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这点恩情,他日后每年拜祭祖坟的时候,给跛脚老汉烧一些纸钱,还是可行之事。
跛脚老汉死去只是一件小事。
白贵很快就和徐秀才说起其他的事情。
“现在没了科举,白鹿书院也濒临解散,生员们离开了书院,到省城,到外省投考新式学堂……,新上任的彭县长,前几年还是彭县令,半年前请朱先生任职了县级师范学长……”
“不过我听同年说,朱先生最近打算辞呈这师范校长一职,组织饱学鸿儒,打算编撰县志,这其中有他的同窗,也有门生,都是关学门派至死不渝的信奉者,全是名士贤达,是一乡的人之楷模……”
徐秀才缓缓说道,言语中尽是苍凉之感。
短短数年,天倾时变。
“再过几天,赶在年关前,我会到滋水县城一趟,拜谒朱先生。”
白贵神色郑重,点头道。
他也是关学门人,现在朱先生组织关学门人开始编撰县志,他作为门生,理应前去助一把力气,尽管只是县志,但修史本就不容易。
“其实依照朱先生的才学,到哪里都能任职,别说县志,就是省志也修得……”
“一年前,张将军亲自坐车来到滋水县城,就是想请朱先生他这个同年出山,但朱先生都婉拒了……”
“朱先生是不愿意出仕!”
徐秀才说道。
尽管他知道,依照白贵的品性,哪怕知道朱先生修县志也不会生出小觑之心,但他对其该有的提醒和点拨还是要有的。
“这我清楚,朱先生的才学,我是佩服万分的……”
白贵点头称是。
甭看朱先生只修县志。但这道理和考第一名考第二名的道理差不多,考第一名是因为只有第一名,分数只有一百分,考第二名的,是因为他的能力只够九十九分。
朱先生就是那个第一名。
“对了,你还吃红枣不?”
徐秀才看白贵边喝着粥,边吐着枣子,枣核堆积成一座小山,忍不住一笑道。
说着话,他就从自己的书箧拿出了一包红枣,抓拾了十几个,一股脑塞到了白贵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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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聘礼(求全订)
“先生给我的红枣,我可是百吃不厌。”
白贵收下红枣,塞到了怀里,满满当当,笑着说道。
“走,让村里的后生见见你。”
“这时,也快到了早学时间……”
徐先生取出怀表,看着时针走向,说道。
怀表是四年前白贵留学东洋前,送给徐先生的礼物。起初徐先生还不怎么惯用怀表,全靠自己的生物钟和经验判断时间,对了,还有祠堂前的日晷,但时间一长,越发知道怀表走时的好处,愈发离不了怀表的帮忖。
更别说,时不时看一会怀表时间,这打扮才像什么名流士绅。
徐先生虽不太在意旁人目光,但惹来别人羡艳,还是让他心中倍感舒服和满意。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来到了对面的西边厦屋,即为白鹿村学堂。
“先生好!”
“见过先生……”
刚进门,一个个蒙童打着招呼,知礼节。
“这位是白先生,你们认识一下,白先生是你们的学长,嗯,你们昨天吃席的时候,估计也见到过,平日里你们父母估计没少念叨过白先生……”
徐秀才指着白贵说道。
白贵和他都是一副先生打扮,只不过他穿惯了生员服,而白贵则是长衫,一个像是城里新式学堂的先生,一个则是乡村旧氏学堂的先生。
“白先生好!”
在场的蒙童起身揖礼。
“美和,要不你过来教上一堂课,怎么样?”
徐秀才建议道。
“我还是算了,没有教书育人的耐心和品性,先生,你不知道我在燕京当过教书先生一段时间,后来辞职之后,就暗暗下定决心,今后再也不教什么书了……”
白贵委婉拒绝道。
说实话,他不愿意给白鹿村学堂的蒙童上课。有两点,一是现在白鹿村学堂还是旧氏学堂的教法,徐秀才也难更替过来,不好教,也不知道该教什么,难道教千字文这等启蒙学问,一堂课只能教照猫画虎,教不出什么大道理,论到启蒙,他不一定有徐秀才讲的好……
教贝满女学大学部,那是学生早就有了基础,他说的高深,亦能理解。
二则是他不想抢了徐秀才的风头,徐秀才教书和古板的老夫子是有些相似的,而他则要风趣许多,这点不必妄自菲薄。教完课后,要是有蒙童“不识趣”……,说了什么中伤徐秀才的话,这就是他这个做学生的失职了。
“也好,那你就旁听吧。”
徐先生点头。
他倒是没白贵想的那么多,只是打算让一个功成名就的学长教导一下学弟,一时兴起的想法罢了,白贵婉拒,他也不觉得这是白贵不给脸面,应是另有缘由。
君子不强人所难!
白贵随意找了一个蒙童拼座,开始听讲。
一如以往。
和五年前的教导没什么太大差别。
……
晚上。
白贵和白友德两人提着活鸡活鸭,和一些点心礼品到了白嘉轩家中,登门拜访。
几个大男人坐在炕上。
白吴氏,即白嘉轩的妻室仙草到厨房收拾了一些饭菜,端了上来。
又温了几壶酒。
边吃边谈。
“白相公既然是看得起咱白鹿村,看得起额,这事额就应承下来了,这两天我去问一下族老长辈,商定一个上佳日子,进行纳征和问期……”
白嘉轩红光满脸,说道。
这件事说是白贵一家麻烦白鹿村,可事实上依照白贵家的富裕和名声,哪能让白鹿村上下白忙活,肯定事后有报酬。
不管是白贵,还是白府,都不差那点银钱。
“多谢白族长了。”
白贵拱了拱手,道谢道。
“仙草,再给白相公温一壶好酒,白相公还不容易来一次咱家,今天不醉不归。”
白嘉轩喊道。
……
一天天的日子平静而过。
过了十来天,白嘉轩和族中的长辈也商量好了良辰吉日,以及请问过附近的一些名士贤达,知道纳征需要备上什么东西,无聘不成婚,一些聘礼是有讲究和规矩的,不能贸然乱送。
“崔骃的《婚礼文》中记载:‘委禽奠雁,配以鹿皮’……”
“我已经通知附近的村落,看能不能在白鹿原上碰见野鹿,到时狩猎,剥鹿皮作为聘礼之一……”
白嘉轩说道。
早在周时,就制定了该送什么聘礼,例如在《礼记·昏礼》中记载:“婿执雁入,揖让升堂,再拜奠雁,盖亲受之父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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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施救马师傅(求全订)
“到省城采买一些东西,这不是快要到年关了吗?”
“另外筹备一些聘礼,打一些金饰。”
“我也快成婚了。”
白贵想了想,说出实话。
本来他是打算隐瞒一二的,田小娥孤苦无依,虽说有田家这个娘家,但田秀才这人完全就是个拖累,没有比有好。
在不幸的人面前说出幸事,难免是有些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嫌疑。
但……田小娥在名头上,现在算是他的妾室,一些话纵使伤人,可还是要说出口的。
尽管他赎买田小娥之后,将卖身契还给了田小娥。可一个长相貌美的女人,又没什么权势,别说现在,哪怕是以往的太平盛世,也难过活。
这时候的女人,想要生存下去,就得和原来的王姨一样。
王寡妇性格刁横,又有村里的宗族帮忙,白鹿村是远近闻名的仁义村,这才勉强没受太多苦头……
寡妇没有一个不厉害的。
白贵只能帮田小娥一时,帮不了一辈子。
闻言,田小娥静默了一会,没多久,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那妾身就恭贺白相公和嫂子幸福美满,白头偕老了。”
“白相公,你先进来,我早上擀好了面,我给你下面吃。”
她笑了笑,
挪开挡在门口的身位,
让白贵进去。
吱呀一声,关上了门,上了门闩。
两人穿过小院。
边走边说。
“下面?”
“好,挺好的,我比较喜欢吃面,你下的面味道确实可以。”
白贵点了点头,他在田家的时候,吃过一次田小娥做的面,关中地区的婆姨确实没几个不会做面的,会做面才算一个合格的婆姨。
如果婆姨做面食的本事不行,是会被人笑话,说风言风语的。
他走进屋,摘下礼帽,脱了风衣。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说道:“最近这些天,我都在省城,有劳你给我做饭了。”
“行嘞!”
田小娥在灶房应声。
不时,热腾腾的臊子面端了上来。
木耳,韭菜段,嫩豆腐块,还有一些碎猪肉臊子。
面,是手擀的细面。
“这味道酸爽,正宗的岐山臊子面。”
白贵吃了一口面,又喝了一小口臊子面汤,岐山香醋的味道,又酸又香,味道正宗。
岐山醋,是关中地区常吃的一种醋。
岐山臊子面,也是当地一种臊子面的做法。
吭哧吭哧。
一碗面很快见底。
“白相公喜欢吃我做的臊子面,我就天天做给白相公你吃……”
田小娥面带红晕,她看了一眼白贵手上端着的面碗,说道:“看来白相公是喜欢吃豆腐和木耳,我下一碗面多给你放点臊子……”
白贵点头,自无不可。
他连吃了四五碗臊子面,这才觉得肚子不饿。
……
来到省城的第二天,白贵就找了金匠,定了聘礼所用的金饰。又到省城邮局给远在燕京的白府递信,信中写了白鹿村长辈推算出的良辰吉日。
良辰吉日往往有数个备选,由白府这边敲定后,再回信,才能最后确定。
成婚,不是个小事。
一连忙了数天,他才算歇停下来。
砰砰砰!
白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白贵正在写信。
出屋。
打开门。
门口是一个穿着破烂皮袄子的少年,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眉梢带着冰碴。
“白师兄……”
“我可总算找到你了。”
孩哥闷声说道,半响从中嘴里蹦出了两句话。
“是孩哥啊,你怎么来了,大冬天的,你先进来暖暖身子。”
“你这都冷成怂了。”
白贵怔了一下。
从少年的面容难以端详出以前的模样来,变化有些大、
年岁一涨,小孩子的变化都大。
孩哥这时大概十四五岁。
不过相比较他,矮小一些,面容更年轻。
他将孩哥邀进了屋子。
没人吩咐,田小娥自己就烧了姜汤,端了上来。
孩哥喝了姜汤,身子暖和了一些,这才在白贵注视的目光,他低着头,看着脚尖,想着说辞,慢吞吞道:‘我爹前些日子走镖,中了西府虎牙嘴土匪的黑枪,虽然枪子拔了出来,但高烧不退,染了大病,过些日子估计就歿了……’
“听人说,白师兄你返回秦省,我爹估计这几天就……临别之际,想要见你一面。”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在秦末时,项羽将秦国故土划分为三秦。而后到了汉朝,设置了左冯翊、右扶风、京兆尹三府。清代时,关中仍居划分为三,同州府(东府)、凤翔府(西府),和京兆府。
西府,就是凤翔府,靠近陇省。
“马师傅……要歿了。”
白贵从座椅上惊起,复而重新坐下。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马师傅实力再厉害,能够以气御刀,可要是有人出暗枪,或者万箭齐发,武术再高强,只有横死这一个下场。
不过……依照马师傅的实力,即使中了黑枪,只要不是致命伤,修养得当,凭借身体的强健,就能痊愈。
但偏偏这时候已到冬日,在外行镖,容易染上风寒。
而身体强健的人,往往不容易染风寒,可一旦受重伤,这就不好说了。
受伤,免疫力下降,从而染上风寒,高烧持久不退,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几乎是必死之局。
“你爹在哪?说不定我有办法。”
白贵皱了皱眉,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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