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家这边,大家伙也正在讨论赵四一家。
“你们赵老四就是小赵秀才的爹吧?他跟我大力哥交情深,也去过我们周头几回,就是没见过他本人,能教出小赵秀才这样的儿子,料想也是个人物哩。”
说话的是女方的一个族叔。
“这样说来,咱们两家倒是合该有缘的,听说有志以前跟小赵秀才在一家私塾读书,都在顾家村那边?怎么去了那么远,你们村离陈家湾不是更近?”
顾大强便笑了,“顾秀才是有志娘的伯父,起初来贺家儿子去顾家私塾读书,还是我们家给介绍过去的。”
“原来如此,有志瞧着是个聪明孩子,就是在科举运道上弱了些,难怪你们要给孩子先成家,都说成家立业,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我们家阿香自小勤快又懂事,往后成亲了,跟有志把日子过好,有志再考个秀才,那才叫和美!”
众人又笑着互夸了两家孩子,就听到了外面有动静了。
“来贺——”赵来富立马走出去喊人。
“富哥!”
赵来富很开心,“前些日子还念叨你们,今天可巧就回来了,怎么不见宝儿跟大胖?”
“宝儿跟大胖去青州了,我们待在那没事,回村住几个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来贺跟着一群男的聊,巧娘这边也被拉着问府城的事。
张氏还是没好意思换上新衣服,倒是镯子是戴上了,几个眼尖的留意到张氏手上戴的银镯子,当即就眼热了。
“哎呦,老姐姐你这手上的份量可不轻了。”
张氏笑的嘴都合不拢,“孩子有孝心,又是给我们做衣服,又是买首饰的,你们说说,我在村里,戴这个做什么,干活都累赘!可宝儿都买了,不戴又显得不重视孩子的心意。”
众人又是一顿夸,这才又问怎么不见赵丰年,巧娘也笑着解释了。
“乖乖,青州,还没听说过呢,远不远啊?
“说是就在咱们岚州隔壁,宝儿的师父是个顶厉害的读书人,认识青州书院的先生,要一起去学习。”
“那就是说你家宝儿又去了一家书院读书了是吧?哎呦喂,那可是厉害了!”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州城叫啥,只是光一听说赵丰年去了很远的地方读书,就觉得厉害极了。
问完人又问他们府城生活什么样的。
“比不上咱们村子里,吃啥都要花钱,价又贵,一斤肉要二十文,还不带肥的,后来是我自个儿在院子里种了点菜,不然可舍不得!”
听到一斤瘦肉二十文,众人一片惊呼。
“二十文都够卖一斤肥肉了,镇上瘦肉一斤只要十五呢!”
等巧娘把送赵来富家的东西拿出来,众人又是一片羡慕。
“都不知道有志议亲了,不然肯定给你们挑块大红色的料子,依着规矩,今天要给女方带礼回去,刚好,这里面有盒团糕,本来看着圆润喜庆买给他们爷奶的,如今刚好给周家那边带回去,不值当几个银钱,就是盒子好看,算是拿得出手。”
赵大强老伴儿笑着收了下来,“这还拿不出手就没拿得出手的了,光是这盒子都能卖不上钱了吧,这回我们算是抢了弟妹的东西了。”
张氏也笑,“一盒点心你只管拿去,我哪里还有,老四媳妇买的多,吃不完坏了才叫可惜!”
这边其乐融融,等吃完饭回到家里,巧娘这才彻底轻松下来。
“今天我瞧着菊香都不怎么说话,赵来贵是不是也没来呢?两房到底是生分了。”
“毕竟前头闹得不好看,能来已经是不错了,过日子不就是那样,管好自己的小家,其余的,面子上过得去就成了。”
巧娘点点头。
“还是咱们自已的家好,待着舒心。”
“这话说的,府城的宅子也是咱儿子买下来的,白纸黑字的契书,衙门里过了章。”
巧娘瞪了他一眼,赵来贺哈哈一笑。
“我知道你的意思,既然这样,咱们索性多住些时候,左右宝儿一时半会回不来,咱们住到有志成亲后再离开,正好把家里的天地也做好安排。”
赵有志跟女方已经走过几回礼了,今天过后,他们再去一次女方,就能定下婚期了,赵来富打算是定在秋收后,选了个好日子,算起来也不过一两个月的功夫。
此前赵丰年说过他们应该会在青州待两三个月,也差不多了。
“刚好咱们也瞧瞧富哥家怎么办这事的,往后宝儿成亲,心里也好有个章程。”
这话说到了巧娘的心坎里,当即便同意了。
秋收后,赵大家就一片喜气洋洋了,屋前屋后挂满了红,光是路过都要被那片红晃了眼。
赵有志瞧着也精神,就是去接新娘子这事上跟他爹赵来富起了点争执。
“都说了,咱们家这牛老了,你驾驴车去,扎上大红花一样的!”
最后是赵来金站了出来,让用他们家的牛。
赵来金家的牛原本是赵来贺家的,之前去府城的时候巧娘嫌牛车不方便,买掉又舍不得,赵来金就说他花原价买下
来。
赵来贺自然不同意,后面是砍了个对折,半买半送给了大哥赵来金,村里当时谁不说赵四家厚道。
一番折腾下来,赵有志这才顺利地去了周头。
赵来贺看了全程,全程都皱了眉头。
要他说,赵来富一家对赵有志还是太纵容了。
赵来喜今天没来,王小红倒是带着儿子柱子,也就是赵有路来了。
赵有路八月院试没过,王小红估摸着是想带儿子回村散散心,只是赵有路全程挂着脸,弄得赵来富一家都有些不满。
巧娘有心问问青青翠翠两个女孩子的情况都被王小红这态度弄得歇了心思。
还是赵小云提了几句。
“青青如今可是我们纺织厂的副厂长,能干着呢,纺织厂的婶子姐妹们都说,还不知道往后谁能配得上这么好的姑娘呢,就她们家不识货,放着明珠不要,把坨狗屎捧在手上。”
巧娘哭笑不得,“女孩子家家的,这种脏话不要学。”
“哎呀哎呀,我也就在四婶子你面前说一说,旁人我还不乐意开口呢。”
一旁听到动静的人就笑了。
“你只说别人,怕是你爹娘也要为你发愁了!”
“我可不着急,我爹说了,以后给我招赘,我得慢慢挑。”
巧娘摇摇头,笑着轻轻拍了拍她手,“大姑娘家的,说话都没个遮拦了。”
赵小云只笑嘻嘻地揽着巧娘的胳膊不撒手。
赵有志成亲后,赵来贺巧娘就准备回府城了。
回去之前,赵来贺依着赵丰年的话,打算将他们家的地让给村里人种。
赵丰年的意思是,他们往后应该不常回来,地里的活就看顾不了,不如分给村里人种,一来是得个好名声,真有事的时候能帮衬着赵家一点,毕竟赵老头张氏还都在村里住,二来,赵来贺巧娘一辈子看重的就是地,就是往后回了乡,也不至于把地荒着看着难受。
分给村里人种,一年收两季的庄稼,他们每亩地只收一成的产出,折算成银子也有一笔入账了。
赵来贺刚去找了村长提了这事,村里的人就纷纷动心了。
赵家的地不用纳税,种多少收多少都是自己的,只用出一成算什么,单是纳税都不止了一成了!
最后是赵来金家因为要奉养父母得了三十亩,村长跟赵来富赵来贵三家各分了十五亩。
赵来金拉着赵来贺的手,感动得眼眶通红,赵老头跟张氏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后还是村乡赵大生发话。
“来贺是孝顺,也体谅你这个做大哥的,你要真感激,往后就好好替他孝顺你们父母!”
赵来金自然是满口答应,就是王三娘也忙点头。
“另外,来贺,我们私下也讨论过了,只给一成太少了,你们还是拿两成,我们每年折合成现银给你们送到府城,或者折一半,给你们送一半粮食也成,府城的物价贵着呢,什么时候缺粮了就回村来拉!”
赵来贺推辞了几回,几家都没松口,赵来贺也只能接受了。
“他四叔四婶,大胖就交给你们了,家里有啥要干的,你们就交给他,这孩子我生的我懂,旁的不行,干活可利索着!”
赵大生儿子赵来元觉得稀罕,“来金嫂子,难得你说这话呢,这回倒是舍得了?”
王三娘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这话说的,大胖能跟着宝儿,是他的福气,我是再放心不过了,他的事我如今是不操心了,只用管着家里这个,倒省了我事了。”
众人都笑。
只是赵来富听了王三娘这话,也起了心思。
“叫有志跟着宝儿去府城?”
赵来富媳妇顾金花一听这话就炸了,“亏你说得出口,让有志跟着宝儿,那成什么样了?别跟我提大胖的事,王三娘赵来金舍得把儿子送去当下人,那是他们有两个儿子,我可就有志这么一根独苗,你可真是当人家爹的!”
赵来富气极,“那富贵人家的公子哥都有玩伴,长大后相互扶持,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下人了?宝儿以后是要做官的,那官老爷身边的人,就是下人也是我们比不上的。”
“他赵宝儿算什么富家公子哥?不过跟咱们一样泥腿子出身,你说他以后能当官,那咱们有志就不能了?”
“有志的学问还差着火候呢!你看看,都是跟在宝儿身边的,柳家兄弟如今怎么样?管着二三十几号人,跟衙门府城里的贵人打交道,大胖呢,宝儿去青州读书都带着他,那是能长大见识的,就是来庆以前那媳妇,陈莲,如今谁还敢说她是个和离的?”
见说不通媳妇,赵来富又跟父母提了这事,依旧遭到了反对,二老疼孙子,坚决不愿意让孙子去府城。
赵有志得到消息后,顿时气冲冲地找到他爹。
“您可真成,我才成亲,就要把我送去给赵丰年当下人!”
“就是去他身边当个下人都比你在家没事做好!”赵来富也是气到了。
这话一出,赵有志更生气了。
“反正我不去!”
见全家都在反对自己,赵来富百般无奈,却也只能灰着脸放弃了。
而赵来贺巧娘这边,去了一趟柳河村,便拉着村里给塞的各种瓜果蔬菜还有今年的新粮,准备回府城了。
他们这里才准备动身,却不知,赵丰年前几日就回到府城。
话说这边,赵丰年在青州书院待了三个月,三个月里,废寝忘食吸收着青山书院的藏书,跟各位夫子请教文章,跟书院的学子论经赏诗作词,才几个月下来,青山书院的几位夫子对这样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十分喜爱,甚至找到了山长江伯远,让他出面好叫人留下来。
江伯远本来是想给人一个下马威的,谁知道赵丰年竟俘获了书院里的所有夫子,学子们对他更是友善非常,当即又是痛心疾首又是恨傅青云“横刀夺爱”。
但是说是如此说,赵丰年离开的时候,江伯远还是将自己的文集送给了赵丰年。
“我知道你老师送你来打得什么主意,这些日子其他人你也吸收完了,这是我这些年的读书心得体会,里面亦有我的手稿,愿对你有所助益,也望你此去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赵丰年感动不已,拜过江伯远,正要道谢,就听江伯远对傅青云得意一笑。
“古言一字之师,他如今要学的可是我的文章,我如何不是他老师?傅青云,从今往后,你也顶多算个平师哈哈哈——”
赵丰年:“......”
就问,天下的读书人知道江大儒是这样的江大儒吗?
回到怀江府的时候,赵丰年先将傅青云送回了傅府,正打算拜过师母傅老夫人回家,却听得知傅老夫人不在府上。
“既如此,你便先归家,一别三月有余,你父母定是牵挂你,我就不留你饭了,明日来这里用晚食见你师母就是了,林业,你送阿年跟有德小子回去。”
赵丰年没推辞,便告别了傅青云,坐傅家的马车回去了。
傅家的车停在赵家门口,赵丰年跟大胖下了马车,又取了行李物件,谢过林管家,见马车走了,这才上前准备敲门。
“阿年,四叔四婶好像出门去了。”
门上还挂着锁,赵丰年也是才看到。
大胖掏出钱袋子,“还好我留了钥匙,这个时辰,四叔四婶说不准去买菜了。”
“也许是还没从村里回来。”
赵丰年走进家门,看着两侧桂花下的落花说道。
只是刚绕过影壁,却隐约听到后院有人声传来。
“四叔四婶在家呢!合着是走后门进来的!”大胖很是高兴,放下东西正要往后院走,却被赵丰年拦住了。
“胖哥,等等——”
“咋了?”大胖疑惑。
这时候,后院的人似乎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说话声停了停,随即,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谁在那边呢?是巧娘回来了吗?”
是傅老夫人的声音。
赵丰年没有立刻过去,只朗声回话,“师母,是丰年,我跟堂兄今日跟老师回来了。”
“是阿年!”
没一会儿,
只见傅老夫人走了过来,这回除了一个婢女,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穿粉衣的少女。
赵丰年垂下眸子。
傅老夫人见状就笑了,“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大家都在呢,不讲究那些,我还以为你爹娘回来了呢,我是来给菜园子浇水的,就没开前门,不想你先回来了,此行一切顺利吗?”
“回师母的话,一切顺利,老师如今也回府了。”
“你瞧他,又不知留你用饭!”
“不怪老师,老师是念我归心似箭,放我早些回家见爹娘的。”
“只是如今你爹娘都还没回来呢,这样,你不如再跟我们一道回去,不然家里冷锅冷灶的,你们吃什么!”
“不妨事,我们都是村里长大的,这些活都习惯了。”
傅老夫人带着孙女,他们是要避一避的。
索性傅老夫人也没坚持,赵丰年将人送上马车,这才回来。
而大胖这边,已经一手抓着还滴着水的青瓜,一手拿着擀面杖了,“宝儿,咱晌午吃顿面条吧?”
“行,我来生火。”
只是赵丰年这顿面条注定吃不上了。
“赵秀才,您可回来了!我们大人请您去呢!”
来人是顾子升身边的仆从,赵丰年认了出来,便问,“出什么事了?你家大人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京城派了钦差大人来,我家大人被关起来了!大人说您差不多就这几日回来,便让我们日日盯着这边呢。”
“钦差大臣?你先带路!胖哥,先别弄了,我们先过去瞧瞧情况。”
“诶诶,来了!”
赵丰年跟大胖来到牢房的时候,顾子升正百无聊赖地用干草搓绳子,正是他娘上回教顾子升的那种。
赵丰年当即就不担心了,还有心情搓绳子,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你总算回来了!”
看见赵丰年,顾子升一个飞扑,抓着木栏杆哭诉,“我都被关里头三天了,姓徐的真不是人!天天给我喝豆粥!”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忽然出现一个钦差大臣?”
顾子升这才说明情况,原来,赵丰年才离开一个月,钦差大臣就到了怀江府,先是在怀江府转了几圈,又到了底下县城去暗访,这个月才被府城衙门发现,刘知府自是设宴款待,结果前一天吃饭的时候还一派祥和,第二天就开始抓人了。
“......然后我就入狱了,我记得你差不多要回来了,就让他们去你家那边守着。”
赵丰年沉思。
“你想到了什么吗?”
赵丰年点点头,“你贪赃枉法了?”
顾子升一噎,当即没好气,“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赵丰年笑了笑,“所以,钦差大人是个什么情况?你应该知道?”
顾子升叹了口气,略萎靡不振,“他叫徐钰,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是个疯子,他连太子都敢弹劾,连自己女儿都能见死不救,老古板一个!但是,陛下不知怎的,对他特别信任。”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犯到了他手里?”
顾子升努力回想了一番,“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去了个接风宴,总之,你得帮我伸冤啊,需要人手你就去我家调,你跟姓徐的说清楚,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赵丰年无语,“别嚎了,我去打听打听,你都被关三天了,却迟迟没有被传唤,说明是被牵连的,等徐大人查明想查的,你应该就能出来了。”
“可是万一我不知情的时候别人做了什么,然后赖到了我头上......”
“那我们只能来世再做朋友了。”
“......”
钦差大人这几日的事在府城官衙闹得人心惶惶,赵丰年稍一打听便知道了结果。
几日后,从刘知府那里出来,赵丰年便又去了一趟大牢。
“你手底下是不是有个黄推官?”
“你说黄胜?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你忽然问起他,难不成是他做了什么贪赃枉法的事推到了我头上?我冤枉啊!那黄胜一看就心术不正,他送的礼我都不收的!”
“黄胜家有四女一子,三个女儿都嫁给了他的上官,据说,他曾想要把小女儿嫁给你,而你已经收了信物。”
顾子升愣了愣,随即只觉得更加冤枉了。
“他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收他家的信物了?再说,我都不知道他们家有那么多女儿!”
赵丰年同情地看着顾子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去傅府观礼吃席的时候,怀里多了条女子丝帕的事?”
“你是说,上回那帕子是他的手笔?可他图什么呢?难道哪个时候他就知道徐钰要来怀江府,为的就是拉我下马?好卑鄙的小人,我只不过见他殷勤拍马送礼训斥了他几句,他竟这样报复我!果然官场险恶!”
赵丰年无语。
“我猜,黄胜应该没那么大的能耐知道徐大人会来怀江府,也不至于杀敌一百自损一千就为了陷害你。”
“那他?”
“自然是为了你这位年纪轻轻就前途无量的顾大人了,他应该是想把女儿嫁给你,倘若你识趣,就答应下来,若不识趣,他也有你跟他女儿私相授受的把柄,压着你不得不识趣。”
顾子升目瞪口呆,“他就不怕毁了他女儿名声吗?”
“有的父母只是把孩子当作工具,一个工具的名声,自然没有他的前途来得重要。”
两人一时都无话。
“前面那件事傅老夫人出面解决了,也提醒了黄家,黄胜后面才没有再对你动心思,只是这回他心思动错了人,踢到了徐大人这块铁板,他被逼供的时候,提到了你的名字,所以你就被关了起来,你放心,我打听清楚了,徐大人已经顺着线查到了傅府,你应该马上就能被放出来了。”
没过几天,顾子升果然就被放了出来,而那位徐大人,却点了名要见赵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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