不中听了。他无法再控制自己。“但是看看迪帕上校带给那些人的能量,”他大声说,“看看所有那些忠诚和自我牺牲。诸如那些东西,我们这里一点都没有。”
“谢谢上帝。”罗伯特医生虔诚地说道。
“谢谢上帝。”维贾雅附和道。
“但这些品德都是优良的,”穆卢干抗议道,“我钦佩这些品质。”
“我也敬佩这些品质,”罗伯特医生说道,“敬佩它们,就像我敬佩台风一样。但很不幸地,那种能量、忠诚和自我牺牲完全和自由不相容,更不用说理智和人类的尊严。尊严、理智和自由是帕拉岛一直致力于实现的,从你的祖辈,改革家穆卢干开始。”
维贾雅从座位底下取出一个锡盒,打开盖,给大家发奶酪和鳄梨三明治。“我们边走边吃。”他用一只手开启发动机,另一只手忙着拿三明治,把小车开到公路上。“明天,”他对威尔说,“我带你看看村庄,还有我和家人吃午餐那种盛大的景象。今天,我们在山中有约。”
靠近村口的时候,他把吉普车转向一个岔道。这条岔道很长,弯弯曲曲的。道路两边是梯田,田里种着水稻和蔬菜。梯田中间,还间歇地点缀着一片片的果园。罗伯特医生解释道,这些小树注定要为希瓦普莱姆的纸浆厂提供原材料。
“帕拉岛有多少家报社?”威尔询问道,得到的答案是只有一家。威尔很吃惊:“谁进行垄断呢?政府?执政党?当地类似乔·阿德海德的人物?”
“没有人享有垄断地位,”罗伯特医生向他保证,“有一个编辑小组,这个编辑组代表六个不同派别。每个派别都有相应的版面可以发表评论和批评。读者可以进行比较,并自主作决定。我还记得,当我第一次读到你们其中的一份主流报纸时的那种惊讶。带有偏见的标题,完全一边倒的报告和评论、流行语和口号,而不是论证。没有深刻而理智的探讨。相反,完全想在投票者的大脑里树立条件反射。剩下的,都是犯罪、离婚、逸闻趣事、胡说八道、分散大众注意力的东西,不会引发大众思考的东西。”
汽车缓慢前进。现在,他们到达两个陡坡的边缘处。左侧,有一个峡谷,峡谷下面是一潭湖水,湖边绿树环绕;右边,是一个宽一点的山谷。山谷的两边是树林掩映的村庄,中间卧着一家很大的工厂,俨然一个纯粹不对称的几何体。
“水泥厂?”威尔询问。
罗伯特医生点头: “必需的工业之一。我们的生产以满足使用需求为目的,生产多出的部分则出口。”
“劳动力由这些村庄提供?”
“是的,他们主要从事农业、林业和木工的兼职。”
“这种兼职体系运转得好吗?”
“取决于你对‘好’的定义。当然,这种工作制度,效率不是最高的。但是,和你们那儿的运转体系不同的是,帕拉岛不以工作效率最高为目的。你们总是希望用最短的时间取得最大的产出。我们首先考虑的是人和他们的满足感。变换工作不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取得最大的产出。但是,很多人一生可以从事多种工作,他们活得会更快乐。如果需要在机械效率和人类满足感之间做出选择的话,我们选择后者。”
“在我二十岁的时候,” 维贾雅插话说,“我在那家水泥厂干过四个月,然后在过磷酸钙制造厂待了十周时间,之后六个月待在一片森林里,做伐木工人。”
“多么繁重的劳作啊!”
“二十年前,”罗伯特医生说道,“我在冶铜厂干过一段时间。之后,我又乘渔船出海捕鱼。尝试不同种类的工作——这是每个人接受教育的一部分。尝试不同工作,人们可以获得很多——可以了解其过程、技巧和组织,了解形形色色的人和他们的思维方式。”
威尔摇摇头:“我更愿从书上去学。”
“你从书上学得的知识不是知识本身。从本质来看,”罗伯特医生补充道,“你们都是柏拉图主义者。你们崇尚语言,轻视物质!”
“应该和牧师讲讲这些,”威尔说道,“牧师总是责备我们,说我们是愚蠢的唯物主义者。”
“愚蠢,”罗伯特医生同意道,“愚蠢,根本原因是你们在唯物主义方面做得不充分。抽象唯物主义者——指的就是你们。然后,我们需要做的是具体的唯物主义者——不是口头层面的唯物主义,而是去看,去嗅闻,去触摸,肌肉绷紧,弄脏双手,进行劳作。抽象唯物主义,就像抽象理想主义一样糟糕,它使得直接的精神体验变得几乎不可能。在具体唯物主义的层面,尝试不同的工作,是进行具体精神层面教育的第一步,也是必需的一步。”
“但是,即使是最具体的唯物主义,” 维贾雅阐释道,“也不会帮助你走得很远,除非你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经历的是什么。你必须对所处理事情的细节都非常了解,还有所需要的技能,和你一起工作的人。”
“很对,”罗伯特医生说道,“我应该说得更清楚些,具体的唯物主义只是成就完整人生的原材料。只有通过意识,完整和永恒的意识,才能升华为具体的精神。完全明白你在做什么,工作也成为瑜伽式的工作,玩耍也成为瑜伽式的玩耍,日常生活也成为瑜伽式的日常生活。”
威尔想到兰加和小护士:“那么,性爱呢?”
罗伯特医生点头:“那也一样。靠意识升华,做爱成为瑜伽式的做爱。”
穆卢干看起来很吃惊,同他妈妈那种表情如出一辙。
“心理与身体指向超脱的目的,” 维贾雅说道,随着汽车切换至低挡位时发出的噪音,维贾雅抬高了声音,“那,主要也是这些瑜伽的目的。但是,它们还是其他的东西,还是应对权力问题的工具。”他把汽车切换至更安静的挡位运行,然后说话也恢复了正常聊天时的音调。“权力问题,”他重复道,“权力问题存在于组织机构的各个层面——上至国家政府下至幼儿园和度蜜月的夫妇。权力问题不光是伟大领袖面临的问题。还有几百万的不知名的独裁者和迫害者,那些默默无闻的‘希特勒’,村里的‘拿破仑’‘加尔文’和家庭里的‘托尔克马达’。更不用提那些愚蠢到被标注为罪犯的强盗和恶霸。对于这些人产生的巨大能量和权力,应该如何驾驭,并使之归于正途——或至少可以防止其造成破坏?”
“这就是我想让你给我讲的,”威尔说道,“从哪儿讲起呢?”
“我们马上都会涉及,” 维贾雅回答,“但是,因为一次只可以讲一件事情,所以我们首先讨论权力解剖学和生理学。罗伯特医生,你从生物化学的角度就这一话题说说看法吧。”
“这要从四十多年前说起,”罗伯特医生说道,“那时我在伦敦学习。缘起于我周末探监和晚上抽空阅读历史的时候。历史和监狱,我发现它们紧密相关。历史是人类犯罪、愚蠢和不幸的记录(爱德华·吉本说的,对吧?),监狱则是关押特别不幸的、没有成功逃脱的罪犯和傻瓜的地方。通过读书和与监狱里的罪犯谈话,我开始思考一些问题。哪种人会成为危险的罪犯——历史书上记录的大罪犯,本顿维尔监狱的小罪犯?哪种人会渴望权力——热衷于欺凌和主宰?残忍的人,那些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达目的不惜伤害或杀害同胞丝毫不感到内疚的男男女女,那种不是为了利益,纯粹为杀人而杀人的恶魔。对于他们来说,无端残杀别人可以带来快乐——他们是谁?我经常和专家们讨论这些问题——包括医生、心理学家、社会科学家和教师。曼特各查和高尔顿再次受到欢迎。很多专家向我保证,必须从文化、经济和家庭的角度分析,才能找出这些问题的有效答案。这实际上是母婴关系和如厕训练的问题,早期塑造的局限性和创伤性环境的问题。我半信半疑。母婴关系、如厕教育和周围环境的理论——这些固然重要。但是有那么重要吗?在探监的过程中,我开始找到某种内在模式的证据——或者甚至说,两种内在的模式。因为危险的罪犯和热衷权力的问题制造者不属于同一类人。他们中的大多数,我当时开始意识到,属于明显不同的两种类型,非此即彼——四肢发达的人和彼得潘。我擅长治疗彼得潘。”
“那些从来长不大的孩子?”威尔询问道。
“‘从来长不大’是错误的。现实生活中,彼得潘都以长大而告终。他们只是成长得太晚啦——相比于岁月,他们成长得更慢。”
“女性彼得潘呢?”
“很少见。男性彼得潘就像黑莓一样常见。每五到六个男孩子里面,你就可以找到一个彼得潘。在那些问题孩子中间,那些不能读书、不能学习,无法和其他人相处,最终甚至会走向暴力犯罪的男孩中间,通过对手腕骨进行X光扫描发现,十个中间有七个属于彼得潘。其他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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