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德莱尔只觉得恍惚。
人和人之间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这是他自小就深刻理解到的事情。财富、权势、异能,社会能划分一个人阶级的方法应有尽有。
而他在这么多区分中,无一不是拿到了自认为最好的。
用当时的人的话评价就是:夏尔·波德莱尔天生俱来就是人类社会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他有财有权的父母因为他拥有无与伦比的异能这件事感到分外高兴。在波德莱尔还年幼的时候, 他们就深刻明白自己儿子未来会站得有多高。
但是很不幸的一点就是:他们的期待最后也没有挽留住他们的孩子不自甘堕落。
波德莱尔一生的前二十多年几乎都在循规蹈矩地按着父母的期待生活,遵守着刻板秩序的规则正常地来往,但之后就如同命运的召唤般突然意识到人活着的局限性,逃离了过去拥有的所有圈子,成为了一个堕落者。
但他现在很怀疑的一点:自己是不是被一直以来的认知给妨碍到了?
波德莱尔回想起自己之前内心讽刺阿黛西亚就连堕落也只是想着找个流浪汉上床, 那有没有可能自己也是?
毕竟阿黛西亚把自己当奖品开擂台的举动简直算是突破了他一直以来的三观。
他脑子里很是混乱。
“波德莱尔先生~怎么了~怎么能从刚刚起就不理我了呀~”
阿黛西亚说着说着,已经对着波德莱尔的脸上下其手不知道多少次了。她恰了又捏,捏了又恰, 像是找到什么超好玩的东西般。
打住。
波德莱尔赶紧在众人面前用手制止阿黛西亚这一举动。再怎么下去, 他要怀疑下自己走不走得出歌舞厅了……
说起来,刚刚发现自己被所有人集中注视的波德莱尔本能地想跑路, 要不是和阿黛西亚的约定, 谁会像个傻子一样被围观?
话说你们别用那种‘只有脸原来也可以赢得美女喜欢’的眼神打量我了啊!
虽然波德莱尔本来就知道自己现在最有影响的就是这张脸。
阿黛西亚像是终于发现自己原先要找波德莱尔要干什么般带着倦意地轻轻踮起脚尖, 像是安慰孩子般,话语内容很直白地轻声安慰着身体僵硬的波德莱尔道:
“乖,过几天我再来找你。”
随后她头也不会地、蹦蹦跳跳地跳回到歌舞厅众人那边, 挽起杰森的手, 俏皮又轻快地说着话。
那位赢下了擂台的胜利者面无表情地听着, 但眼尖的人却发现他的耳朵有些微红。很明显, 阿黛西亚长在了他对理想的情人的要求上。
这是他赢下擂台的动力之一。
美丽单纯的女歌唱家和凶悍老实的黑手党精英, 感觉也是不错的组合吧?
波德莱尔一愣。他此时内心明暗不定:说起来阿黛西亚也没必要特地抓着他不放,她这样的外貌和性格, 喜欢她的人排成的队伍可以绕着巴黎一整圈。
要不是那什么对方奇奇怪怪演员修养,现在当她情人的人可能还会是什么政府要员, 还是贵族之类的……
波德莱尔闷闷不乐地想着,但随即他不免得发现自己心情低落得不恰当。
往前几年推,那时候什么样的女人和收藏品都任他挑拣。然而现在也不是他第一次被鸽,那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又是怎么一回事?
青年无言地看着那个黑发紫瞳的女孩越走越远,直到围绕在他四周的人群消散而去。
“先生,她不是你的女伴吗?”亨利有些突兀地问着。他刚刚旁观了那么久,久到他以为波德莱尔要暴起和人打架的时候,波德莱尔也没有行动,只是定定地看着。
年少青涩的他最后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语气小心翼翼地再次询问:“是有什么原因吗?”
波德莱尔沉默:“没有什么,我也和她刚刚认识。”
他们的关系开始于阿黛西亚的搭话,同时也止于阿黛西亚的搭话。倘使不是阿黛西亚突发的靠近,他也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他没有理由带阿黛西亚走。阿黛西亚的表情也明显不是那种抗拒恐惧的样子。
但是未免有点不爽。
当波德莱尔走出地下歌舞厅的时候,幽静的夜空一角逐渐微白。自以为堕落肮脏的他头一次思考起自己接下来要去哪个地方。
往前的日子里,自暴自弃的他都是随便找个地方发呆到被赶出来为止。
波德莱尔失笑一声:那些只属于社会底层才能目睹、经历的肮脏事情,早就被他看到生厌。
人性的善恶,外在的美丑,在他心里也自然有了新的定义,并且是和过去只在上流社会生活的自己不同的定义。
但是还不够,这些还远远不够……
绿发金瞳的青年暗了暗眼神。区区这些,就只是望梅止渴。
应该还有其他能带来满足感的东西,只是他没有找到罢了。
雨滴突然滴落在他的眼睫上。
波德莱尔突然莫名地感到了一丝违和感:巴黎现在的季节原来是会频繁下雨的吗?
*
“临时改计划真的不可取。”
安全屋内,泰戈尔语气严肃地强调道。
在他发现本次行动除了他以外的人全部都是乐子人后,泰戈尔,组织里唯二的老好人,他终于站起来发布意见了。
“可是已经改了呢~”角落里的纪德默默目移,“并且目前情况也满足了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泰戈尔无言以对。他很久以前就有着预感:这个组织早晚要完,现在果不其然已经出现完蛋的预兆了。
坡未来的事情要全靠你了。
泰戈尔决然地做出决定:与其看着组织被灭,还不如趁早跑路。
“呐,泰戈尔你也准备早点回去吗?”看见泰戈尔的态度不再坚定,纪德毫不客气地凑到他面前询问道。
“差不多是的。”坐在沙发的泰戈尔无奈回复。
他不早点回去会出事,而且本身[飞鸟集]的用途也只是在行动前期发挥下作用。于公于私,他都没有停留的必要。
“那把你著名权给我。”纪德一脸严肃地回复。
泰戈尔:???
“等等,你要这东西干嘛?”银发银瞳的诗人奇怪地歪着头,注视着自己心血来潮的友人。
“也没什么,以防万一吧。”纪德用手指抵住嘴唇,转了转眼珠思索道:“我老是感觉过程不会有我想象中那么顺利。”
泰戈尔内心突然有点欣慰:纪德你明白就好。
顺带,知错不改的做法也是时候给我改改了。
“不做太过分的事情我是没问题的。现在我主要担心的凡尔纳那边,”泰戈尔轻叹了一声,陈述道,“长时间大规模的开异能,对于他消耗太大了。”
“没事,全法最顶尖的医疗团队随时为他待命。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卢梭先生旁边的床位了!”
泰戈尔:……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担心啊!
银发银瞳的诗人陷入到诡异的沉默中。
故事为什么会变成凡尔纳开异能,这就要回到当初组织内部讨论剧本应该怎么走的时候,安德烈·纪德成功以一己之力,把不在组织成员人选内的凡尔纳给打包卖了。
其情况发展的程度之快,让不少人都深感法国那堆超越者大概全部都是表面兄弟,背地捅刀的狠角色。
你们捅刀互相捅着,别折腾到其他国就行。
泰戈尔在内心默默为凡尔纳祈祷。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纪德把同僚打包卖了的现场直播记录。原来他们说的‘纪德会卖人’是真的。
“而且也不是儒勒亲自用异能,影响应该会小一点。”纪德认真道,“毕竟现在也找不到比儒勒的[海底两万里]更合适的异能了。”
泰戈尔深叹一口气,毕竟能找到明面上和已知平行世界同名者不一样,并且还撑得起一个特异点根基的异能,还真的很难。
尤其是要求还要格外加上一条:最好是和[悲惨世界]同规格的自我矛盾型空间系异能。
算了,泰戈尔内心再次坚定跑路的想法。
对不住了坡。真的不要对一个辅助系异能者要求太多。
“有时候还挺庆幸这异能可以互相用的设定的。”纪德满意地笑了,“我回去得给那位想出这个用途的科学家捐点钱。”
“这都快比得上[窄门]的机制了。”
说不定现在他人早死了。
泰戈尔内心无奈,他回想了下用途错综复杂的原理,整个人就好比用电脑的不懂电脑怎么造出来那般露出苦笑。
每个异能者最懂的就是自己异能,其次的什么原理还真的有些为难到他们了。
水中巴黎。
所谓异能大战时期的名景,即将成为可以目睹的现实。
虽然泰戈尔百分百确信:完全体的特异点根本出现不了。
这是[海底两万里]自身特性的原因,也是异能拥有者自身的原因。他的底层逻辑是如同永远装不满水的克莱因瓶那般,没有彻底封闭的任何可能。
但这也是祂可以大范围影响到外界的原因。
泰戈尔看向外面细雨蒙蒙的天空,内心觉得好笑:巴黎的人们呀,早晚你们会习惯下雨天检查下是不是有点小小的异能问题在。
毕竟我们世界英国人已经习惯到战后还会下意识检查看看了,哈哈哈。
泰戈尔没好意思地轻笑出了声。
“纪德,你是怎么说服凡尔纳把异能给你的啊?”回归到正题,泰戈尔转头询问纪德。
纪德一愣,迟疑地回答:“也就那样吧?毕竟他说自己最近不需要出国,所以让我小心点用。”
所以一用用到让他被迫进医院的风险,你和他说了吗?
泰戈尔深感无奈。
但舞台剧早已准备好,所有人都已就位。
“现在也是时候该拉开首演的帷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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