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年轻人的想法再清楚不过,也大致猜到了五人的分工。枪打出头鸟,枪响之后,鸟群保准安静,根本不需要再补一枪。
他走进一号审讯室,将刘伟打量一番后,说道:“28岁,成了家,因为没有一技之长,靠收债来补贴家用,也勉强算是一个顾家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孩子了吧?”
刘伟不作理会。
任烟生:“父亲犯下的错,由孩子来买单,始终不大好。刘伟,根据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严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拘留,在你看来无所谓,十几天而已,睡上十几觉就熬过去了。我在这里为你做一下科普。治安拘留不会像刑事处罚那样留下案底,只会在原办案单位留下治安拘留档案,虽然对拘留人个人的生活没有太大影响,但是,如果子女以后参军或参加公务员考试,在政审环节就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你连累了你的孩子,除非你这辈子都不要孩子,或者,以后你的孩子和你一样不思进取,只会打砸别人的物品。人总该为自己的以后做好打算,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这些话吧。”
刘伟抻出的双腿向里缩了缩。
任烟生细察着他的容色变化,继续说道:“你不可能不知道梁鹏是谁。我现在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梁鹏在几天前被人杀害了,恰好,你在他遇害之前去过他的家,嫌疑有多大,你应该很清楚。怎么?很意外?刘伟,我们既然能通过几帧影像快速锁定你们五人,就能查到关于你们的更多事情。只要一张白纸上出现了一点黑色,整张纸就不再干净。你如今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我的话中之意,你应该已经很明白了吧?”
刘伟很快妥协,“我全交代。梁鹏欠了老板88万。11月8号的上午,我带顾思明、姜帆、何明、王坤强行进入了梁鹏的家,按照老板的要求把视线之内的物品全部砸碎了,但是我们没有对梁鹏动手。老板只让我们砸东西,没让我们砸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道理我还是清楚的,整个过程就是这样,我没有说一句假话。”
任烟生:“老板叫什么名字?”
刘伟:“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叫啥名,没骗你们,我只知道他是个男的。王坤可能知道吧,他和老板的助手比较熟。任队长,我对天发誓,关于老板的任何信息我完全不清楚。”
任烟生来到二号审讯室,对五人之中年龄最小的王坤进行了讯问。
王坤低头啃着指甲,保持着刚进入审讯室时的姿势,左手的指甲已经被他啃得很短。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用手指碰触身体,或摸下巴,或摸脖子,或去搔耳朵,任烟生看得出,此时的王坤已经处在极度的紧张之中。
他没有落座,而是在王坤的斜前方站下,冷眼打量着他,故意的制造紧张感。王坤的面容白净,眼神清澈,与满身的肌肉极不相称。
任烟生:“王坤,19岁,成年了,《未成年人保护法》不再保护你了。”
王坤不自觉的放下手,用余光瞥着他。
任烟生:“年轻人,‘从犯’这个词你应该听说过吧?我再和你详细地说一说。盗窃团伙中负责望风的那个人,虽然没有直接实施盗窃行为,但还是参与了盗窃,被认定为从犯,也要判刑。11月8日的上午,你在刘伟的带领下强行进入梁鹏的家,刘伟、顾思明、姜帆、何明对梁鹏家的物品进行了毁坏,已经触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法》中的第四十九条法规,你当时负责望风,属于从犯,同样躲不过法律的制裁。”
王坤的惊慌写在了脸上,急忙撇清关系,“不关我的事,是刘伟拉的活,是他找的我。”
任烟生将他的慌乱看在眼里,呵问道:“老板叫什么名?”
王坤:“助理只告诉我他姓苏,个子大概到你的眉毛位置,看起来年龄不是很大,脸挺白的,比不少小姑娘的脸都白。”
任烟生拿来苏广忠的照片,“是他吗?”
王坤点点头。
任烟生收起照片,“苏老板的助理还对你们说了什么?”
王坤的眼神怯怯的,“没……没什么了。”
任烟生挑眉,向前走了几步,在他的面前站下,“只有这些吗?”
他的身形本就高大,遮住了眼前的光,王坤本能的将身子朝椅子靠去,缩着手和脚,“只……只有这些了。”
任烟生审视着他,目光锋锐。王坤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动也不敢动。半晌,任烟生朝门边的侦查员示意,“让他走吧。”
听见这话,王坤如获大赦,几乎是跑着来到门边的。
任烟生叫住他。
王坤顿时如同一只被念了紧箍咒的孙猴子,定在了原地。
任烟生的语气冷厉,“王坤,混社会也有五、六年的时间了吧?今天是你第一次进审讯室,我不知道对你来说这是幸运还是倒霉。你有你的理解,有你想过的生活,有你在意的东西,但这个社会不可能以你的意识为转移,不可能给你随心所欲的机会。你们这个圈子有自己的规则,社会也有,贪图安逸、粗莽做事就一定会遭到狠狠的捶打,这次你躲过去了,不代表下回也能这么幸运。回去以后做点正事,学门手艺,不要在最该努力的年纪贪图享乐。”
王坤忙不迭地点头,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任烟生:“人生是你自己的,如何过,你随意,但如果你让别人的利益受到了侵害,我们就不可能坐视不理,希望以后我们不要在这里见面,去吧。”
第六章从监控录像中消失的车
11月16日下午2点,浮尸案发生后的第二天,任烟生和张哲来到鸿腾地产,对总经理苏广忠进行了询问。
苏广忠吩咐助手为两人泡茶后,说道:“我和任队长现在有事情要谈,如果员工有事的话,你让他们稍后再进来说。”
助手离开后,苏广忠将办公室的门关上,“是为了梁鹏的事情而来的吧?梁诺昨天晚上把他弟弟遇害的消息告诉了我,说真的,我也很震惊。”
任烟生:“震惊吗?我看你倒是很镇静。”
苏广忠微微一笑,“平时不做亏心事,夜里不怕鬼敲门。”
任烟生在椅子上坐下,并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苏广忠是只老狐狸,单刀直入未必会让他将需要交代的细节尽数吐出,采用一些迂回战术反而会得到成效。
于是,任烟生话锋稍转,“苏先生,我们这次是为了你雇人收债的事情而来的。11月8日的上午,你找了五个年轻人去梁鹏的家里一顿打砸,事情发生在梁鹏遇害案之前,你有一定的作案嫌疑。接下来希望你能实话实说,关于那次收债行动,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只要说了一句谎话,其他话的可信度就会大大降低。依照程序,本次的询问会进行全程录音。”
苏广忠调整了坐姿,“嗯,你问。”
张哲将录音笔放在苏广忠的办公桌上。
任烟生:“你与梁诺在生意场上是合作的关系,私下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梁鹏是梁诺的弟弟,按理说你会对他客气一些,为什么会派人去他的家里进行打砸?”
苏广忠:“88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梁鹏拖延了10个月还没有还钱的打算,耍无赖,他最在行了,所以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催一催他。只砸东西吓唬他一下,没打他没伤他,这不过分吧?任队长,每一分钱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如果是你,应该也会想尽办法的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吧?”
任烟生:“梁鹏这次管你借这么多钱,是要做什么?”
苏广忠:“拿去赌了,瞒着老婆去的,输了一百多万,这家伙嗜赌成性。”
任烟生:“剩下的那二十多万,是谁替他还的?”
苏广忠:“他偷了她老婆的银行卡,那张卡里只有30万,他基本全给花了。这小子不是啥好东西,至少是我见过的人里品行最差的,认为木已成舟,他老婆就算收到了银行发过去的转出提醒,也不能拿他怎么办了。”
任烟生:“既然你早就清楚梁鹏是什么样的人,当初为什么还把这笔钱借给他?”
苏广忠:“我借钱给他,自己也能捞点利息,不算亏,而且在他有难时伸出援手,也算义气,这笔买卖可以做。梁鹏如果还不上,还有梁诺呢,他不可能对弟弟置之不理的,即使他想这样,他爸也不会允许,这么多年一直如此。梁鹏做生意亏的钱也全是梁诺帮他补的。当然了,这是梁家的私事,我在这里就不多说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任烟生:“梁鹏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向梁诺借这笔钱?”
苏广忠:“梁诺已经不想再给这样的弟弟擦屁股了,但是亲爹不让,梁诺发泄一下不满很正常,难免会在帮助梁鹏之前埋怨一阵。估计梁鹏会觉得烦吧,索性不开口了,反正最后总是要由他哥哥为他还钱的。梁诺有这样的弟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任烟生:“梁诺是什么时候替梁鹏还的这笔钱?”
苏广忠:“11月14号,晚上7点多就把钱还上了。”
任烟生:“一次性还清?”
苏广忠:“是。这些钱对梁诺来说不算很多,但也不少。摊上了这样的弟弟,能有啥招?”
任烟生:“你在11月11号、12号、13号都给梁鹏打过电话,为的是什么事?”
苏广忠:“就是这事。”
任烟生:“详细说说。”
苏广忠:“至于是几号打的电话,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我们有过很多次的通话,都是关于这88万的。一开始,梁鹏想让我再宽限他几天,软磨硬泡,反反复复,我没答应,他这无赖的话不能相信。接着,梁鹏向我保证肯定会还上这些钱,让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老婆,因为一旦他老婆知道了就有可能告诉他爸,他爸到时会骂他,我答应了。最后的两次通话,梁鹏告诉我梁诺已经答应了替他还这笔钱。内容就是这些。”
任烟生:“11月14日全天,你在哪里?”
苏广忠“嗤”地一笑,“就知道你们会怀疑我。14号上午我在家睡觉,睡到了中午11点,家政阿姨可以证明。12点,我开车去公司,在晚上8点之前一直在公司忙工作,加班的所有员工都可以证明。晚上8点,我去瑜伽馆接女朋友下班,逛了街、吃了饭、看了电影,活动范围是万达广场,应该有监控。晚上10点,我和女朋友回家睡觉。”
询问工作结束。由于鸿腾地产没有安装监控探头,苏广忠所言是否属实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在天眼逐渐铺设全城的今天,想去调查一个人的完整的行动轨迹已经不再是难事。
“梁鹏的手机通话记录曾被删除了一部分,删除的人有很大的概率就是他本人,因为他不想让钱雅知道自己在外面赌博的这件事。”任烟生在心里想着,没有将这话说出来。苏广忠名字旁边的重点号被他划掉,换成了句号。
他对张哲说道:“把调取到的万达广场11月14号的监控录像送到视频大队,查一下苏广忠在8点以后的行踪。”
在丈夫欠债而妻子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如果丈夫借的这笔钱是用来赌博的,国家法律不保护此类债权债务,妻子在原则上是不需要与丈夫共同还这笔债的。
法律公正,在一些时候会保护弱者,人心却不是。
收债公司肆意横行,威逼电话接二连三,一句“欠钱还钱,天经地义”,会逼得人即使已经走投无路,也要先还上这笔钱再去了结性命。
如果没有梁诺的帮助,这88万的担子就会压在钱雅的肩上。
宾利车里,任烟生将电话打给毛浅禾。
数日前,毛浅禾在被任烟生婉拒了心意后,刚开始时情绪还有些低落,如今已经慢慢恢复,与他通话时也只说公事,不言其他,说得少,便不会想得多了,也就不再失望。
毛浅禾:“任队,我这面的询问工作接近尾声了,目前没什么收获。根据达济传媒的员工提供的信息,钱雅很正派,也有些保守,与每一名男士都保持着礼貌且友好的距离,她身边的异性只有丈夫梁鹏,初步看来不存在婚内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除此之外,员工也都证实钱雅在13号、14号这两天没有旷勤。和钱雅同住的女孩证实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她们吃、住都在一起,钱雅没有离开过酒店。”
任烟生:“辛苦了。小禾,红日酒店的询问工作结束后,你和大马猴去一趟曙光街与湘西路交汇处的位置,哪里有条小巷子,找到后,你们把附近能调取到的监控录像都拷贝下来,我需要确定姚奈在这里的行动轨迹。这处位置与月湖公园的方向相反,如果姚奈在散席后来过这里,并有过两小时的停留,他就一定没有去过月湖公园。”
毛浅禾:“收到,任队。”
任烟生:“注意安全。”
这边的电话刚挂断,小涛的微信语音传进任烟生的手机。
“任队,已经调取了梁诺最近半年的全部通话记录,他没有和梁鹏的七名好友有过联络,14号应该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梁诺没有说谎。在查梁诺的通话记录的过程中有一个新发现,梁诺在14日、15日这两天与钱雅的联络很频繁,我已经把图片发到了你的手机上。”
任烟生用语音回复了他,“知道了,你现在再去查一下谢文君在今年每一次从云岗市离开的时间,终点不一定是海潭市,无论他在哪个城市停下,都把出行记录记下来。”
查到这里,按理说,钱雅和梁诺的作案嫌疑已经可以排除。不过,任烟生总觉得这起案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