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正在下雨。
下雨对于巴黎来说, 本身是极为正常的事情。但某个人,或者某些存在,将某个概念赋予了祂, 那么再正常的雨天都会变得不正常起来了。
过去天灾代指的是人类无法预料的自然浩劫,但在异能这个存在逐渐出现于历史后,祂的含义才逐渐转移。
纪德深刻明白:异能者中出现的最开始的‘天灾’必然是随手便可呼风唤雨,引发地震海啸的异能者。
但随着异能历史的发展,纯粹的能引起自然浩劫的异能已经罕见到了再也不会有人主动联想到两者的关系。
从这一角度, 当初相当多的人都感叹过:儒勒·凡尔纳可真是拿到了一个相当‘复古’的异能。
绵密的雨滴自天空坠落而下。
祂们不停地坠落,不停地坠落到屋脊,水坑, 泥地上。
巴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雨水已经淹没了半只手指深度的街道地面。
在这么一个暴雨天气,几乎所有市民都被通知过:做好粮食储备, 尽量去往高处, 尽量不要去往外面。如果有需要的, 请即刻前往暴雨避难中心。
一位身披黑色雨衣的白发赤瞳少年孤身一人走在大街上,他牢牢地抓着衣帽,将自己半张脸, 隐藏在了雨衣里。
他的赤瞳神色不定, 步伐声被雨声彻底覆盖。
大雨吞噬了所有他出现的痕迹, 在这一刻, 他彻底化为了暴雨天出现的复仇者。
但实际上——
[头好重啊, 不想这么出门。]
[安了安了,就坚持这一天。之后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泰戈尔, 我的眼睛好像被滴进水了!]
[坚持就是胜利!]
……
跟着泰戈尔胡乱扯了点日常后,纪德继续在雨中艰难前进。
儒勒, 这辈子我都没有恨过你的异能,现在让我先恨个几分钟。
白发少年在内心胡乱想着。
距离他提出想法说要修改计划已经过去接近一周时间了。他们的参谋面无表情地在提出计划修改后的第三天下午把修改后的计划大纲连同细纲全部发给了个人剧情受到波及的成员。
其速度之快,一面让纪德深感愧疚的时候,一面让他忍不住怀疑坡先生要不就是早有防备,要不就是改计划改出经验了……
纪德说不出到底是哪种。
可当他良心有愧地跑去找坡单独道歉的时候,参谋沉默道:“没事,和美国那边的工作强度比,已经算轻了。”
纪德当时下意识反应就是说出之前德国人和他说过的话:“欢迎移——”
不对不对,白发少年连忙闭嘴。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天上乌云异常厚重,密集的雨滴在不断坠落。天与地的界限早已不再明晰,大雨成为了祂们连接彼此的桥梁。
在暴雨中行走良久的复仇者停止了脚步,他抬头望向眼前的大门,是议会的大门。
大雨连下将近两周,而如果两周的时间还没有让巴黎驻扎的超越者意识到天气的异常,那可说不过去。
所以他们必然开会。
纪德徒然听到自己的心脏,沉重地、急促地跳动。
他深知门后所有人的异能,也知道同伴会如何踩点配合自己,但他不免地还是觉得紧张。
啊,还是想让北斗替个身。
他怎么以前就没发生北斗的用途那么全能,全能到了一种觉得当初自顾自讨厌他的自己可真笨……
不过算了。
纪德平静想着: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
“之前应该是有人注意到这件事吧?”
维多克·雨果坐会议大厅最核心的主席位置平静地询问。
频繁降雨这件事在法国是极为正常的,但发展到现在这种异常到几乎巴黎这座城市都要被雨水淹没的程度就需要开会处理了。
“我是有觉得最近下雨实在太多了,但更多的就……” 乔治·桑摆动着手中的美甲,毫不客气地耸了耸肩。
“主要事情发展得太迅速了。”大仲马叹息一声,接话道:“从毛毛细雨到现在无时无刻不下着倾盆大雨也就不到两三天的功夫。”
“而就在这不到两三天时间里,巴黎的暴雨警报已经连续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翘着二郎腿的司汤达忧愁地叹息。他好不容易的米兰假期因为这场暴雨已经彻底报废了。
“这边从气象局那边得到的情报是本来的最近预测是没有大雨的。” 巴尔扎克顶着他的黑眼圈困倦地说道,“我这边也对暴雨所在的云层进行了调查,过去几个月也没有任何可能形成如此规格的暴雨天气。”
巴尔扎克的话语没有引起在场任何一个人的惊讶,他们都对这个结果心知肚明。也正因为此,他们才会在这里开会。
“我这里也从情报部那边得到了巴黎最近的确有未知的异能使用残留痕迹的调查结果。但他们目前还无法确定是否和巴黎现在的暴雨有关联。”雨果平静地说着自己得到的情报。
他沉稳平和地在最后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结论摆在了明面上:“看来这场雨的确是异能者所为。”
“只是目前我们还不清楚这位未知的异能者意图何在,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雨果低垂着眼睫,叹息般问道:“所以,目前有人能想出什么吗?”
“噢,看来情报部那边是一点思路都没有呀。”大仲马摇头。
“呵,”仪态妖娆的乔治·桑万分嫌弃地摇了摇头,犀利地评价着情报部的调查:“马后炮。事情发展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我就没见到这么垃圾的部门。”
“他们甚至连个嫌疑异能者名单都没有给出来。”
“可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呀,”大仲马朗笑道,“明明我们所有人全部都猝不及防。”
“那是我的原因吗?本身我的职务可和情报收集没有任何关系。” 乔治·桑恼怒地反驳。
“哈哈哈……”大仲马只好干笑。
“这的确是有问题的。等问题结束,我会督促情报部那边进行自我检讨和人员替换的。”雨果语气温和,态度无奈道,“但乔治你也不要因为被迫鸽了和男友的约会,怒气那么大。”
乔治·桑冷哼一声,相当给面子地不再说话。
巴尔扎克对此颓废地叹息。本质兼具宅男和家里蹲双重属性的他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继续回家躺。
“问题进行到现在,也排查不出嫌疑人是谁还真是第一次呢。” 司汤达深感奇怪地思索。但是如果情况都还未知,那也的确没必要把外出的其他法国异能者召集回来。
毕竟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一场调虎离山计?
法国作为异能大国的历史早已悠久,所以祂无论何时都在不断受到很多人、组织和国家的瞩目。
光凭这一点,目前就还不能紧急召集人员回来。
“但是说真的,我们在这里有什么用?总不可能罪魁祸首会直接出现在我们面前,大摇大摆过来说问题解决方法吗?” 乔治·桑直白地指出目前问题的核心。
她烦躁地抓着自己浓密的黑发,姿态高傲地道:“本身在场的人职能全部都是处理问题,而不是发现问题。”
“是准备让我这边地毯式搜索吗?总不可能连一点人选范围都不给吧?” 乔治·桑气到连说话的声音都很急促。
看起来很喜欢那个新交的男友呐……
老宅男巴尔扎克内心默默总结:不过看情况,巴黎暴雨事件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消停的事件。
“哈哈哈,罪魁祸首出现在面前这件事还是别想了吧。”大仲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要真这么简单,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实际上,还真的会呐……”
第六个人的声音突然插入他们的交谈,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雨果冷静地抬头望向声音的方向,只看到一个披着雨衣的白发赤瞳少年‘单纯无辜’地歪着头看着他们。
他的雨衣上不断滴着硕大的雨滴,就连额头的刘海都被雨水给浸湿了。
“滴答滴答……”
雨水不断滴落在寂静的会议大厅。听着这突兀的雨滴声,雨果在心里为他的危险等级加上一个级别。
不可能有在场五个超越者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开会,导致一个人都没有发现陌生人靠近的事情的。
而且他话的内容可一点儿都不单纯。
乔治·桑下意识地想要发动异能,但她身边的大仲马连忙抓住她的手,表情隐隐不赞同。
司汤达默默将自己翘起来的二郎腿放下,恢复到容易起身行动的姿势。
巴尔扎克暗自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潜在小动作,内心叹息:看来今天必然要剧烈运动了。
突然到访的少年对着只有五个人的空空荡荡的会议大厅左顾右盼,万分感叹:“这永远也凑不齐全部人的开会情况,还真是太熟悉了。”
明明有两位数的空位,但是落座的永远不会是全部。让参与者都不由得叹息:我们何年马月才能在一次会议上看到所有人的脸?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感伤。
少年平静地对着主座上的维多克·雨果笑着道:“早上好,雨果先生。”
“今天看来,彼此都要有够艰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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