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对梁鹏的评价非常差,都说只要他不喝酒就还是一个正常人,喝了酒就变了样,酒品很差,像疯子似的打骂钱雅,有一次邻居看不过去了,报了警。小区里的住户素质普遍较高,无人与其发生过矛盾,其实大家的言外之意就是:高素质的人不会与梁鹏这种品行的人一般见识。”
“梁鹏和钱雅在2018年6月搬进湖滨花园,入住至今,夫妻二人曾多次爆发激烈争吵,楼下的住户经常能听到摔东西的声音。钱雅很弱,只是一味的哭,不求助,一直忍让。梁鹏晚上住在门市房,白天回家,平时家里晚上只有钱雅一个人住。钱雅为了躲避梁鹏,待在单位的时间比较多。”
毛浅禾对当晚接单的代驾员的询问结果作出简短汇报。
“14日晚上8点47分,梁诺通过手机软件找了一名代驾员,代驾员在晚上8点50分到达湖滨花园105号门市房的南门。根据代驾员李师傅提供的信息,他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梁诺刚从隔壁的文具店走出,身上的酒味比较重,他与梁诺简单说了几句话,当时车里没有人。梁诺把车钥匙交给了他。9点27分,李师傅将梁诺送回洋浦花园a区,梁诺让他将车停在了自家的车位上,付款后,梁诺上楼。”
至此,梁诺交代的细节与询问对象提供的信息全部对得上。
视频大队正在查梁诺回家后、与太太胡娟前往月湖公园的那一部分的监控录像,稍后也会有结果。
李洋将一张a4纸展开,纸上印了半页的手机号码,这是梁鹏在遇害的半个月前的全部通话记录,其中有几个号码被他用绿色的荧光笔做了重点标注。
“我调取了被害人从1号-14号的通话记录,与被害人手机上显示的记录基本相符,只有11日、12日、13日的9条通话记录被删除了。”
“被删除的这九次通话集中在12日,一共通话7次,通话时长在10分钟左右,被害人有6次是呼叫方,1次是被叫方。机主名叫苏广忠,男,1982年出生,海潭籍,在本市经营着两家房地产公司,在本市算是比较有名的人物。苏广忠与被害人的哥哥梁诺是多年好友,住所在长江小区,距离被害人的门市房大约有8公里。”
“苏广忠的名字不在当晚参加聚会的被害人的七名好友的名单中。”
随即,苏广忠的照片出现在投影仪上。这是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男子,长相却颇为俊俏。
任烟生在白板上写下了苏广忠的名字,并标上重点符号。他将地图展开,在上面分别标注了苏广忠的住址和公司、月湖公园、湖滨花园,以及梁诺的住址和公司,逐一标记完后,他发现苏广忠所住的长江小区正好在梁诺和梁鹏的住处中间,步行至月湖公园最多只需要5分钟的时间,不仅如此,苏广忠的其中一家公司与梁诺的公司只有一街之隔。
出于职业的本能反应,任烟生再一次将注意力放在了门市房床下的行李箱上。
然而,技术室出具的鉴定报告却让他大失所望。经过鉴定,出现在行李箱中的头发全部属于梁鹏的父亲,两只行李箱上也只有梁鹏一人的指纹。
王利将八张不同角度拍摄的现场照片打开,“案发前,餐桌放在了房间的正中间,这就意味着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有谁从门市房的南门和北门进入,投毒的人基本没有机会在宴席期间蒙混进来,所以凶手就在这几人当中的可能性非常大,我个人更认同这一推测。”
“经过鉴定,现场的烟头为梁鹏、梁诺和被害人的七名好友所留,筷子、酒杯、餐盘、饭碗上残留的唾液的dna也与上述人员的dna比对一致,没有多出来的dna。桌上的菜肴、水果、酒水和餐巾纸中均未提取到有毒物质氰化钾,在厨余垃圾中也没有检测到有毒物质,不排除凶手在作案后将掺有氰化钾的食物带离现场的可能性。”
任烟生:“梁鹏的七名好友均证实钱雅没有在聚会期间来过,联合作伪证的可能性非常小。当晚的聚会在8点30分结束,这时,除了姚奈和谢文君以外的五名好友已经陆续离开了门市房,梁诺随后离开,只剩下姚奈和谢文君。凶手在这时投毒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不能排除姚奈和谢文君共同作案的可能性,姚奈有车,可以帮助谢文君把梁鹏的尸体运到月湖公园。你们的思路不要被我的想法左右,切忌先入为主。小禾,被害人的银行卡最近一个月内的转账记录查过了吗?”
毛浅禾:“查过了,在最近一个月内没有大额的转入、转出记录。”
任烟生对李洋问道:“钱雅那面呢?她怎么说?”
李洋:“我和张哲已经带她进现场检查过了,贵重物品没有丢失,现金也都在。”
任烟生:“案件的侦查方向可以定性为仇杀。我们面对的大多数案子都是普通人犯罪,既然是普通人作案,就要从人性上思考动机。继续查梁鹏的这七个朋友,重点调查最后离开的谢文君和姚奈,关于他们的每一条社会关系都要查清楚,任务量比较大。谢文君是云岗籍,单位和住所都在云岗市,宁哥、小王,你们两人今天下午去一趟云岗,主要去谢文君的公司、所住小区、曾工作过的单位对这个人进行一次全方面的调查。我会提前联络云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由云岗公安带你们过去,有当地的侦查员在,询问工作更容易做。小涛,查梁诺在弟弟遇害前是否与这七名好友有过电话联络,时间掐到半年之内。小禾、大马猴,调查钱雅的任务交给你们两个,待会去一趟钱雅所住的红日酒店,对她的同事和室友做一次询问工作,重点查钱雅的感情生活,有女同志在场,比较好开口,调查相对容易。张哲,准备录音笔,我和你一起去一趟苏广忠的公司。”
通常情况下,刑事案件由犯罪地的公安机关管辖。但是,如果犯罪嫌疑人居住地的公安机关管辖更为适宜,也可以由犯罪嫌疑人居住地的公安机关管辖。
本案,由海潭市公安机关管辖更合适。
李洋:“老大,被害人的七名好友都证实钱雅在案发前没有去过门市房,七个人没理由帮着毫无关系的人说假话,钱雅的嫌疑是不是已经可以排除了?”
任烟生:“钱雅虽然没有在宴席期间去过门市房,但也不能证明在此期间她一直待在红日酒店。如果在这段时间钱雅不在酒店,嫌疑就会直线增加,选择说假话,肯定是因为有不想让我们知道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很有可能和本案有着直接关联。”
李洋:“钱雅来法医室认尸的时候神情哀伤,不发一言,不像是装出来的。”
毛浅禾:“也许她是在为自己而哀伤。从开始到现在,钱雅都有特别明显的作案动机。”
第五章天眼寻人
随着天网工程在城市中迅速铺设开,监控录像成为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一道有力屏障,也在一定程度上摁灭了犯罪的小火苗。
一起刑事案件发生后,侦查员的第一反应就是查找监控录像,尽可能的在周边调取能够调取到的全部录像,这不是懒惰,也不是笨拙,而是为了将侦查效率提至最高,读取视频在不知不觉间成为每一名侦查员的基本功。
浮尸案涉及到的人物过于多,每一个调查对象都在同一天的时间里去过很多地方,如一只只蜈蚣般穿行在城市中的各个角落,调查每个人交代的细节是否属实成为警方的侦查工作的一个重要环节,筛查量过于大,仅以侦查员的力量很难完成。
任烟生来到五楼的视频室,视频大队的筛查工作正在有序进行中。
副队长乔畅原来在市局的刑警中队工作,虽然比任烟生小三岁,却已经是当年初来乍到的任烟生的师父。乔畅在2016年因工受伤后自愿离开一线,同年被调到市局的视频大队,用了三年的时间才慢慢熬到了副队长的位置。
任烟生散了根烟给他,依然以开玩笑的口吻唤了他一声“师父”,“有你们在,大大减轻了我们的压力,简直是救星。怎么样?查到梁诺在11月14日全天的行动轨迹了吗?”
乔畅按下打火机,点燃指间的烟,打开电脑桌面中的其中一个文件夹。
“梁诺没说谎。”他说。取来一枚u盘,将汇总的视频拷贝进去,递给任烟生,“梁诺在14日晚上8点10分到达湖滨花园,当时是从小区的西门进入的,监控探头拍下了他的身影,车内只有他一个人。代驾员在晚上8点51分将车开出小区,走的依然是西门,车内只有他和梁诺两个人。晚上9点27分,梁诺回到自己的小区。晚上9点32分,梁诺和太太胡娟下楼,走进车里,开车的人是胡娟。晚上9点39分,梁诺和胡娟出现在月湖公园的林荫小道。晚上10点32分,梁诺和胡娟离开月湖公园,开车的人依然是胡娟。”
“文件夹里一共有两个视频,一个是梁诺的,一个是钱雅的。钱雅也没有说谎,她在11月14日全天确实待在红日酒店里。酒店每一层的走廊都装有监控探头,钱雅每次出门都和室友、同事在一起。她住在六楼,除非插上翅膀飞,不然的话基本不可能躲过监控堂而皇之的离开房间。”
任烟生在乔畅的电脑中又将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他在主观上并不希望钱雅和梁诺的嫌疑洗除,只要他们中的一个人露出一点破绽就可以将其锁死。然而,事实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两个人虽然有作案动机,但是都没有作案的时间,线索被查否。
乔畅似乎看透了他的心事,说道:“我知道你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认为钱雅和梁诺的作案嫌疑非常大,但是种种证据都为他们洗去了嫌疑,我觉得你没必要继续揪着他们不放。我们是视频大队,没有参与浮尸案的完整侦办过程,我的想法仅代表个人,与钱雅和梁诺相比,谢文君和姚奈的嫌疑要明显大得多,这是我在接到视频筛查任务后的第一感觉。”
任烟生:“监控做不了假,能作假的只有人。但是人没有上天入地的本领,只要作假就一定会露出破绽,这世上不存在完美犯罪。我现在虽然没有找到指证钱雅是凶手的直接证据,但依然认为她和这案子有着脱离不了的关系。”
乔畅:“钱雅的确有非常明显的作案动机,但我凭着多年的视频筛查经验告诉你,想在监控底下搞小动作是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一叶障目,遮掩得越多,破绽就露得越快。”
任烟生仍然坚持最初的判断。
等在会议室的侦查员们听到视频大队的筛查结果后一脸黯然。
任烟生想在此时此刻用一句“失败乃兵家常事,要越挫越勇”去鼓励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将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是失望的,又如何才能劝说别人呢?
浮尸案看起来不难侦破,却在案侦工作刚开始的时候就卡了壳。任烟生对侦查员说道:“犯罪分子都是肉体凡胎,不会拔一根毫毛就变出一只孙猴子,为了稳妥,他们不会使用新花样。任何一个犯罪计划都不会非常精确,过于精确的计划只要有一项条件不符合就会泡汤,百密一疏,必有破绽。大家打起精神,我们一队人马与犯罪嫌疑人pk,胜券在握。”
文佳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
她扫了一眼来电号码,“是物业经理打来的。”
结束通话后,她将方才的情况对任烟生做出了汇报,“任队,物业经理刚才在给员工开会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是关于被害人梁鹏的。11月8号的上午8点多,有五个身形魁梧的年轻男子闯进单元门,直奔梁鹏家,到了以后猛砸梁鹏家的门。梁鹏把门打开,这五个人就冲了进去,最后一个进入的人把门关上了。小区保洁那时正在梁鹏家的上一层擦地,目睹了这一幕。由于房门被关上,保洁员无法看清门里的情形。大约十几分钟后,这五个彪悍男人从梁鹏家离开。保洁员朝房间里瞄了一眼,屋子里有很明显的打砸痕迹,梁鹏没有受伤。”
毛浅禾:“钱雅曾在询问的过程中提及了家中物品被砸的这件事,但是她当时并不知道是谁动手的,梁鹏始终也没有说,让她不要继续问下去了。”
任烟生打开侦查员调取到的小区监控,找到11月8日上午8点的一部分视频,点开,迅速锁定了物业经理所说的那五名壮硕男子。
影像清晰,五名男子的个人信息被确认,李洋对这五个人进行了电话传唤。
五名男子以替人收债为主业,称吩咐他们做事的人为“老板”。年龄最大的28岁,已经结婚,最小的19岁,都住在城中的老旧小区,都在离异家庭中长大。
刘伟:“梁鹏?谁?我不认识,老板让我干啥,我就带着手下的小弟干啥。至于老板叫啥名,我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们,不然还咋在道上混?门是屋子的主人开的,开门后我们才进去,没撬门,也没有对他进行威逼。只是砸了点东西而已,不犯法吧?我们没伤人,你们不是会调监控吗?查呗,随便查,我怕啥?”
顾思明:“我们既然收了老板的钱,就得替老板做事,和你们这些警察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在道上混,谁也别瞧不起谁。”
姜帆:“那小子欠了老板的钱,几十万呢,迟迟不还,如果是我的话,早就揍几顿了。”
何明和王坤的年龄较小,为了避免说得多、错得多,索性选择缄默。这是刘伟告诉他们的话,如果没有能力与警方抗衡,那就保持沉默,侦查员在讯问的过程中,最难对付的就是那些装痴卖傻和一言不发的人,除了拍桌子吓唬,没有任何办法。
任烟生在十几岁的时候也混过社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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