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两天的时间里,越去调查,这案子就越复杂,钱雅和梁诺有非常明显的作案动机,所以关于他们的调查工作他一直没有停下。
任烟生回到办公室,将桌上剩下的纯净水倒进脸盆中,用冷水驱赶困意,也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思考。书架里放着毛浅禾刚入职时送来的蜂蜜柚子茶,他用茶匙挑出一点,蜂蜜在温水中散开的那一瞬间,心情也随之变好了许多。接下来的工作量依然非常大,大部分监控录像还在他的电脑中存着,只谢文君的录像就足有十几个g。
湖滨花园的监控录像显示,谢文君在14日的晚上6点从湖滨花园的西门进入,向梁鹏门市房的南门方向行走。晚上10点13分,谢文君走到小区的西门,按照行走的方向来看,当时是从梁鹏的门市房走出来的。晚上10点16分,谢文君在小区的西门旁边叫到了一辆车号为海ay1234的出租车,并上车。
如家酒店门前的监控录像显示,谢文君到达酒店的时间是晚上的10点20分。
路面监控显示,谢文君乘坐的出租车的行车轨迹并无问题,途中也没有停、换过车。从湖滨花园到如家酒店,一共用时4分钟,一切正常。
以上,与谢文君交代的细节完全一致。
任烟生揉按着太阳穴,心里一阵烦乱。他根据多年的侦查经验分析,凶手就在梁诺、钱雅、谢文君、姚奈之间,是钱雅或梁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信心满满地开始调查,却被一份份调查结果打得脸生疼。
迈出腿才能走出第一步,陷入消极的情绪中只会停滞不前。案件侦查工作和人生差不多,总会遇到坎,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任烟生深吸一口气,喝下果茶,调整情绪。
晚上6点,毛浅禾和李洋回到警局,筋疲力尽。
两名侦查员以曙光街与湘西路交汇处的位置为中心,在周边的店铺逐家拷贝监控录像,用时近两个小时才完成,这次的视频量是前所未有的大。
任烟生决定亲自筛查这些视频,确定姚奈当晚的行动轨迹。在这之前,他已经完整的筛查了两遍关于谢文斌的监控录像,毫无破绽,他将希望寄托在关于姚奈的这一部分影像上。
远洋小区的监控录像显示,姚奈在14日的晚上11点57分回到住处,这与他在侦查员询问的过程中交代的细节基本一致。单元门前有监控探头,停车后,姚奈在车里抽了一根烟,又待了半小时后才上楼。
接下来需要确定姚奈从湖滨花园离开的时间。
门市房北门外面的乐东路是小吃一条街,11点前人流量大,很少有车辆在此通行,因为诸多原因,多年来这里一直没有安装监控探头,任烟生只能通过当晚的路面监控推测姚奈离开梁鹏门市房的大致时间。
据姚奈交代,他在回家之前还在曙光街与湘西路的交汇处停留过两个小时的时间。此时已过晚高峰,不存在道路拥堵的情况,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正常行驶,从湖滨花园出发,15-25分钟即可到达目的地,即:曙光街与湘西路交汇处的位置。
任烟生反向查看了当晚的路面监控,从目的地向前翻看录像,试图在必经的主路和支路上寻找姚奈的影像。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姚奈的车从始至终也没有在录像中出现过。
任烟生将毛浅禾和李洋拷贝回来的监控录像打开,同样没有在影像中找到姚奈的身影。
这便意味着,姚奈并没有在他所交代的时间内到达曙光街与湖西路交汇处的位置,或者说,姚奈在聚会结束后压根就没有去过这处地点。
他在询问的过程中说了假话。
第七章金蝉脱壳,初露马脚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任烟生的困意顷刻间淡去,瞬间清醒。车辆没有在必经之路行驶,这便意味着姚奈在14日的晚上从被害人梁鹏的门市房离开后,还去了别处。
甚至,姚奈当晚从门市房离开的时间很有可能也不是他所说的9点10分。
在此之前,姚奈曾亲口证实自己离开门市房的时候梁鹏还活着。如果他的离开时间在梁诺之前,那么,随着这一处破绽被发现,梁诺的作案嫌疑将不再为零。
如果姚奈的离开时间确实在梁诺之后,有重大作案嫌疑的人不仅是姚奈,还有谢文君。
眼下,姚奈从梁鹏的门市房离开的时间成为案件侦查工作的重中之重。
入冬后,黑夜变得漫长,路灯早早亮起,昏暗的灯光下,加班的人加快脚步朝家走,晚自习下课的学生三五成群地招摇着,年老的人早早睡下,梦里也曾出现过年轻时的自己。
11月16日,晚上9点,视频大队的副队长乔畅将电话打给任烟生。
“找到姚奈了,我在查苏广忠当晚的行踪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姚奈的车。还有,苏广忠应该是没有作案嫌疑,梁鹏死的时候他正在陪女朋友吃路边摊。”
随后,乔畅将万达广场的监控录像中关于姚奈的那一小段影像截取下来,发送给任烟生。
姚奈在14日的晚上8点40分去了紫轩ktv,8点47分与一名女子从ktv的正门走出,进入转角处的潭清宾馆。11点22分,同行的女子独自返回ktv。11点28分,姚奈回到ktv门前的泊车位取车,11点30分驶离,向远洋小区行驶。
任烟生骂了一声“fuck”,“妈的,原来是去ktv叫出台小姐了,编的有鼻子有眼的。”
如果开车从湖滨花园出发,到万达广场的紫轩ktv,全程大约需要5分钟的时间,由此,推算姚奈离开梁鹏的门市房的时间是晚上的8点35分。
姚奈是在梁诺之前离开门市房的。
当晚,经过后续的调查,姚奈的作案嫌疑彻底排除。
梁诺的车在晚上8点51分从湖滨花园驶出,此时姚奈已经前往万达广场附近的潭清宾馆嫖娼,没有事实为依据证实梁诺从门市房离开的时候梁鹏还活着。
至于另一名证人谢文君,初步看来没有作案动机,侦查员正在与云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合作,对谢文君的社会关系进行全面调查。
任烟生将一个问题抛给自己:假如凶手是谢文君,他是如何投毒的?
氰化钾属于剧毒物,根据我国《中国民用航空危险品运输管理规定》,一般情况下,易燃易爆、有毒、有放射性、容易腐蚀的物品,以及枪支、管制刀具是不允许携带的。谢文君只可能在飞机降落后,通过海潭市的朋友拿到氰化钾,而他在海潭市的朋友只有梁鹏。
一个想法在脑海中忽闪而过:谢文君既然与梁鹏相熟,必然和钱雅的关系也是不错的。而钱雅,曾与丈夫有过多次的激烈争吵,也曾被家暴多次,具备非常明显的作案动机,但是没有作案时间。谢文君与她恰恰相反,有充足的作案时间,至于是否也有作案动机,暂时还无法下定论。
喝过两杯咖啡后,任烟生的困意完全消失,也稍有些兴奋,他顺着这条思路继续推理下去,越来越多的想法在脑海中铺散开,仿佛落在地上的一颗玻璃珠子,掉落后碎裂成很多片,粘好后又变成了一颗完整的玻璃珠。
“因”,可以推导出“果”,逆向推理,通过“果”也能找回“因”。
任烟生通过自己提出的这一假设性问题,在白板上写下了完整的推理过程。转换了思路后,许多之前没有留意到的细枝末节如同提神药般将他点醒,思路逐渐清晰,很快便将白板写满。
湖滨花园距离月湖公园比较远,如果先投毒再抛尸,一定需要交通工具。谢文君这次是乘飞机从云岗市飞到这里,他在海潭市没有交通工具,从表面上看,运尸很难。
梁诺的车在这时就派上了用场,奔驰的后车厢的空间足够大,将一个将死之人塞进去,人的旁边再躺一个人,不难做到。梁鹏在被谢文君放进后车厢的时候还活着,只是意识已经不清楚。在搬运活人的这一过程中,梁诺故意走进隔壁的文具店与黄亦琛聊天,或许为的就是转移他的视线,让谢文君成功将梁鹏放进后车厢里。
他帮助他,他也在帮助他。
数秒钟后,梁鹏死在了亲哥的后备箱中。
代驾员和太太胡娟都是梁诺的时间证人。11月14日晚,胡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载着丈夫、后车厢里的谢文君和梁鹏的尸体前往月湖公园,按照梁诺的要求将车停在了湖边的监控死角后,与他走向林荫小道,悠闲散步。接着,谢文君确定周围无人后,从后车厢里爬出,将梁鹏的尸体搬出,并抛入湖中。抛尸成功后,谢文君独自离开月湖公园,叫了一辆计程车返回湖滨花园,下车后,从没有安装监控的门市房的北门进入,再在10点13分从有监控探头的小区西门离开。而梁诺,估算着这个时间谢文君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情,于是,和胡娟悠然地从月湖公园的林荫小路离开,返回车里,开车回家。
若是如此,整条行动链几乎完整。
小涛的敲门声将任烟生的思绪打断,他将查到的信息递给任烟生。
“任队,谢文君在今年有三次离开云岗市的记录。第一次是今年的8月11号,目的地是本市。第二次是今年的9月25号,目的地也是本市。最后一次是这个月的14号早上。”
任烟生:“出行时间够紧凑的,四个月的时间里来海潭市三次。”
小涛:“梁鹏与朋友基本上每个月都聚会,可谢文君只参加了最后的这次聚会。他没来的时候,好朋友好好的。他一来,好朋友就遇害了,真挺巧的。”
任烟生放下纸张,仔细回想着这整个过程,忽然用手中的钢笔敲了下桌子,“唉,怪我先入为主了,办错了一件事。只顾着查梁诺在案发前的半年是否与梁鹏的这七个朋友有过联络,却没去查这七个人的通话记录。小涛,你再跑一趟,把谢文君的通话记录调出来,时间和之前一样,掐到半年之内。”
很快,任烟生拿到了谢文君在事发前半年内的全部手机通话记录。
预料之中的,在十几页纸中多次看到了被害人的太太钱雅的手机号码,其中,在11月13日、14日、15日这三天的通话次数高达20次,仅仅在梁鹏遇害前、后的两小时时间里就有过8次联络。
而梁诺,在14日、15日这两天的时间里,也很反常的与钱雅有过数次通话。
似乎有三个字可以做出解释:中间人。钱雅是梁诺和谢文君的中间人。
任烟生凭着多年的侦查经验认为钱雅与梁鹏的遇害案一定有关联,她一定参与了其中的某一个环节,准备氰化钾的概率很大。凝神思考了一阵,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有一点始终无法忽视:钱雅在案发前没有离开过酒店房间,如何送毒?
此题不会无解,任烟生决定先将问题暂时搁置。他从收纳箱里拿出几盒自热米饭,为几名侦查员加热后,送到办案区。“来,大家先休息一下,劳逸结合。”他对几人说道。
李洋接过米饭,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大口。
毛浅禾没有打开餐盒,查无线索,食之无味。她在指间转动着圆珠笔,依然相信第一感觉,钱雅和梁诺都有作案嫌疑,她的直觉始终都和任烟生的是一样的。
毛浅禾托腮思考着,也将心里的疑问说出,“能进入梁鹏门市房的人肯定是和他有过重大矛盾的熟人,先和他一起吃饭,再在其他人离开的时候伺机投毒。这几个熟人已经摆在眼前了。姚奈的作案嫌疑已经彻底排除,只剩下梁诺、谢文君和钱雅。根据我们目前掌握到的这些已被查实的信息推断,谢文君和梁诺在同一个阵营,要么这两个人都有问题,要么都没有问题。如果都没问题,那就只剩下钱雅了。试问一个弱女子是如何在监控底下成功脱逃,并回家瞒过众人的眼睛给丈夫下毒,再一个人把肥硕的丈夫抱起来扔进湖里的呢?”
李洋:“即使钱雅有机会金蝉脱壳,进入门市房后也不可能独自做完这些事。女人的力量就算再大,也做不到将一个肥硕的男人抱起来,门市房里肯定有人协助她把这些事做完。”
毛浅禾:“姚奈选择作伪证是为了嫖娼的事不被太太知道。假如梁诺真的是凶手,谢文君为什么要帮着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人说谎呢?根据我国《刑法》中第三百零五条规定,作伪证会被判处3-7年的有期徒刑。谢文君有孩子,刑事处罚会留案底,对子女以后的就业会有一定的影响,代价非常大。”
毛浅禾提出的问题与任烟生方才思考的内容大同小异。他正打算回答的时候,毛浅禾继续说道:“我能想到的一种可能性就是谢文君与梁诺都参与了这次的杀人计划。”
任烟生:“小禾,说说你的理由。”
毛浅禾:“梁父多年来对小儿子梁鹏十分娇惯,因为父亲的缘故,梁诺多年来一直是不情不愿帮助弟弟的,对他由怨生恨,这就是他的杀人动机。14日的晚上,梁诺替梁鹏一次性还清了88万元的债务后,更加的恨,这件事最终成为了导火索,让梁诺下足勇气去做这件事。梁诺很清楚,弟弟是个无底洞,填不尽的,与其让他拖累自己,倒不如不给他再纠缠的机会。我目前无法确定投毒的人到底是梁诺还是谢文君,但可以肯定的是开车把尸体运到月湖公园的人一定是梁诺,因为谢文君没有车。”
任烟生:“如果梁诺在14号之前已经下定决心对梁鹏下毒的话,就不会在14号的晚上还替他把那88万还上,根据债主苏广忠提供的信息,这笔钱对梁诺来说不算少。由此可见,梁诺决心杀死弟弟的想法是在很短的时间内生成的。既然时间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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